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目標
哀傷的風景,是一個看起來會讓人感到憂鬱、難過、沉重的視覺畫面。它通常灰暗、凋零、沉重且壓抑。
一次颱風侵襲,景華公園遭到摧殘,淒涼景象令人惆悵,頓時聯想起幾年前外婆過世時的心情。這次嘗試寫下這番意境,除了作為練習之外,也緬懷那位最疼我的外婆。

遭颱風摧殘的景華公園,蜜豆奶神情哀傷
天空灰灰濛濛的,空氣中瀰漫著孤冷寂靜。
外婆火葬的那天下午,我走在空蕩蕩的公園裡。隨著沉重的步伐,小時候回憶像泛黃電影一樣在心中放映起來。
印象裡,我的外婆個頭嬌小,留著一頭捲捲的短髮,常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電視,吃著國外進口的高級餅乾,配著鐵觀音,生活過得愜意又有品味。雖然她戴著淺棕色鏡片的大框眼鏡,但遮掩不住她總是笑咪咪的小眼睛。
小時候,因為跟外婆同住的小舅舅特別熱愛研究音響,所以外婆家的客廳裡除了電視和沙發之外,還看得到各式各樣有高有低的組合音響。有一次,小舅舅為了讓我體驗環繞音響的震撼力,特地播放電影星際大戰給我看。從那時候起,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去外婆家就像去搭太空船一樣科幻。
外婆家也像是一座收藏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稀世貢品的皇宮。一些外頭雜貨店找不到的舶來品,像是巧克力醬、牛油餅乾、棉花軟糖、乳液、綿羊油等等,都能在外婆家的客廳、廚房、房間、浴室,幾乎各個角落中發現蹤跡。它們的包裝五彩繽紛,上面全都是大小不一的英文字母。每次見到總讓我眼界大開、驚奇不已。當然,離開外婆家時,我都會多拿走幾包餅乾,在同學面前好好炫耀一番,想來真是過癮。
我的媽媽既聾又啞,是外婆幾個兒女裡面最特別的一個,因此外婆總是對我特別好。每次媽媽帶我回外婆家,外婆總會用很驚喜的台語叫著「係阿熊啊!」,接著就是跳下沙發把我抱得緊緊,過了好一會才肯「放我自由」。久而久之,這已成為每次晉見外婆不可或缺的典禮儀式。有趣的是,所有親戚都叫我的小名「阿翔」,就只有外婆用略帶台灣國語的口音叫我「阿熊」,幾十年來始終如一,而「阿熊」也成為外婆寵我的證明之一。
有一次,幾個表兄弟姊妹在外婆家為了要看哪一部卡通錄影帶而爭吵,最後外婆叫幾個表兄弟姊妹閉嘴,然後讓我挑,當時我覺得好神氣,覺得外婆好棒!我還記得,我挑的是迪士尼短篇卡通選集,其中一段是醜小鴨。看著醜小鴨被排擠,來到湖邊傷心落淚的樣子,我竟也忍不住嘩啦嘩啦大哭起來。外婆看到了,便把我抱在懷裡,笑呵呵地對我說:「不哭不哭,你不是醜小鴨,你有外婆疼!」聽到外婆的安慰,我趕緊止住淚水,緊抱外婆,內心盼望著醜小鴨也能趕快找到牠的外婆。
思緒翻騰許久,回神時,我已坐上公園裡的鞦韆緩緩擺盪,心中已經失去方向。繩索與上方橫桿連接處,在經年累月下生起鏽痕,隨著擺盪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哀鳴聲。冷酷無情的秋風,不但將樹葉吹殘殆盡,還劃過我的皮膚,刺痛我的心。一想到再也聽不到外婆喚我「阿熊」,我忍不住放聲痛哭,就像那隻找不到外婆的醜小鴨。
然而此時,耳邊響起當年外婆對我的安慰:「不哭不哭,你不是醜小鴨,你有外婆疼!」。頓時,心中那股暖流再次升起,彷彿穿越時空,再度回到外婆將我抱在懷裡的那一刻。
久違的陽光穿透雲霧,篩下絲絲金黃光束,輕柔地蒸發我臉頰上的淚痕。秋天的公園雖然依舊寒冷,但我已不再哭泣,因為我知道,只要外婆在我心中,我永遠都有外婆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