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震》
車廂很安靜。
捷運剛進隧道時,會有一種很低的聲音。不是噪音。
比較像電影院開場前那種 低頻音牆。
椅子不會震。
但胸口會先感覺到。
——
手機震了一下。
標題很大。
「AI 操控全球農業系統。」
那種標題很像 IMAX 預告片。
衛星。
雲端。
演算法。
全球農業。
世界像被一張看不見的網罩住。
——
她沒有馬上覺得誇張。
也沒有完全相信。
只是開始把幾件事情拆開想。
——
其實演算法一直都存在。
在農業裡更早。
很久以前就有人在算:
如果降雨量 X。
土壤氮含量 Y。
那作物產量大概 Z。
農業研究站、農會、農業顧問,其實都在做類似的事情。
只是以前用統計模型、Excel,或是人腦。
所以演算法不是新東西。
它只是:
「一套把資料變成決策的規則。」
——
那 AI 是什麼?
很多時候其實只是 升級版的演算法。
差別主要在兩件事:
第一,資料變得很多。
衛星、感測器、無人機、氣象模型。
第二,模型可以自己調整。
以前是人寫規則。
現在是機器從資料裡學規律。
但本質還是同一件事:
用資料幫人做決策。
——
那為什麼有些人會開始說「剝削」?
其實問題不在 AI。
而在資料和平台的權力。
想像一個系統:
農民把田地資料上傳。
平台分析。
然後建議:
今年種大豆。
搭配某家公司種子。
某家公司肥料。
如果整個鏈條都在同一個平台裡,
農民就會慢慢變成平台使用者。
這才是很多智庫真正擔心的地方。
不是 AI 太聰明。
而是 資料控制權集中。
——
但另一邊也有人用「AI」這個詞來反對。
因為「AI」比較容易引起注意。
如果說:
「大型農業平台集中資料權力。」
聽起來很學術。
但如果說:
「AI 正在操控農業。」
新聞就會被點開。
——
捷運出了隧道。
聲音忽然安靜下來。
以青忽然覺得,事情其實沒有那麼神秘。
演算法是很舊的東西。
AI只是比較新的工具。
真正一直存在的問題,其實是另一件事:
誰在決定。
今年這片地。
要種什麼。
《四人幫》
隧道裡那種低頻聲還沒完全散掉。
像電影還沒開始,但觀眾已經坐直了。
以青看著手機,忽然冒出一個有點荒謬的念頭:
那 AI 會不會變成資本主義的新四人幫?
——
如果把畫面稍微拉遠一點,其實會看到一個很熟悉的結構。
現代很多平台運作,其實有四個角色一直在一起。
第一個是 資本。
投資人、公司、平台。
他們的目標很簡單:
賺錢。
——
第二個是 規則設計者。
工程師、產品經理、制度設計的人。
他們寫規則:
怎麼派單。
怎麼分潤。怎麼排名。
——
第三個是 演算法/AI。
它其實不決定目標。
只是幫忙算:
誰效率高。
哪條路快。哪種作物利潤高。
AI 很像一個超級會算帳的會計。
——
第四個是 人。
外送員。
農民。創作者。使用者。
他們在這套規則裡生活。
——
所以如果真的要說「四人幫」,
比較像這樣:
資本 → 設定目標
工程師 → 寫規則
AI → 幫忙計算
人 → 在系統裡工作
AI 其實不是老大。
它比較像一個很努力的助手。
——
但為什麼很多人會覺得 AI 像反派?
因為以前規則看得見。
主管。
公司制度。排班表。
現在很多規則變成:
看不見的計算。
手機震一下。
通知跳出來。
「新訂單已指派。」
你不知道為什麼是你。
也不知道系統怎麼算的。
那種感覺就會變成:
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在控制。
——
捷運出隧道。
聲音忽然變乾淨。
以青忽然覺得。
AI 其實沒有那麼戲劇。
它不是惡魔。
也不是四人幫。
它只是把一件本來就存在的事情
變得更清楚。
那件事其實很古老:
有人寫規則。很多人照規則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