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宮闈賈元妃染恙 鬧閨閫薛寶釵吞聲
1、無端叫罵聲,引黛玉驚疑。 上回說到黛玉咳血,探春和湘雲來探望。
正要離開時,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大聲喧嘩。 仔細一聽,有人嚷道:「你這個不懂事的丫頭!你別跑到這園子裡來亂攪和!」 黛玉聽了,大叫一聲:「這裡住不得了。」
她一手指著窗外,兩眼直瞪瞪的往上翻。
原來黛玉住在大觀園裡,雖然賈母疼愛她,但對別人總是處處小心。 聽見窗外老婆子這樣罵人,在別人聽來毫不相干,可她卻覺得像專門罵自己一樣。 自想一個千金小姐,只因沒了爹娘,不知誰指使這老婆子來這侮辱她,心裡委屈極了,因此肝腸崩裂,哭暈過去了。
紫鵑只是哭叫:「姑娘怎麼樣了?快醒醒吧!」探春也叫了一會兒。 過了半晌,黛玉才緩過這口氣,還說不出話來,那隻手仍向窗外指著。 探春明白她的意思,開門出去,看見一個老婆子,手裡拿著拐棍,趕著一個髒兮兮的毛丫頭說:
「我是來照管園子裡花果樹木的,你來做什麼?等我回家打你一頓,你就知道了。」 這丫頭扭著頭,把一個指頭塞在嘴裡,瞅著老婆子笑。 探春罵道:「你們這些人如今越發沒王法了,這裡是你罵人的地方嗎?」 老婆子見是探春,連忙陪笑說:
「剛才是我的外孫女兒,看見我來了,就跟過來。我怕她鬧事,所以才吆喝她回去,哪敢在這裡罵人呢。」 探春道:「不用多說了,快給我都出去。這裡林姑娘身上不大好,還不快走。」 老婆子答應了幾聲「是」,扭身就去了。那丫頭也跑了。
【解析】: 這段描寫黛玉敏感多疑的性格,因聽到無關罵聲而聯想到自身,反映她孤苦無依的處境和心理脆弱,預示她的病勢加重。 探春出面化解事件,顯示她的果斷和管家能力。老太婆的解釋突顯下人階層的混亂,黛玉的誤會加深她的孤立感。 題外話:在曹雪芹前面的原著中,黛玉雖敏感但有傲骨;而在高鶚續寫的筆下,這份敏感轉向了更為脆弱、甚至有些多疑的傾向,細心的讀者能感受到整體風格的改變。
************** 2、寶玉病癒與賈府的危機 襲人來探望黛玉,紫鵑告訴她黛玉因聽到罵聲而心悸暈倒的事。 襲人聽了也嚇了一跳,並透露寶玉昨夜也心疼得胡言亂語,直到天亮才好轉,今日還要請大夫來看。 黛玉聽了,知道襲人是怕她擔心,便故意岔開話題,又叮囑襲人不要告訴寶玉她身體不適,免得耽誤寶玉的功課。 賈母得知黛玉生病,心煩不已。 她讓大夫看完寶玉後,再去為黛玉診脈。
大夫診斷寶玉只是飲食不調,風邪入侵,並無大礙。 隨後,大夫為黛玉診脈,認為她是「六脈皆弦,因平日鬱結所致」,伴隨頭暈、食慾不振、多夢、多疑多懼等症狀,判斷是「肝陰虧損,心氣衰耗」引起。 大夫開了「黑逍遙」等藥方,並解釋要用柴胡拌鱉血能疏肝養陰。
周瑞家的向鳳姐回報,黛玉的病況似乎不好,臉上無血色,只剩一把骨頭,時常哭泣。 而紫鵑提出,想向鳳姐預支黛玉的月錢買藥。
鳳姐聽了,猶豫的說,月錢不好預支,若開了先例,大家都來預支就麻煩了。 她感嘆賈府如今入不敷出,外人還誤以為賈府還是富可敵國。
甚至傳出賈家的元妃省親,帶回數車金銀,賈府像水晶宮一樣,還說賈府花幾萬銀子去還願,只是「牛身上拔一根毛」,甚至門前的石獅子都可能是玉做的。 鳳姐感慨,這些謠言雖可笑卻也可怕,賈府如今是「人怕出名豬怕壯」,況且只是虛名,不知將來會如何。 她讓平兒秤了幾兩銀子,讓周瑞家的私下交給紫鵑,說是她私人給黛玉添補買東西,不是預支月錢。
【解析】: 大夫診斷黛玉是「肝陰虧損,心氣衰耗」,這其實就是長期的憂鬱症引發的生理衰竭。 大夫說的「黑逍遙」藥方,隱喻著黛玉需要的是「逍遙(解脫)」,只要她從「黑」暗的命運脫離,病就好了。 而鳳姐與周瑞家的提到的眾人都還以為賈家很富有這種謠言,象徵著「虛幻的泡沫」。 ************** 3、元妃病重與賈政的決定 另一邊,賈璉外出時,被賈赦叫住,賈赦詢問宮裡是否有元妃病重的消息。 賈璉表示不知,賈赦便讓他去賈政和賈珍那邊打聽,並派人去太醫院探問。賈政得知此事後,與賈璉、賈珍一同商議。 到了晌午,探聽消息的人還沒回來。兩個內監卻來到賈府傳旨,說元妃欠安,旨意宣召親人四人入宮探望:賈母、王夫人、邢夫人,還有一人未定。
賈母想了想,定了鳳姐,因她處事周全。 賈赦、賈政便吩咐預備轎子馬車,隔日黎明出發。 隔天卯初,賈府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前往宮中。 在宮門外,賈赦、賈政等男眷在宮門外等候,賈母、王夫人、邢夫人和鳳姐則由小內監引導進入宮中。 元妃寢宮內,宮女傳諭,只須請安,免去繁瑣儀式。 賈母等人上前請安,元妃賜座。元妃詢問賈母等人近況,又問及寶玉的學業。 賈母答說寶玉近來肯讀書,已能作文章。
元妃聽了甚喜,便命外宮賜宴。眾人食畢,便辭別回府。 【解析】: 元妃是賈府在政治上最後的「靠山」,她的生病預示著政治危機即將到來。 這場會面沒有家庭溫情,更多的是官樣禮儀。 高鶚在此處伏筆,元妃在病情關心寶玉的學業(科舉之路),因為元妃知道,只有寶玉考上功名,賈府的榮耀才能延續下去。 ************** 4、金桂的蠻橫與寶釵的忍讓 此時,薛家卻是另一番景象。 金桂將薛蟠煩得出門不回後,家中只剩她和寶蟾。 寶蟾因得了薛蟠的寵愛,氣勢大漲,讓金桂後悔不已。 一日,金桂酒後,借著酒意向寶蟾質問薛蟠去向,寶蟾不答,金桂便冷嘲熱諷,暗示寶蟾想取而代之。 寶蟾聽了,便哭鬧起來。 金桂氣得要打寶蟾,寶蟾也不甘示弱,兩人便在房中摔打起來,打翻桌椅杯盞,鬧得雞飛狗跳。 薛姨媽在寶釵房中聽到喧嘩,便想讓秋菱去勸架。 寶釵攔住她,說秋菱去了只會火上澆油。薛姨媽便想自己去,寶釵又勸她不必去,任由她們鬧。 薛姨媽不顧勸阻,還是帶著寶釵來到金桂房門口。 薛姨媽斥責她們家不像個樣子,不怕親戚笑話。 金桂卻叫囂,說薛家規矩亂,自己受委屈了。 寶釵勸她們和氣過日子,別讓薛姨媽操心。 金桂卻越發變本加厲,對寶釵冷嘲熱諷,說寶釵大賢大德,將來會有好歸宿,不像她守活寡,舉目無親,被人欺負。 她甚至說自己比不上秋菱,秋菱才識寶釵的心思,會獻殷勤。 金桂最後大哭大鬧,說自己嫁了個糊塗蟲,活活現了眼。 薛姨媽聽了氣得不行,寶釵連忙勸阻母親,並吩咐寶蟾不要跟著再鬧。 母女倆離開金桂房中,見到秋菱帶來賈母身邊的丫鬟。 丫鬟向薛姨媽請安,並感謝她送的荔枝,還為薛寶琴道喜。
(是寶琴跟梅翰林家的親事確定了?還是另外定親了?在這裡,草草一句就把這個原先也是寶玉結婚對象的薛寶琴的戲份結束了!) 薛姨媽為家裡鬧成這樣感到羞愧。 丫鬟卻說,誰家沒有磕磕碰碰,讓薛姨媽不必多心。
寶釵正囑咐香菱事情,卻聽見薛姨媽突然叫道:「左肋疼痛得很。」隨即倒到炕上。
寶釵和香菱見狀,手足無措。 待續 【解析】: 夏金桂這個角色是「大觀園女子」的反面對比。 她粗鄙、潑辣、毫無底線,她的出現徹底摧毀了薛家的和諧。 寶釵的「忍氣吞聲」不僅是修養,更是對現實的無奈。 這一段與前段賈府的虛假繁榮形成呼應:
一個是外面看著光鮮內裡空了, 一個是家裡已經鬧得像水深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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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 這一回描寫了「內憂外患」的交織。 黛玉因無關的罵聲而驚懼咳血,象徵著純潔靈魂在混亂世俗中的自我毀滅; 鳳姐對賈府財政的感嘆,點出了家族繁華背後的乾枯。 宮廷中元妃的病,則是賈家政治命脈動搖的信號。 對比於薛家,夏金桂的蠻橫讓賢惠的寶釵也束手無策,甚至氣倒薛姨媽。 顯示出傳統家族倫理的規矩,互相尊重,在惡勢力面前的脆弱。 整回氛圍沈重,預示著無論是高層的政治權力還是底層的家庭和諧,都在走向崩解。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