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延數日才下筆書寫的這一篇手記,就像標題那樣「不得不愛」;毋須匆忙確認「是不是像一份作業,造成了撰文壓力」,我深切明白自身對自我探索及文字創作的喜愛,縱使內在深處有如岩漿般猛烈湧出的抗拒和疲倦,致使我必須暫且停筆等待,最終我仍會歸來,開啟新的頁面,著手完成這一份手記。
這就是愛。不得不愛。
𖤐ˊ˗ 𖤐ˊ˗ 𖤐ˊ˗
愛就是「要」。
「〇〇,你懂臺語嗎?」心理師說完上面那句話,稍稍停了一秒,隨後補上這句疑問。我知道的。多元文化嘛,助人者應該敏感於來訪者與自己的文化背景差異,讓這份差異不成為阻礙,而能同理來談者身在自己脈絡中的發展與限制,促進深刻的認識及觀點的交融。可我很難說明,在那當下,我感受到的不是急需取得資訊與修正可能錯誤的商榷,而更像是平等且普通的友誼關係,在溫柔的談話中拿起鏡子,照一照,看見我在這裡、你在那裡,我這樣生長、你這樣綻放。
哎,略懂一點,所謂的「愛」與「要」(ài)恰巧還在我的知識範圍內。而且對於語言,我通常是帶著好奇心,很願意多了解一些的,所以就算今天心理師對我說的是古希臘文或希伯來文,我也會睜圓眼睛,愉快地把握住一份小小的新知。
真的是,好喜歡語言的隱喻啊、雙關這類的特性啊。所以這是為什麼,大學時在圖書館裡讀一本髒髒舊舊的、簡介拉岡(Lacan)理論的小書,看到有個案例長年承擔著親人的不快情緒,因此他老在起床時轉錯方向撞到頭,“get up on the wrong side of the bed” 這個表示心情不好的慣用語,字面意義正是起床錯了方向,我真的得在座位上費力忍下吶喊的衝動,並立刻就臣服於人心這巧妙的運作。
回歸正題。總之,當心理師向我介紹了這個概念,內心樂不可支地喧嘩起來,「什麼嘛真討厭,嘻嘻」,「愛就是『要』」啊。
可是,我的愛,是那種自我消融的愛。
像是麻花辮那樣交錯,我們談著我的「付出」與「索要」,形構關係的兩種互動行為。索要自然是「要」,付出卻也是「要」,意願始終在其中閃爍著光芒。而我,死命地要求自己給予,兇狠地阻卻自己收受。展現於外的話,用「無私」大約很能描述這種狀態,但那並不是真正的無私,心態上我只是極力壓榨自己,以做為一種逃避、拒絕、自保。
像是,距離上回晤談已有 18 天,而且隔了一整個新春年節,因此當我踏進晤談室,在熟悉的單人沙發上坐定,心理師臉上掛著一貫的柔和笑容,說著「新年快樂」及「最近如何」,我是能理解的,是人之常情,又比社交辭令多了一些真誠與溫柔。但我害怕,想要逃走。我不要。
我不要。還真是矛盾與撕裂,我要,我要,我清楚感受著內心對於那份溫暖關注的渴望,但我的恐懼更大聲嚎叫著,意圖掩埋渴望。
我要。我和心理師隨著思緒浮現那樣隨性地談起對於諮商頻率的想法,以及在上一篇晤談手記中揭露的親近慾望。認為若是一週一次的頻率,對治療效果會是比較有助益的,因為拉長了間隔,讓我的焦慮感百般拉扯,有時我想頭也不回地逃走,再也不談了,有時我又可望再多加入幾次額外的談話,確認關係仍然存在,也消解自己的不安。而晤談手記,寫就後我感覺糟透了,想著心理師可能會因此討厭我,心理師應該會因此討厭我,心理師肯定因此討厭我了,我被心理師討厭了該怎麼辦——
心理師說,「能夠理解〇〇想要每天見面,想要成為我的家人,想要一起旅遊,想要打招呼,在路上碰見想要聊得更多,或想要跟著我回家」,但是,「家裡很亂」,「我很害怕」。就讓談話保留在晤談室當中吧,維持著必須的諮商架構、諮商關係、諮商界線。是啊。
心情複雜。最初反應是由困惑而防衛性的怒氣。在先前的手記當中我提過對心理師有些父親或伴侶的投射,又或者是在路上遠遠地看見了,希望能夠走快一點跟上去,又或者是當我得知心理師和家人在年節期間一起去了家族旅遊,感到嫉妒。但這對我來說和「想要成為家人/伴侶」、「想要一起旅遊」或「想要跟著心理師回家」還是有些落差的,我的慾望還沒有那麼過火,還是相對節制的。
但——也許只是我恥於承認吧。
再者,維持治療的原則,好——我知道,我都知道。因為失落而煩躁,這就承認吧,雖然在晤談當中我並沒有直接以言語表達出來。只是「家裡很亂」又是什麼理由啦?內心暗暗吐槽了一句,就算心理師家裡窗明几淨、一塵不染,也不會答應讓個案入內好嗎。可是我是懂的——大概吧——「家裡很亂」並不是表面上那種意思,那是一種,從特定時空內的治療關係去教會我真正的、現實中的人際關係之相處模式。人與人之間的愛呀,充滿了拒絕,因為雙方的需求能夠相互對應到實是極為困難的事,往往也有著細微的偏差,所以,愛著,接收著,理解著,但這一瞬間無法交會,愛仍然是愛,要也確實交流過了,並且半點不可恥。
我沒有討厭你。
心理師的話音落定,那一瞬間我強烈地恐慌,抗拒,急促地交代出過往我是如何和喜歡的人哭著「我好討厭自己」,而對方持續地回應「可是我不討厭你」,那對我來說是意義重大的接納,所以,我真的好害怕自己會以愛情的形式去喜歡心理師。這一點並未獲得深入討論,我很慶幸,因為我知道其中的張力太危險,不確定要多久以後才能處理這一塊,至少絕非目前能夠碰觸的汪洋深處。
𖤐ˊ˗ 𖤐ˊ˗ 𖤐ˊ˗
在晤談開始前,我一如往常坐在等待區的雙人沙發上,把玩著兩個抱枕。先前我大多撫摸著、揉捏著長條捲成球狀,像一團毛線球的杏色抱枕,這一次我拾起它,稍稍握了握其中一節,把它暫時擱下,試著和另一顆巧克力棕色,彎曲形狀的抱枕互動。
我看著彎曲形狀的棕色抱枕,試著想像那是什麼:事實上,因為這兩顆抱枕一起放置沙發上,我那習慣尋求法則與意義的腦,便覺得它們大約是人體器官的象徵,杏色毛線球有種大腦的意味,那麼棕色彎曲就會是⋯⋯或許是腎臟,或是,我想到了胚胎。
還沒有長出手腳形狀,還沒有分化清楚哪一端是頭另一端是腳,我幾乎立刻看到從前生物或健康教育課本上,人子在子宮中軟軟的、脆弱的模樣。而若我正看著過去的自己,我立刻感到噁心,費力耐住想把抱枕丟開的慾望,仍抓著它看著,只是指掌變得僵硬虛弱。
為了抹去厭惡的感受,我又想,這彎曲的棕色抱枕還能夠是什麼呢?是挺像一顆腰果的,不過色澤要更像是核桃或未去皮的花生。想著它們能帶給食用者的滋養,我把自己放進那個角色當中,突然感覺好多了,如果我能夠是有養分的什麼,為誰帶來營養或幸福,而且——不具備「我」的意識,那不挺好的嗎?
要是我不是「我」就好了。
我在晤談中也提起了這個在等待區的故事,心理師反問:「如果你不是你,那是誰呢?」我發現我無法是誰,於是修正了自己的句子。要是我沒有「我」的意識(靈魂)就好了。要是「我」不存在就好了。而且,我還能給予別人好處就好了。
忘了是不是在這個時刻,心理師試著理解我如此信念的來由,他語調平穩地疑問:
“How?” “How come?”
直到聽到第二句,我才意識到自己聽錯意思了,原來心理師說的都是英文的 how,想進一步了解細節,但在第一句的 “How?” 我聽見的卻是「好」,那瞬間感覺像是被否定地肯定了。我是說,我的可悲、可憎、愚蠢、醜陋、不值得存在,被認同了,被「接納」了,有一種「你看吧?我就知道」的心碎與冷酷。
一個不長但充分的停頓過後,我用相當苦澀的笑容對心理師解釋了上述在我內心運作完畢的歷程。立即性反映我「雷達」般的性質,我「只能捕捉自己(願意聽見)的波段內的聲音,或是把波段外的聲音強行扭曲成自己想要聽見的」。心理師如此指出,尖銳得可以,我不確定他是否有意識地使用面質技術,但我苦澀地懂。被拒絕了的劇本有時候是我改寫過的創作。
𖤐ˊ˗ 𖤐ˊ˗ 𖤐ˊ˗
「我曾和過往對象討論過此事。我『必須』、『絕對』要成為一個非常精準地符合他人需求的人,有這樣的信念存在,精準的程度是要自己能夠在對方需要喝水時就能夠發覺,立刻斟上一杯,而且溫度必須分毫不差地符合對方當下想要飲用的溫度。若是做不到如此,我會感到非常羞恥和自我厭惡。」
但,那也只是一種嘗試,一種對於「完美形象」進行描述的嘗試。我想,我對自己的要求其實並不存在具體的概念,我要自己是完美的,其唯一的性質是「不可企及」,因此即便我某天長出一種能力能夠照顧到別人的所有需求與感受,或是滿足其他對於完美的可能想像,我也絕不會認為自己是完美的。我的完美就是「不可能的」,而我將因此永遠對自己失望。
真是嚴苛得十分狡猾的教練呀,執鞭在我身後追趕責打的超我,她讓我也從來無法真正在晤談中(以及一切場合)感到放鬆自在,我歪頭,把頭貼在牆上倚靠著,我把雙腳左右移置,姿勢歪歪斜斜,我的聲音乾澀低沉,摩擦出粗鄙的笑聲,總是口齒不清,發錯捲舌和不捲舌音,我廉價的眼淚,我看不見但想必或皺或歪的五官,為了專注在談話當中,我必須暫時假裝聽不見她的斥責,但我知道她一直咒詛著。
所有的所有的姿態都是我愛,我要。每一個呼吸,每一個言行舉止,向這個世界祈願著被看見,被擁抱,被珍惜。但是我不要這個「我要」,於是內在的兩股聲音日夜不息地對抗著。
我是如此地摺疊自己、消減自己啊。我們論及那份羞恥感,我說,索要是太困難的,我被自己的羞恥感絆得蹣跚前行。我感覺自己的需求和願望是不應該的,那具體到什麼程度?我向著旁邊的空氣小小演出了一齣,手作出點餐或端盤子的動作,解釋道:「即使只是到餐廳吃飯,我也只能說出『一份咖哩飯』這種句子,說不出『我要一份咖喱飯』。『我要』,這個對我來說太難了,我會覺得⋯⋯這樣說太 bossy。」
「你有 bossy 的慾望嗎?」心理師像是等在跑道上準備好的下一棒選手,輕巧地接住了我遞過去的接力棒。
「我想應該還是有,但⋯⋯大多數的慾望還是那種謙卑低下的、希望可以滿足或照顧別人的慾望。」忘了心理師回覆了什麼,只記得大致意思是讓我了解那種為別人的慾望可算不得一種「我的慾望」,我把為自己好、關心自己的部分壓縮得太小太小,但其實另一方面,想要付出當然也是一種「我要(給予)」,要想逃脫愛以外可沒有這麼容易。
只是那當然是很壓抑、很讓人心碎的。像是我另一個習慣:若是看見了別人的痛苦,我絕不嘲笑,但自己的悲劇,我反倒反射性地笑,越是傷心越笑得燦爛,我不能把負面能量帶給別人。如果別人也覺得很好笑,那不是很好嗎。
𖤐ˊ˗ 𖤐ˊ˗ 𖤐ˊ˗
是為什麼呢?
這問題心理師問了數次,我發覺自己很難回答。有點想說「就是這樣啊哪有為什麼」,但仍然試著探索可能的原因。只是就很乾癟、無趣、缺乏靈光,又回到父母那兒做文章,也不真的看到什麼關鍵性的因素。
試著道出求學階段,我是一個成績極好的孩子,排名從不脫校排前十名,甚至可以說穩坐第一名位置,並非自吹自擂。但母親——因為父親不真的關心我的生活,他只需要所謂「貼心可愛的女兒」,滿足他下班後、休假時的上對下需求(甚至是男對女)——從未對我的學業表現滿意過。每一張成績單都可以找到我的錯處。我若是第一名,為什麼分數不能再高一點;我的某科分數已是全班最高,但綜合起來落到第二名,為什麼沒考第一名呢?諸如此類,逐漸意識到自己努力的一切都是無用的,成績是主要的,也包括我試著做家事、關心母親,種種當個好女兒的嘗試全無例外地失敗了。
在晤談後,我也想起來,不光是我的「給予」,我的「索要」也是如此地錯。記得我哭著問母親為什麼對我不如對姊姊好,母親狠狠地回覆「再問我就對姊姊更好給你看」。記得我想要看非課內書籍,就得偷偷摸摸藏在抽屜裡,恐懼著被發現就要被撕書的命運。記得喜歡吃東西的我,有時候會吃超過母親認定的女孩子一人份量,就會被外貌羞辱「你著按呢憨憨矣食,攏毋知影停(Lí tio̍h án-ne gōng-gōng ah tsiah,lóng m̄ tsai-iánn thîng)」(有點難解釋話語脈絡)。
我們也試著去尋找父母身上的故事,這是心理師第一次知道,我有個極其複雜且戲劇化的家庭。母親曾有過另一段婚姻關係,以伴侶家暴及賭博收場,並有一個由夫家照料成長的女兒;父親長年不忠,慣性劈腿,總是同時有兩個或以上的親密對象,因此有三個非母親所生的子女,是否還有其他則不得而知。我也向心理師提到,我發覺自己在家庭中的位置和母親在自己原生家庭中的出乎預料地相似,母親是四個子女當中的么女,長姊是外婆前一段婚姻的孩子,另有同父同母的姊姊和哥哥各一,而我除了兩個姊姊,也曾有一個哥哥,不確定是在腹中或剛出生即夭折。當下心理師並未採用我的想法,但我們都聽到了母親的苦難。
在晤談的最末,心理師講了一段頗長的話,向我說明:諮商中有一種法則,如果想要快一些放下,不再背負代間傳承的傷痛,要做的是清晰地看見父母曾經加諸於我的究竟是什麼,而那並不是我的錯,也不是背負了傷痛並轉嫁於我的人。
〇〇,你知道嗎?孩子的「我要」、「我要」、「我要」,是很美麗的,那是他對這個世界、對周遭的人的愛,可是愛如何合宜地表達還是重要的。就算礙於現實,有些愛無法被滿足,但它能夠被看見、被理解,那是重要的。那是新的劇本。
他致歉,說自己恍若進行了演講,沒留下時間聽聽我的想法,晤談要結束在這裡了。我在自己的眼睛後面,感知著自己的五官細節,我知道聽著心理師這番「演講」時的我,有意地擺出一張疲倦的、失望的、拒絕的、與友善無關的臉,上眼瞼與眼角無力地垂下,按下按鈕關閉了眼中的光,嘴唇也許輕微地嘟起,但臉部的肌肉癱瘓,不想去回應他的表達。
我不想結束在這裡,也覺得還沒有被充分看見。可同時,當我竟然「敢」做出這種回應,表現了這種不要的「要」,可能也是一種微小的改變吧。
𖤐ˊ˗ 𖤐ˊ˗ 𖤐ˊ˗
一些不欲遺漏的片段。
晤談開始後七分鐘,空間裡響起警報聲,隨後地震襲來。心理師穩定而平靜地起身,邊說了句英文 “Let's open the door first” 邊打開了晤談室的門,並問了我會不會害怕。
「會。」那我們等你不害怕了再關門。
我像從軟管擠出的三秒膠那樣凝縮,聲音大概也是穩的,毫無波瀾,但平時豐沛的情緒都斂起,那就是在當下我所能表現的恐懼姿態了。因此也無法與感受同在,只想著要趕快回到晤談當中,以一種理智得有點呆的狀態決定關上門繼續談話。
心理師以一種智慧老人的神情,說起共時性,說當我們談起我內在的力量時,地震便來了,得見我擁抱著非常雄偉的力量於內,我知道榮格是有這般概念的,只是我嗎?地震似的力量嗎?只能好笑收下。
話說回來,因為心理師向我提過生涯規劃,所以他正在學英文,我聽著他自然地讓那句開門的英文流瀉,想著他說英文也像母語般那麼自信,而且有種歌唱般清脆的音調,真好聽啊。在晤談當中,我則彆扭地含著一個日文詞彙「最悪(さいあく)」,費力地吐出,用以描述自己。我知道我刻意地「不說他的語言」,如果暫且將英文歸給他的話。孩子難道已經長成會違逆父母的年紀了嗎,我不知道我在諮商中已經走到青春期了沒。
心理師也問了我,「我們在路上巧遇時,可以和你打招呼嗎?」
嗯,很經典的一題,連諮商所補習班的老師都和我們聊過,即便補習並非治療關係,但同樣是會令某些人感到尷尬、想要閃避的一種。而心理師表示,他是願意和個案打招呼的,但若個案不願意,他會記得,就配合個案的需求不打招呼。那麼,〇〇,你的意願如何呢?
「那不是我願不願意的問題呀,」心理師耳朵豎直,「我害怕被拒絕嘛。」帶點撒嬌的意圖,但又先自己拒絕了自己,因此還參雜苦惱的成分。於是心理師收束了這個討論,確定可以和我打招呼,我感到踏實的安心。一遍遍地試著氧化還原自己,那顆真實的心,能夠擁有一次表達與釐清需求的嘗試何其幸運。
我也覺察著自己在晤談中不斷閃爍來回的距離感,心理師在第一次晤談讓我可以喊他〇〇(名字)就好,可有時候我感到難受,我會彆扭地改用「心理師」來稱呼他,有數次我直呼「你」,或用了「您」(雖然「你」和「您」聽起來很像,可能較難察覺),仍是距離進退的實驗,只是卻讓自己感到不適,「心理師」或「您」至少是禮貌而尊重的,「你」也未免太粗魯了吧,這讓我嚇得輕微發抖。
另外是,我真的很懷疑心理師有好好吃飯嗎?或者,代謝極佳?這一次晤談中,心理師的肚子也再次叫了,而我知道我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假裝沒聽到,以免讓他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影響了晤談,因此當我聽見時,正對著心理師旁邊的牆壁說話,我選擇讓目光波瀾不驚地直盯著牆壁上的光影繼續出聲。這樣的付出,是可以的嗎?我不知道。但是當一個堅持善良的不聽話孩子,感覺挺好的。
最後是⋯⋯我想我幻想成為一個完美的人能夠讓人對我滿意,這種信念事實上也是錯誤的。因為誰都不可能令所有人滿意的,就算如果完美的人存在。想想像是心理師在晤談中展現出如和煦暖陽般的模樣,若說他是完美的,也曾令我嫉妒又痛苦。
人啊,終究是要讓別人失望的。而關係並不會因為失望而毀滅。
♪ Elsa Kopf - DAYS and MOON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