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誰付這一杯》
她後來沒有再看那個南美。
她改看數字。十三萬。
如果放在公司,
那比較像一筆年終。
不是一定有。
但一旦進帳,就會讓人安靜一下。
你不會問太多。
只會想:
我是不是被算進去了。
她想起第一次領年終的時候。
金額沒有很多。
但她盯著帳戶看了很久。
不是因為開心。
是因為不確定。
這是因為我做得好?
還是剛好輪到我?
她後來沒有問。
因為那種東西,一問就會變輕。
她再把十三萬換成月薪。
那就更清楚了。
月薪的意思是:
你每天來。
做固定的事。 可預測。
有人需要你在。
她試著把那個募資套進去。
如果那是一份工作——
那她要交什麼?
報表?
影片? 故事?
還是,只是一段「會發生」的生活?
她沒有答案。
因為那東西,很像工作,
又不像。
最後她想到飲料。
那種下午三點的訊息:
「要不要一起?」
很簡單。
你想喝,就打勾。
你不想喝,就裝沒看到。
沒有人會覺得你欠。
她突然發現,
這三種東西,其實在講同一件事。
只是語氣不同。
月薪,是被需要。
年終,是被認可。
飲料,是自己付。
那十三萬呢?
她想了很久。
它不像月薪。
也不像年終。 更不像飲料。
它比較像——
有人在群組裡說:
「我要點一杯,
你們要不要幫我分一點?」
語氣沒有錯。
只是位置有點奇怪。
她把手機收起來的時候,
沒有覺得誰不應該。
只是忽然理解一件事。
在這個世界裡,
不是每一筆錢,
都可以用同一種方式開口。
有些錢,你要先在那個位置。
有些錢,別人會主動給你。
還有一些——
你只能自己付。
而最難分的,
不是金額。
是你開口的那一刻,
你以為自己站在哪一種。
《以青|不給就不給》
她其實第一個念頭很簡單。
不給就不給。
滑掉就好。
像看到路邊有人在拉小提琴,
旋律還行,但她剛好沒有零錢。
她不會停。
也不會覺得對方有問題。
世界本來就這樣。
有人演。
有人看。 有人給。 有人不給。
但這一次沒有滑掉。
她停在那個數字上。
十三萬。
像一筆還沒發的年終。
也像一張還沒結帳的飲料單。
卡在那裡。
她開始想像。
如果那句話換個場景。
在辦公室。
有人在群組裡說:
「我想點一杯,差一點,大家可以幫我分一下嗎?」
理論上也可以。
反正要不要給,是你的自由。
但奇怪的是,
她知道自己可能會皺一下眉。
不是因為金額。
是因為那句話。
她慢慢發現,
有些錢,不是不能開口。
是你一開口,
別人就會開始重新計算你的位置。
有人認為親友開口比較容易。
但親友其實沒想商量。
討論利益,跟割肉沒兩樣。
親情只是能踩踏妳的更毫無顧忌。
那非親非故更沒所謂友善、包容、尊重。
但她又想到另一邊。
如果真的有人願意給呢?
那是不是代表,
這種交換,其實是成立的?
她站在捷運車廂裡。
手機黑掉了。
窗外的站名一個一個過去。
她沒有結論。
只是覺得,
這世界有兩種自由。
一種是——
你可以不給。
另一種是——
你可以開口。
但中間有一條很細的線。
你跨過去的那一刻,
你會從一個位置,
走到另一個位置。
而最難的不是錢。
是你不知道,
當你說出那句話的時候,
別人已經在用另一套規則看你了。
《以青|這遊戲是不是改版了》
她沒有特別站在哪一邊。
只是看著那個數字。
十三萬。
有人覺得不多。
有人笑爛,就這點?
有人覺得很多。 有人覺得——不該這樣拿。
她想起以前打遊戲的時候。
一開始大家都一樣。
慢慢練等。
刷怪。 撿裝。 偶爾運氣好,掉幾件綠裝。
很累,但很安心。
因為規則很清楚。
後來出現商城。
有人不用刷。
直接買。
遊戲不再peace。
經常有人莫名被打到噴裝。
角色一樣在地圖裡。
甚至更亮。
那時候聊天室很吵。
有人說:
「這遊戲變了。」
也有人說:
「不爽不要玩。」
她現在看著這件事,
突然覺得有點像。
不是誰比較對。
是兩種玩法,
同時存在。
資深的人,還在刷怪。
他們相信:
等級是一步一步上來的。
路是自己走的。 東西要自己撿。
所以當有人直接開口:
「可不可以幫我補一點?」
他們會皺眉。
不是因為那個人。
是因為那個行為。
像有人還沒打王,
就想穿神裝。
但另一邊的人,
也沒有覺得自己錯。
他們只是覺得:
如果有人願意買,
那這也是一種玩法。
她站在中間。
沒有特別想支持誰。
只是突然發現,
原來這個世界,
已經不是只有一種升級方式。
有人用時間換。
有人用故事換。 有人用存在感換。
那十三萬,
不只是錢。
比較像一個問題。
如果這遊戲真的改版了,
那你還要不要照舊玩?
她沒有答案。
只是默默把手機關掉。
然後在心裡想了一句——
如果哪一天輪到我開口,
我會用哪一種方式,
說服別人幫我付那一杯。
《以青|太閣立志傳》
她看到那句話的時候,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太熟。
——「百萬流量,做夢也沒想到。」
語氣很輕。
像撿到一件裝備。
她以前玩過那種遊戲。
不是一開始就當大名。
是從什麼都沒有開始。
跑腿。
接任務。 存一點點錢。
有時候會誤觸事件。
進一間酒館。
遇到一個人。 開一段對話。
畫面黑一下。
然後跳出提示。
——「名聲上升」
她現在看著這件事,
突然覺得有點像。
只是場景換了。
不是城下町。
是社群。
不是武將。
是帳號。
不是名聲。
是流量。
她想像那個瞬間。
上架募資。
沒人理。 然後某個時間點開始被轉。
留言變多。
通知一直跳。
畫面沒有黑。
但現實在加速。
然後事件結束。
募資下架。
道歉發文。
畫面停住。
接著跳出一行字。
——「獲得:曝光+1000000」
她忽然有點不知道,
這算不算成功。
因為在遊戲裡,這很正常。
你不一定要贏。
但你要有經歷。
有事件。
有數值。 有記錄。
但現實不是。
現實裡,
那些留言不是NPC。
那些人是真的。
他們在生氣。
在質疑。 在試圖把一件事講清楚。
她卻在另一個介面。
看著數字。
看著成長。
像是兩個畫面重疊。
她沒有覺得誰比較對。
只是突然發現,
原來有些人活在地圖裡。
有些人活在系統裡。
地圖裡的人,會在意路怎麼走。
系統裡的人,會在意數值怎麼長。
她站在中間。
看著那一回合結束。
沒有勝負。
只有一個人升級了。
她把手機關掉。
腦袋裡只剩下一句話。
原來有些事件,
不是用來解決的,
是用來觸發的。
《以青|她在酒館拿到裝備》
那其實是被演算法推薦看的老遊戲。
但有幾個畫面,她一直記得。
不是打王。
也不是升等。
是那種——
你什麼都沒做,
只是走進一間酒館。
門推開。
光有點黃。
人有點多。 有人在角落喝酒。
你點了一個選項。
「打聽消息。」
畫面黑一下。
再亮起來的時候,
你身上多了一樣東西。
錢。
人脈。 甚至是一把不該現在拿到的武器。
她那時候會愣一下。
不是因為開心。
是因為——
這樣也可以?
她後來才知道,
那不一定是BUG。
有時候只是系統允許。
只是你平常不會那樣玩。
她看著那個南美的事件。
募資。
炎上。 道歉。
最後停在一句話。
——百萬流量。
她忽然覺得很像。
不是內容像。
是節奏像。
上架,是進城。
被轉,是事件觸發。
留言,是對話選項。
然後畫面一暗。
再亮起來。
數字跳出來。
她沒有覺得那不公平。
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因為她以前習慣的玩法不是這樣。
她以為要:
慢慢走。
慢慢存。 慢慢撐。
像把一塊一塊地買下來。
但現在有人走另一條路。
不是買。
是觸發。
她站在那個畫面外面。
看著那一回合結束。
沒有誰輸。
也沒有誰贏。
只是有一個人,
在酒館裡,
拿到了一把不太應該出現在這個階段的裝備。
她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記下那個條件。
**原來有些東西,
不是努力得到的。
是你剛好選對了那個選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