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二十九章、谷地戰策
第二節、婚盟定軍心對鬼地城用兵計畫剛宣布沒幾日,哀痛丘春意雖盛,軍營裡卻多了幾分難得的歡愉氣息。這日晨間,達米安親王帶著安瑟里奧,腳步輕快地闖進葉明正元帥的臨時書房,開門見山地說道:「老夫今天來,是要提親的。」
葉明正一愣,隨即失笑道:「怎麼啦?該不會是安瑟里奧終於看上那個常給他送水喝的姑娘了?」
安瑟里奧被點名,耳根子立刻紅了,慌忙搖手解釋道:「不是我,不是我……」
達米安親王哈哈一笑,搖頭說:「不是安瑟里奧。葉帥你也知道,打仗這種事,今日還生龍活虎,明天就不見得還能全身而退。這次燎原衛要帶隊襲擾鬼地城周遭,伊瑟琳他們都是要領頭去拼命的。老夫雖說只是個舅舅,但既然她在流放谷只有老夫這個長輩,那老夫就得幫她把婚事安排妥當。萬一哪天真回不來,至少也留個名分和回憶。」
葉明正聽得出達米安親王的真心,也順勢應道:「這有什麼不行?伊瑟琳是蠍尾禁衛軍客將們的頭頭,要是她能和東州軍士成親,表示她和我們共和軍徹底打成一片,將來誰還敢說我們這一批流亡者留不住人心?她想挑誰,隨她自己高興愛怎麼挑都成,我幫她去說這門親事也行!」
達米安親王神情正色道:「說親的話,就不用麻煩葉帥了。伊瑟琳這孩子,自己早就打點好了,也問過對方的意思,對方都同意了,只是——」他話音微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她想依照帝國風俗,同時和兩名男子成親。」
這話一出,葉明正下意識地停頓片刻。副官曹清月也剛好走進門來,聞言挑眉道:「這個……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流放谷這邊的一些山地部落,本來就有一妻多夫的習俗,像是枯夢坡,婦女能幹,男人反倒多半在家帶孩子。若我們共和軍能允許這種婚制,不但能拉攏山民,也等於向全谷地證明我們的包容力。這一點,其實對後續招納各族部落很有幫助。」
達米安親王也附和道:「帝國是母系社會,女人有資格挑幾個丈夫,本來就是老規矩。葉帥,你也該知道,戰爭時代,生下的孩子越多,越有底氣和敵人耗。」
葉明正被這兩人一唱一和,也不禁笑起來,語帶自嘲地說:「熊老你這時候來講這件事,是算準了我在討伐鬼地城之前,絕對不會惹內部矛盾吧?」
達米安親王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道:「我記得東州人有句古話叫『安內而後能攘外』。先把自家人都安排妥當了,攻城掠地的事,才能做得順當。」
葉明正長長呼出一口氣後道:「罷了,既然這是你們帝國的舊俗,又有本地部落作例,那就讓她同時招那兩名男子為夫婿。——不過我倒要問一句,她看上的是哪兩個?」
這時安瑟里奧忍不住插嘴:「分別是賀蘭書副帥和林致遠統領。」語畢,他還朝葉明正和曹清月眨了眨眼,彷彿在說:「你們可別小看蠍尾禁衛軍女將的手腕!」
葉明正和曹清月面面相覷,半晌無語。葉明正苦笑道:「這下好,兩個共和軍頂樑柱,雙雙進了伊瑟琳門下。這麼一來,要是打起仗來,還怕沒人賣命嗎?」
安瑟里奧咧嘴一笑,半調侃半嚴肅地補充道:「聽尤莉雅說,他們三個去年冬天練兵時結下情誼,好幾次一同留宿賀蘭副帥的小屋,每回都是一起待到天亮。戰場上的感情,有時候比平日深得多。」
達米安親王也適時解釋道:「年輕人之間的事,我這做長輩的不是很懂,也不好過問。既然他們自己覺得妥當,那就妥當吧。」
曹清月此時語氣明快地說:「其實這也沒什麼。賀蘭書和林致遠,一個智勇雙全,一個剛毅果斷,伊瑟琳若能與他們成親,將來如果生下一窩小孩,肯定都是我們共和軍的好苗子。」語畢還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半分戲謔。
葉明正順勢說道:「這確實是籠絡蠍尾禁衛軍幹才的辦法。只要伊瑟琳開頭,其餘禁衛軍女兵若也願意和我們東州人的漢子聯姻,我這元帥絕不反對!反正戰爭年代,能多一分人心,就是多一分力量。」
達米安親王見狀,爽朗地笑道:「葉帥,你可要說話算話,別哪天後悔!」
葉明正也大笑道:「放心,只要她們肯主動,咱們東州的漢子肯定不會推辭!要是有人推辭,我就親自去說親!」
室內氣氛就這麼在詼諧與認真間轉圜。談話完畢,親王便帶著安瑟里奧告辭,去安排後續事宜。葉明正目送他們遠去,心中一陣感慨:「亂世之中,什麼制度都不是絕對,誰能團結人心,誰就能立國。」
※※※
對鬼地城的軍事行動一邊籌劃,哀痛丘的春天卻漸漸熱鬧起來——原因無他,禁衛軍女兵們一波聯姻風潮就此展開。
伊瑟琳與賀蘭書、林致遠的婚事,原本定在春末。親王把葉明正的意思一傳出去,不消幾日,營地裡就開始流傳各種版本的八卦:「聽說那些蠍尾禁衛軍的頭頭要一次娶兩個東州漢子?」、「尤莉雅居然招了趙烈生當夫婿!」、「卡西雅看上了工務監宋寬業——難怪最近工地的活兒都加班加點!」
這批來自艾芙爾帝國的禁衛軍女兵,大多出身帝國貴族家庭,擇偶本就多由女方主動。尤其流放谷的條件遠不如過去,能遇到合適人選更是緣分。再加上禁衛軍退役年齡通常在二十五歲左右,所以還在役齡的她們正值適婚年齡,有意者索性趁著訓練與備戰間隙,主動出擊,有對象的直接「求婚」,沒對象的,就找姐妹湊團出擊。
每到傍晚,女兵們三三兩兩圍坐在小屋內,細數著哪個副監、哪個工務官、哪位年輕軍士值得「下手」;男方那邊則一片緊張與騷動——有人被點名後白天裝沒事,晚上卻偷偷買酒壯膽,也有人自認「高不可攀」,卻被一名英氣逼人的女兵當眾選中,只能錯愕地紅了臉。營地裡一時間多了不少熱鬧和打趣。
有些女兵甚至連曾經有過夫婿、子嗣的經歷都毫不掩飾——畢竟這裡的社會、法律觀念遠比舊時的東南三城寬容。
「反正帝國是母系社會,聯姻和再婚都很正常,」達米安親王每逢被人問及這一點,只是哈哈一笑道,「她們再怎麼也都是帝國名門之後,挑對象的眼光還是挺高的,這你們也得認命。」
不久,連李子安、高蘭英、柯拉斯夫婦這三位「婚禮主辦組」也忙得焦頭爛額。新郎、新娘的名單不斷追加——軍需副監邵克誠、工務副監蔡成器、甚至是幾位身手矯健的年輕山民,都被「選中」;大家索性決定,這次就辦一場盛大的「聯合婚禮」。
※※※
到了婚禮當日,哀痛丘屯墾營內張燈結彩。東州舊俗的拜堂流程一項不少——拜天地、拜長官、夫妻對拜——但蠍尾禁衛軍的「娘家」排場也不遑多讓:伊瑟琳、尤莉雅、卡西雅等女兵,全都身穿暗紫紅色的禁衛軍軍服,配以銀灰披風,儀容嚴整,英姿颯爽,遠看活脫脫像一場閱兵。
拜堂過程中,達米安親王與葉明正並肩坐在主位,既是長官,也是親長,見證這一場跨時代的聯姻。拜長官時,葉明正有感而發:「今日此禮,不僅是結親,更是流亡者之盟,軍心與人心的聯結。」親王則在席間唏噓:「當年誰想過,有朝一日蠍尾禁衛軍的女將,會在這流亡之地,與東州軍士成親?時代真是變了啊。」
伊瑟琳拜堂時,低聲對賀蘭書說道:「我不怎麼懂什麼情愛,只知道在戰場上能把背後交給你,勝過萬句承諾。」轉向林致遠時又淡淡一笑道:「我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還能並肩走到這一步,就算不是命定,也該試一試。」
場邊的軍士們早已鬧成一團,婚禮上還能聽到有人打賭「哪對會先生下孩子」、「誰家的洞房夜最熱鬧」。帝國傳統的歌謠、山民的鼓樂、共和軍的軍歌此起彼落,混成了前所未有的喧鬧場面。
婚禮過後,營地中央燃起了大篝火,眾人圍坐席地,痛飲酒水。山民們帶來獵物與自釀的果酒,東州士卒獻上自製的筒粽和糕點,帝國女兵則帶著她們習慣稱為「女皇杯」的鐵製雙柄大杯為新人祝酒。軍中樂手、山民鼓隊、年輕軍士輪番上陣彈唱,婚宴在歌聲、笑聲與新時代的期待中,持續到深夜。
婚宴席間,葉明正悄悄對李子安說道:「這不光是場聯合婚禮,更是一次政治聯姻。只要能團結這群人,將來打下鬼地城,也有底氣了。」
李子安點點頭,附和道:「若能長此以往,這流放谷也許真能走出自己的路。」
後世史家有評論曰:
「艾芙曆四百一十六年春末,哀痛丘聯合婚禮,為流放谷共和軍的多元協作與社會融合提供了範例。蠍尾禁衛軍女兵主動聯姻,既顯示艾芙爾帝國母系社會的殘影,亦是新秩序誕生的催化劑。所謂『婚盟定軍心,人情護國運』,此役既見傳統更替,亦見新局初開。」
婚宴結束時,天色已濛濛亮。營地上空星辰仍懸,遠方初現的曙光彷彿預告著,共和軍的命運,將在這場新舊交融的變局中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