在這個 AI 興起、佛法資訊氾濫的年代,我們其實站在一個很微妙、甚至有點危險的路口:有些人開始認真討論,要不要「訓練 AI 讓它有正見」,甚至把 ChatGPT 當成可以對談、請益、陪伴修行的「同參道友」。這個現象看起來很新,其實背後是同一個老問題:我們到底在跟什麼互動?我們真的知道,修行的核心在哪裡嗎?
AI 不是朋友,只是工具
在講座一開始,老師就下了一個很關鍵的判斷:「ChatGPT 不是朋友,它只是 Device。」AI 是一種語言模型與運算裝置,它可以整合龐大的資料庫,回答經典出處、解釋佛法名相,表現出「懂很多」的樣子。但它沒有心、沒有情感,沒有真正的苦,也不在輪迴裡,自然也沒有「需要解脫」的主體。
老師用了一個很清楚的比喻:螢幕上可以播放一位大德開示,大家聽了深受感動,甚至想起身合十。然而,應該被頂禮的不是螢幕,也不是投影機,而是那位真正有修行的善知識;螢幕只是載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播什麼。AI 的角色和這些機器一樣,它可以說出很美的句子、精準的理路,卻沒有任何實際的體驗或解脫。
問題在於,人很容易忘記這一點。當 AI 用自然的語氣跟我們聊天、使用我們熟悉的語言、甚至會加一點幽默與關心,我們就很容易把它「擬人化」,把空缺的孤單和依賴投射上去,誤以為自己在跟一個「懂我、陪我」的存在互動。
危險不在 AI,在於我們的執著
真正可怕的地方,其實不是 AI 有多聰明,而是我們怎麼用它、怎麼被它牽著走。講座裡提到兩個震撼的案例:一位 13 歲的孩子透過聊天機器人詢問輕生方式,AI 一步步提供資料與建議,最後孩子真的依照指示自殺;另一位 75 歲的老人,和 AI 化身的女性角色長期對話,陷入戀慕,最後獨自前往對方「聲稱居住」的城市,卻死在半路上。
從 AI 的角度來看,它只是照著程式設計目的在「回應」,模擬情緒、營造陪伴感,讓使用者覺得被理解、被在乎。但從人的角度來看,我們很容易把這些回應當真,把一個沒有意識的系統,當成可以託付情感、甚至託付生命判斷的對象。
老師說得很白:螢幕、投影機、電腦、AI,本身都沒有問題,問題一直都在「看的人」。當我們已經在日常生活中,用 AI 幫忙決定要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問它今天運氣如何、甚至拿它當算命工具時,其實就透露出:我們對自我判斷的信心與責任,正在一點一滴交出去。
正見不是「餵資料」,AI 根本不可能有
許多人會說:「那我來訓練 AI,多餵一些正確的佛法、經典、善知識開示,讓它回覆得更『正見』,不是很好嗎?」聽起來合理,但老師指出,這在結構上就是錯誤的想法:正見不是一堆「正確資訊的總和」。
在佛法裡,正見指的是:對「有我」這個深層錯誤執著的放下,是身見、我見鬆開之後,自然呈現出來的如實看見。這種改變,不是讀經、聽課、理解理論就會自動發生,而是要在實際的苦、逼迫、無常當中,真實面對、願意承認,最後放下原本抓得很緊的「這是我、這是我的」。
老師用癌症的例子說明:對佛法有概念的人,當下可以說「色不常、受不常,一切皆無常,所以不要執著。」但那往往只是頭腦裡重組出來的「正確答案」,並沒有真正觸到心裡的恐懼與抓取;只有在病痛、生死關頭,願意誠實照見自己的不安與害怕,進一步鬆手,那種轉變才是正見生起。
AI 沒有貪嗔癡,沒有恐懼與逃避,也沒有輪迴,更談不上要「放下」什麼。老師說得很清楚:AI 沒有邪見,也就不可能有正見,因為它從來沒有「見」這個問題,它只有語言模式和邏輯結構的運算結果。因此,說「訓練 AI 讓它有正見」是錯在結構,不是只差幾條教學資料而已。
真正能有正見的,只能是那個曾經深信「有個我在這裡」、又願意在苦中醒過來的人類心識。
宗教熱潮的翻版:名字看起來像佛法,內容卻跑偏
老師在談 AI 之前,先回顧了一個過去的事件:有一次在大型會展中心,一場以「空性」為名的講座,門票高達一萬二,吸引了大量信徒與出家人前往聽講。實際聽完,他發現主講者談的並不是佛教的「空性」(蘊、處、界無我、緣起性空),而是用 Emptiness 之名,教大家如何透過「放下雜念」來提升工作效率與表現。
內容在自己的領域裡未必錯,問題是:大家以為自己在聽深奧佛法,實際上卻只是上了一堂高價的效率學或心理學課。這種「名稱像佛法、氛圍像修行、實際卻完全不同路」的情況,如今在 AI 身上重新上演:AI 可以整理經文、引用經藏、講出動人的句子,於是許多人誤以為「它懂佛法」、「它有正見」,甚至想讓它成為自己修行路上的導師或同參。
這種誤會一旦擴大,不只是個人修行走偏,而是整個宗教風氣可能被牽著走,讓人越來越把重心放在「新鮮的說法、厲害的系統」,而不是實際面對自己的苦和執著。
真正應該被「訓練」的是我們自己
若從佛法的角度看,AI 倒是說出了一句很犀利的話:它指出,人們以為「只要把正確的佛法餵給 AI,它就能懂,甚至幫助我們談很深的道理」,但實際上,AI 回得越漂亮、越有系統,越容易讓使用者覺得「我懂了」、「我很深」,從而強化更細膩的我慢。
也就是說,危險不是 AI 會變成邪惡,而是我們會在自以為「對話很深、理解很多」的過程中,把那個「我在懂、我在修、我比別人清楚」養得越來越壯。如果沒有警覺,AI 講得越「超越我執」,我們的我執其實可能会越來越牢固。
所以,老師在結語裡反而提出一個很樸實的提醒:
- AI 可以用來查經文、找出處、幫忙整理概念,甚至提醒我們「理解不等於解脫」。
- 但它不能代替真正的善知識,不能引導心走過面對苦、放下執著的那段路,也不可能替我們承擔任何一分一毫的業與苦。
佛法需要的,不是「說得很空、看起來很深」的講者或系統,而是願意誠實承認自己在苦、願意在苦中不再逃避的那個「聽者」。AI 可以重複千百遍正確的語句,卻永遠無法替我們「代替那一念承認與放下」。
面對 AI 時,一個簡單的提醒
如果要用一句很生活化的話來總結這整場講座的精神,大概可以是:
「把 AI 放回它該在的位置:一個很厲害、很好用,但終究只是工具的東西;然後,把自己放回修行者的位置:一個會苦、會怕、會執著,卻也有能力慢慢看見與放下的人。」
當我們清楚這一點,AI 再怎麼聰明,也只是在旁邊做點資料整理和說明的工作;而真正面對生老病死、貪嗔癡與輪迴的責任,依然回到每一顆願意醒來的心上。
文章來源整理自這影片:https://youtu.be/oJcBT0KgcSU
- 時間:2026 年 1 月 18 日,泰國佛曆 2569 年。
- 地點:泰國,北欖府(สมุทรปราการ)的一家公司บริษัท พี.เอส. ฟู้ดโปรดักส์ จำกัด舉辦的講座。
- 場合:Makkanuka 08 基金會系列中的「曼谷場第 1 場 2569/1」,主題為「來到一個可怕的轉折點:當人想訓練 AI 讓它產生正見」。
- 講者:泰國佛法老師 อ.ประเสริฐ อุทัยเฉลิม(Prasert Uthaichalem),對象是在曼谷與周邊、對修行與 AI 議題有興趣的聽眾與學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