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情人》台灣版海報
愛情令人盲目。這不僅是《烈火情人》電影海報的最佳註解，同時也說明了史蒂芬（Jeremy Irons飾）及安娜（Juliette Binoche飾）兩人的關係。
史蒂芬在一場晚宴上與安娜一見鍾情後，愛火便一發不可收拾，瞬間燃燒兩人生命中的過去、現在及未來。每次的性愛探索就如同一場儀式般，讓他們在情慾的宿命中越陷越深：史蒂芬沉迷於安娜的野性不羈，及那份令人摸不著頭緒的神秘感；安娜迷戀於玩弄史蒂芬埋藏於體面、自制的西裝底下，那份被壓抑的放縱。如同海報上的那場性愛遊戲，兩人互相以雙手矇蔽住對方的眼睛，無法預見將來可能發生的危險，反而一步步邁向具毀滅性的失控。
觀影途中，我數次想起日本作家渡邊淳一（渡辺淳一，1933-2014）的經典著作《失樂園》（失楽園，1997）。兩者皆以「出軌」的禁忌之愛為主題進行創作，且同樣有大篇幅的露骨性愛場景出現，故事的結局也都含有某種程度的「毀滅」之意：《失樂園》的男女主角久木祥一郎和松原凜子在激烈的性愛交歡中，互相餵食摻有毒藥的紅酒殉情而死；《烈火情人》中，史蒂芬的兒子馬丁（Rupert Graves飾）在目睹自己的父親與未婚妻偷情後，過於震驚而不慎墜樓摔死，進而造成一個完美家庭表象的破滅。細較之下，比起《失樂園》以殉情的方式讓男女主角在另一個世界結合，留下令人萬般感慨且唏噓的淒美愛情，在《烈火情人》裡，無論是受到社會媒體的鎂光燈注視，抑或是片尾史蒂芬妻子的激烈反抗，在在皆讓男女主角的關係得到批判。之所以會產生如此的差異，我想是男女主角雙方的關係對等與否所造成。《失樂園》的男主角久木祥一郎與女主角松原凜子雖然在年齡上有一段差距，但兩人同樣處在一段表面和諧的婚姻關係中，過著一成不變但穩定的生活。同時，兩人的內心皆隱藏著對愛的渴求及欲望，想藉著對方逃離令人窒息的沉悶日子。因此，兩人便理所當然點燃彼此的慾火，毫無顧忌地為對方付出所有。另一方面，《烈火情人》的史蒂芬與安娜之間固然也一樣存在著年紀上的差距，但過著看似和諧美滿的婚姻生活中的卻僅有史帝芬一人，更何況他的身分還是每天西裝筆挺、光鮮亮麗示人的政府要職。至於安娜，正如同史蒂芬對她的疑問：「妳是誰？妳到底是誰？」電影開場不久，安娜便以神秘簡練的形象及眼神深深介入史蒂芬的生活，甚至還以兒子女友的身分大剌剌踏進這個家庭裡，令人感受到山雨欲來的不安氣息。
一方是不安於安分，一方則是安分於不安。誠如安娜在揭露自己童年的悲慘回憶後所說：「記住，受過傷的人是危險的，他們懂得如何生存。」在這段出軌關係的開始，史蒂芬始終展現出萬分飢渴，彷彿是出閘的猛虎般，深深眷戀於安娜的肉體。甚至在出差的空檔，搭火車到巴黎找正在和馬丁約會的安娜，兩人隨即纏綿於巴黎街頭。相較之下，安娜卻巧妙地遊走玩弄於這對父子間，懂得適時收放，並以「我要和馬丁結婚，這樣才能跟你在一起」為由安撫史蒂芬。如此一收一放、一冷一熱，表面上看似互補的平衡，卻也使得雙方變得盲目，以為這段關係可以平安無事地持續下去。
倘若馬丁沒有到安娜的辦公室找她，也沒有接到房東找安娜的電話，他或許永遠不會得知安娜瞞著自己在外租屋，也或許不會因此親眼撞見父親和未婚妻在床上翻雲覆雨。這場衝擊不但令馬丁失足墜樓而死，更讓史蒂芬及安娜從激情中清醒，原來這一切並不如所想的簡單，且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下發展。最令人心痛的是，當史蒂芬的妻子斥問：「你愛過我嗎？」史蒂芬滿臉痛苦沉默以對，從來平靜無波的家庭就此支離破碎。在社會價值觀定義下的完美中，史蒂芬只能壓抑自己的真實情感，盡力維持已成習慣的表象；而安娜始終以玩世不恭的態度掩蓋內心的傷口，實則渴望一段平穩的感情，是以最後選擇嫁給一直守護在自己身旁的青梅竹馬，共築一個美好的家庭。
《烈火情人》為電影大師路易馬盧（Louis Malle，1932-1995）於1992年的作品，當時因片中許多大膽裸露的激情場景而備受爭議，在台灣上映時還遭到噴霧處理。然而，在看了這次一刀未剪的「全見版」後，對於片中的多場性愛鏡頭只感到沉重與悲哀，正如《失樂園》堆疊於反覆的性愛歡愉中，並夾雜著人性欲望及社會道德間的掙扎，最後卻也將自己帶向無可自拔的致命深淵。電影的最後，史蒂芬獨自一人漫步於石板小徑上，走回空蕩的寓所，面對牆邊一張放大的合照：安娜站在正中間，一邊是兒子馬丁，另一側則是自己。接著，鏡頭慢慢移近，定格在安娜的臉上。那眼神看起來十分堅定，卻又流露出一股魅惑的味道，令人無法從她的眼睛看透內心的想法。就是這種迷離神秘的氣質，燃燒了史蒂芬及馬丁這對父子的情感，讓史蒂芬從慾火中重新審視自己的情感，同時安娜也將保護的外衣褪去，正視那個平凡的自己。
【電影資料】
中文片名：烈火情人
英文片名：Damage
導演：路易馬盧（Louis Malle）
出品國：UK | France
發行商：聯影/聯贏（台灣）
影片年份：1992
色彩：Color
片長：111m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