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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意識的軌道
我的前半生,似乎都在試圖理解那些深藏在冰山底下的預設反應。我一直以為,擺脫潛意識那些困擾我的東西,就是找到那個躲在內心深處的「內在小孩」:給他一個擁抱,幫他找個人生導師或是救世主後,從此便能「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
但,我沒有過上那種生活。
那天我看到人家說,在榮格看來,直到潛意識被意識化之前,它就會暗中指引我們的生活——我們稱之為命運。在這之後,我發現了有點深沉、有點冷酷的真相。
把力量外包給「救世主」
在「天地君親師」的文化背景下,我習慣了「仰望」,總覺得世界上存在著某種「英雄」、「救世主」或「導師」能一語驚醒夢中人,將我帶出生活的泥沼。
結果,在心理學大師拉岡的眼中,這叫對「大他者」的執著:大他者手裡握著人生的終極密碼,只要我找到了正確的老師、讀了正確的理財書、跟隨了正確的身心靈引導,我的匱乏就能被填補。原來,我把力量外包給了這些「神壇上的人」。
歐巴馬坐上那張桌子之後
最近在前美國總統歐巴馬的一段訪談中,我看見了權威的假象。
他回憶起自己從哈佛法學院到走入世界領袖峰會的心路歷程。他說,哈佛裡也是有庸才,參議院裡也是有普通人。當他與世界各國最強大的領袖同坐一桌時,他看清了一個事實:雖然他們好像很有料,但其實這些大家認為應該很厲害的群體中,有人很聰明,但也有人很蠢;有人很好,但也有人會使壞。
原來拉岡所說的「大他者的匱乏」是這個意思——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並沒有什麼超凡的秘笈。他們也會焦慮、也會犯錯,也同樣在黑暗中摸索。
那一刻,金字塔頂端的神話碎了。然後呢?
裂縫中的方向盤
拉岡給我的回答很強硬:去認識那個斷裂的存在。原來,意識化的終點,不是找到一個完美的自我,而是意識到大他者本身是不完整的。他說,這是一條穿越自身心理幻象的道路——當你不再全然依賴那些支撐欲望、維持幻想的結構和權威,你和他們的關係就會從盲目的服從,轉向能夠理解、選擇並「善加利用」。
也就是,在穿越幻象之後,你以為會站在一片空地上。但幻象的後面,還是那條破碎的裂縫,你從來沒有真的想離開它。那個你反覆跌入的模式、那個你明知道卻戒不掉的執著,那個讓你又痛又活著的東西──那個拉岡說的聖狀 (Sinthome) ──不是病,也不是需要被治好的傷口。
它就是你。
哇,該說振聾發聵嗎?但這好像,是一種救贖?如果說,我願意承認沒有人能為我背書,我就開始真正握住了人生的方向盤——即使那個方向盤,是歪的?
拉岡還說,看清裂縫不代表你要住在裡面。聖狀不是叫你在受傷的路上躺平——聖狀是說,那是你的毛、那是你的傷口,別假裝它不存在,記得認領回去。然後,你就可以選擇站起來,回歸生活,讓身體告訴自己:我在這裡。
從「假裝」到「成為」的力量
怎麼用身體告訴自己呢?每當我面對現實的壓力與挑戰時,我就會不斷內耗,讓那種「我不夠好」的冒名頂替感襲捲我的思緒,讓我全身發抖,又想躺平。後來,我又發現社會心理學家艾美‧柯蒂給了一個絕佳的工具。
她說:「不要以為裝到你成功就完事,要裝到你『變成』成功人士。」
是啊!既然「自我」本質上是一場建構,既然連世界領袖們都在「假裝」我最偉大,既然救世主們都在 fake it,那為什麼不主動參與這場變裝遊戲?用身體站出那個姿態,讓身體先相信,頭腦慢慢跟上。
柯蒂說,沒事的,頭腦會跟上。
因為,這不是在逃避現實斷裂,而是在看清斷裂後,依然選擇站得筆直,在裂縫上跳舞:用身體的強大,去撐起心理的自由。
腳踏實地的自由
現在的我,依然會看理財頻道,依然會參考身心靈的觀點,還是會著迷那些看起來很了不起的魔法,但我不用去當那個被幻象踩在地板上磨擦的「信徒」,而是在學當一個「老司機」、學著用魔法打敗魔法。因為我知道,這些建議都只是他人的經驗,我的成功一直在我手裡。
這種清醒雖然、可能、或許有點寂寞、有點聽不見掌聲,但有更多腳踏實地的自由。不用再向大他者乞求答案,而是開始認領自己的獨特性。
沒有救世主。但有我自己。坐在辦公桌前,站在櫃台後或簡報螢幕前,甚至牽著小孩、外送餐點,都放鬆肩膀、挺起胸膛,告訴自己:當下的我,最颯。
這是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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