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行〔6〕霧裡薛圳溯源#01:城市中的圳水×景美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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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景美國中外,老師沒有急著講歷史,而是先舉起拳頭。

他握起拳頭,說:「你們看,突起來,是一座座的山,凹下去,就是谷」這代表有山就有谷,山谷低陷自然就有河、有溪壑。水流到哪裡,人就會往哪聚集。生命離不開陽光、空氣與水,而「聚落」,正是人們因水而聚、在土地上落腳生根的地方。

有溪壑,就有聚落;有聚落,就有文化。

景美正是在這樣的地形條件下,發展出豐富的歷史文化。

【景美的數碼寶貝】

接著談到景美的地理環境與人文建設。魏老師打了一個有趣的比喻,他說,小孩都喜歡數碼寶貝,他認為景美也有自己的「數碼寶貝」,這數字是:「1211212」

這組數字分別代表:

(1)一座山頭:景美山(仙跡岩)
(2)兩條河流:景美溪、新店溪
(1)一條老街:景美老街
(1)一條鐵道:萬新鐵路(萬華—新店線)
(2)兩條圳道:瑠公圳、霧裡薛圳
(12)十二座寺廟:分布於仙跡岩周邊的信仰空間

透過這組數字,景美的山、水、交通與信仰結構,被清楚地勾勒出來。而我們今天沿著霧裡薛圳往上溯行,正是在這組「數碼寶貝」的結構中穿行。

今日導覽由魏炳琨老師帶領,他一開場便以握拳的手勢,比喻山谷地形,說明人類聚落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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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裡薛圳與凱達格蘭族】

兩百多年前,這裡還是凱達格蘭族原住民活動的範圍。大約分佈在今日政治大學至木柵、中崙尾、景美一帶,有一支部社叫「霧裡薛社」。

「霧裡薛」在凱達格蘭語中有「美麗的」之意。他們將景美溪稱為「美麗的河流」,因此溪流舊名亦稱「霧裡薛溪」。清代雍正年間(18世紀初),漢人入墾此地,取霧裡薛溪水鑿圳引流,用以灌溉農田,這條水圳因此被稱為「霧裡薛圳」。

除了霧裡薛圳,另一條更廣為人知的灌溉水圳叫瑠公圳,這兩條水圳,形成清代臺北盆地重要的灌溉系統。霧裡薛圳主要灌溉臺北西半部農田,包括古亭、萬華一帶。瑠公圳則是灌溉臺北東側農田、包含今信義區松山一帶平原。

兩條大圳一西一東,促成臺北平原大規模水田化,是農業發展的重要基礎。

我們現在所在的景美國中一帶,過去正是霧裡薛圳流經並灌溉的農田。如今這些田地早已消失,圳道大多被填平,埋入道路或建築之下;不過在某些路段,成了巷道,從空間紋理中仍能窺見水的走向。

而在景美老街一帶,則可見瑠公圳的歷史痕跡。

★延伸閱讀:文山行〔5〕景美老街‧瑠公圳洵跡#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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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美地名的演變與漢人入墾

景美舊稱「梘尾」,因位在木梘的尾端而得名;日治時期改稱「景尾」,1950年設鎮後又定名為「景美」。今日的景美街,過去曾稱梘尾街、景尾街;霧裡薛圳流經的景後街,則意指「梘的後面」,是地名留下的水文標記。

景美的人類活動,其實更早。約兩千多年前的圓山文化時期,在十五份遺址(今景美運動公園一帶)曾出土史前遺物〔※參考這一篇〕,顯示當時便有人群活動。清代以後,1734年前後安溪人入墾;1740年,高、張、林等姓族人在景美上岸開拓。在乾隆年間,景美地區已形成興福庄萬盛庄兩個主要聚落。

乾隆中葉的「台灣民番界址圖」中,可見興福庄與萬盛庄,當時大坪林圳已開鑿(圖片來源: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館/翻攝自《瑠公大圳》)

乾隆中葉的「台灣民番界址圖」中,可見興福庄與萬盛庄,當時大坪林圳已開鑿(圖片來源: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館/翻攝自《瑠公大圳》)


聚落既成,生活便得安定下來。在農業社會裡,吃飯是第一件事;要種稻,就需要有穩定的水源。霧裡薛圳的開鑿,正是在這樣的需求下出現。水來了,耕作得以持續,也讓聚落有長久發展的基礎。

換句話說,景美的發展脈絡,可以回到老師最初那句話:

有溪壑,就有聚落;有聚落,就有文化。

水圳不只是灌溉設施,更是一條條看不見的歷史軸線。

因此,當我們站在景美國中前,一邊是霧裡薛圳,一邊是瑠公圳。水圳流經農田、屋舍、廟宇,也流經後來興起的市街,見證這片土地的發展過程。

景後街為霧裡薛圳的舊圳道

景後街為霧裡薛圳的舊圳道


【民生電化工業廠】

隨著時代轉變,景美逐漸從農業社會走向工業發展。

二次大戰期間,日本因戰時物資管制,經濟結構緊縮;戰後國民政府來臺,通貨膨脹嚴重,舊臺幣快速貶值。其後在美援支持下,政府推動經濟重建,其中紡織業成為重點發展產業。
紡織業要發展,必須有完整的上下游產業支撐。為供應染整與紡織所需的上游原料,民國36年(1947年),景美成立了一座大型工廠——民生電化工業廠,創辦人為謝明山博士。

廠區範圍廣大,橫跨今日的景行公園、麥當勞一帶,並向西延伸至景新路。創廠初期僅生產燒鹼與漂粉,後來增加鹽酸與氯酸鉀,主要供應臺北地區染織廠、紙廠、肥皂廠與調味廠等工廠使用,成為當時臺北地區重要的工業設施之一。

當時工廠大門設於景文街,進入廠區需跨越瑠公圳上的橋樑。廠區西側緊鄰瑠公圳,南側為空地。那時,民生電化還利用工廠鍋爐產生的熱能,在西側圳旁與南側設置澡堂,提供居民免費使用呢!


1968年,景美鎮併入臺北市。隨著都市發展方向轉變,市區內容易產生污染的工業逐步被要求外移,民生電化工業廠也在此背景下遷廠。

同一時期,瑠公圳也逐漸加蓋。圳道封蓋後,上方空間被攤販利用,形成臨時市集。隨著攤商規模擴大,環境日益雜亂,市府遂依都市計畫重新分區,將原廠區劃為公園用地市場用地

1979年,市場用地興建為大樓,作為集中安置攤商之用。但是當時的攤販並不願意遷入室內做生意,大樓空間閒置數年;直到1990年愛買量販店進駐一二樓,上層則規劃為出租住宅。

原廠區另一側的公園用地,則是在1985年整理成綠地公園「景行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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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美國中對面的景行公園為民生電化工業廠舊址。

景美國中對面的景行公園為民生電化工業廠舊址。

【景行公園的黑板樹與銅像】

景行公園是當地居民熟悉的親子休憩空間,園內有數棵高大的黑板樹,被列為受保護樹木。黑板樹屬外來種植物,早年因適應力強、生長快速,常被大量引進作為行道樹,用以迅速達到綠化效果。

然而,後來逐漸發現黑板樹的根系容易破壞路面,木質較脆、易斷枝,存在安全疑慮;再加上其乳汁帶有毒性,若不慎接觸可能引發皮膚過敏,因此逐步被各地汰換。

不過,依當時的法令標準,這幾株黑板樹已達受保護樹木的條件,因而得以保留下來,成為今日較為少見、仍列名保護的黑板樹。

園內另立有一座蔣經國銅像。若放在當時的政治背景來看,蔣經國與孫運璿被視為1970年代臺灣經濟發展的推動者,社會對其經濟政策多所肯定。因此,此處立的是蔣經國銅像,而非蔣介石,也成為這座公園留下的一段時代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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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公園內有多棵黑板樹因符合高於15公尺的舊法令條件,因此被列為受保護樹木。

景行公園內有多棵黑板樹因符合高於15公尺的舊法令條件,因此被列為受保護樹木。

罕見的蔣經國銅像

罕見的蔣經國銅像

除了民生電化工業廠之外,周邊區域其實還聚集著更多同類型產業。回顧戰後,從景美到萬隆橋一帶,紡織工廠大約有十三家,密度之高,今日已難以想像。

當時景美尚未併入臺北市,仍屬較為邊陲的鄉鎮地區,因此像紡織廠、鉛筆廠等被視為具有污染或噪音疑慮的工廠,多半設置於此類二級城鎮。這也使得景美在那段時期,逐漸形成以輕工業為主的產業聚集地。

除了工廠之外,景美一帶也設有部分戰時備援單位。這些臨時性或預備性的設施,反映了當時政治與軍事背景下的區域規劃思維,也呈現出景美在戰後初期所承擔的特殊功能。


【景美第一家戲院:景美戲院】

穿過景行公園,從景中街右轉進景後街,莫約五十公尺處,今燦坤3C店的位置,是昔日「景美戲院」舊址。

1950年代中期開幕的景美戲院,是景美鎮上的第一家戲院,是少數增建閣樓的兩層樓建築。售票口寬敞的迴廊、樸拙的水泥牆面,以及獨特的第二層閣樓座位,是典型鄉村戲院的代表。

戲院初期,多搬演傳統歌仔戲或布袋戲,後來也參雜流行歌曲或歌舞劇團的登台演出。觀眾坐在長板凳上看戲時,還可隱約聽到萬新鐵路(今羅斯福路六段)上傳來隆隆的火車聲。

1960年代起,戲院開始放映電影,主要上演適合鄉土情趣的劇情片或閩南語片,偶爾也播放台北城內賣座的二輪片。1963年5月,凌波、樂蒂主演的《梁山伯與祝英台》上映,造成轟動,據說買票隊伍一度排到景文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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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家戶少有電視,看電影算是一件新鮮又帶點儀式感的娛樂。

有位在地居民回憶,小時候想進戲院看電影,身上卻沒錢,就會跟在陌生夫婦後面,假裝是一家人混進場。有一次他被售票員給攔下,對方問:「你爸爸叫甚麼名字?」他一時答不上來,當場愣住。其實售票員心知肚明,只是故意噹一下,嚇嚇小孩,但多半還是會放行。
這樣的小插曲,也成了後來大家談起戲院時常說起的一段趣事。

1973年6月,景美戲院老闆在今景文街72號另開仙都戲院(後來更名為僑興戲院),成為邵氏公司特約戲院,上映黃梅調與武俠片。
曾任僑興戲院場務管理的陳先生回憶,當時的觀眾已和從前不同。他說:「種田的愛看歌仔戲,上班族甲意電影。」一句話,道出了戲院型態轉換背後觀眾結構的變化。

隨著生活逐漸富裕,1981年2月21日,景美又新開了佳佳、來來兩家戲院。戲院數量增加,觀眾有了更多選擇。
而位在景後街的景美戲院,因交通動線與商業重心慢慢轉移、加上競爭加劇,生意日漸清淡,後期改為放映三級片。由於設備老舊、環境昏暗,最終於1990年初歇業。

僑興戲院則營運到2011年,也隨之結束,走入歷史。

景後街97號燦坤3C附近為景美戲院舊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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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1950,60年代前後景美戲院廣告(圖片來源:秋惠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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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台中「勝蓮社」在台北「景美大戲院」公演的戲單(圖片來源:國家記憶文化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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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文山行〔6〕霧裡薛圳溯源#02:梘尾街後×木柵路


◎感謝文山社大:魏炳琨老師領路解說

◎參考:
黑板樹全解析:從特徵到爭議,一次看懂這種常見行道樹
景美民生電化工業基地變遷|國家文化記憶庫
景美最早的戲院---景美戲院 - 台北市文山社區大學
‧張哲生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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