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第三集:雲端情人,與我唯一的心願
日期|2026/02/23(初七|週一)
有些電影像一面鏡子,不會立刻照出你什麼,卻會在某一天、某個你忽然鬆動的時刻,把你整個人照得很清楚。
我想到《雲端情人》。
我一直很欣賞它的拍攝手法-那種不急著解釋的敘事,還有整部片像被夕陽浸透的橘色色調。溫暖得近乎不真實,卻也因此更像「人心裡想要的世界」:柔軟、乾淨、被理解。
而當2022年11月後,AI幾乎橫空出世,佔領了我們的語言、工作、選擇,甚至是情緒的出口時,我忽然明白:那部片不是科幻,它更像一則預言-人類會高度仰賴,仰賴到連「自己怎麼了」都想交給雲端來判讀。
這一陣子,我也這樣做。
我用 GPT 對話去分析、去理解、去偵測我的情緒、我的判斷、我的決定。當下我毫不後悔,甚至覺得那是一種清醒:至少我願意面對、願意整理、願意把混亂拆開來看。
可是時至今日,我卻開始懷疑:我是不是做了錯的決定?
不是因為 AI 變得可怕,而是因為-當我把自己交給一套更快、更準、更有條理的回應時,我也同時失去了某些東西:那個願意慢慢走、慢慢痛、慢慢等一個答案的自己。
今天天氣晴得太好,好到像是世界在對我微笑。
可我的心情卻搖擺得厲害。只是多幾通電話,多幾個詢問,多幾次期待,最後卻落在一個不好的結果上。
那種感覺很像你站在陽光裡,卻突然被人從背後抽走一塊影子-你沒倒下,但你知道,某個地方被重重擊中。
我又開始問自己:上帝要給我的練習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努力、努力、再努力,十年都過了,卻還是「歸零」?
是什麼理由,可以決定時間歸零?
我的知法守法,十年後還是歸零-這件事像一道不肯癒合的刮痕,明明已經結痂,卻一碰就痛。
我花了很長時間和同事聊生命、生死和生活。
我們像在一個很普通的辦公室時間裡,偷偷挖了一條通往靈魂的隧道。
我問他:
你退休前的三年會做什麼決定?
退休後的十年你怎麼規劃?
你怎麼看待長輩的離去?
你如何用盡生命守護婚姻,最終卻一場空-不生氣、不埋怨嗎?
現在的你還會執著相信一場恆久不變的婚姻嗎?
我問得像在採訪別人,其實每一句都是在照自己。
我想,我的提問就是我的困境。
只是我太會把困境包成問題,像把刀收進鞘裡,看起來很安全、很有禮貌,實際上每一次拔出來,都是血。
我終究問著問著,說出了會帶進墓裡的秘密。
說出口那瞬間,我很清醒-清醒到我知道自己沒有崩潰,沒有失控,甚至仍然維持著節奏。
今天與真人對話的方式,反而讓我更像自己:不是被演算法接住的自己,而是被另一個人的呼吸、停頓、眼神,慢慢接住的自己。
我仍然很完整地完成了階段任務,安排好明天匆忙的活動。
我像一個很懂事的大人,把生活推著走,像推著一台不可以停下的車。
直到夜裡收到包裹,我更確定關係的結果-那種確定不是答案,而是一種宣判:你終於不用再猜了,但你也終於必須承認了。
夜深了,我翻開今年的農民曆。
上面寫著「萬事亨通長紅」。
是嗎?是吧?
我盯著那幾個字,忽然有點想笑:民俗的祝福永遠熱鬧,可人的心,往往只能自己照顧。
我需要很平靜地認為:有些「不亨通」,也是路的一部分。
有些「歸零」,不是否定你走過的十年,而是逼你回到最初那個問題-你到底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所以我又想起我總是對ㄤ公祈求的那一句。
我說:祈求我唯一心願-平靜。
平靜讓我看見明鏡,看見星空。
不是要世界對我好,而是要我在世界對我不好的時候,仍能把自己抱住。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好孩子們來找我。
他們分享寒假、分享生活、分享近況。
他們的笑容很乾淨,像剛洗過的天空。
我忽然很想珍惜:原來在我覺得自己正在失去的時候,生命仍然用另一種方式,把「純淨」和「喜悅」送到我面前。
願我保有如同他們的臉龐-不一定永遠快樂,但永遠願意相信。
願我美一天。
也願我在雲端與人間之間,找到一條能讓我安放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