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體評論與比較
本書將學術生活描寫得細膩真實,其中地獄背景元素有點讓人失望、魔法設定新奇有趣但表現不足。劇情偏散亂缺乏整體連結、敘事充滿主角內心戲而讓人感到過於煩瑣、角色互動偏老套沒有新意。推薦同樣在學術界想找共鳴、想看邏輯悖論如何用於魔法設定的人。
書中地獄的設定是偏舞台背景的存在,整本小說篇幅大部分都是主角與指導教授的愛恨情仇以及與同學的暈船愛情戲。與《巴別塔學院》相似的是故事圍繞著學院生活和學術領域,帶著自傳性質的細膩繁瑣,覺得作者的生活除了寫書就都是研究了吧?同樣有著魔法元素,《巴別塔學院》是將語言翻譯設定成魔法,而《地獄修業旅行》則是將數學與邏輯中的悖論作為魔法,覺得滿新奇的,很像兒少科普漫畫努力將學術名詞包裝成戰鬥術式一樣吸引讀者。那些耳熟能詳的悖論故事一一從思想變為魔法招式十分有趣,但跟銀工魔法一樣,因為作者大量的思緒描寫,魔法沒有太多亮眼表現的戲份。
地獄主題_有點失望
一開始對地獄的設定感到非常期待,依據作者廣博引用文獻的習慣,參採全世界各文明對地獄的想像及從古至今關於地獄遊歷的文本紀錄,預期會看到對地獄細緻、深入且多角度的切入描繪,讓人沉浸在地獄文化中目眩神迷。但實際讀下去卻莫名覺得地獄的設定只是提供主角跳脫既有生活的思考場域而已(雖然地獄有兩層還是大學學院的樣貌,滿反傳統跳脫的)。地獄各層的罪行與懲罰不知是太熟悉以致覺得籠統無趣、還是文字敘述上太過抽象與旁白,讀起來無法特別投入其中。
主角在地獄的遊歷是像公路旅行的架構,以尋找指導教授為目標,一路上遇到各種突發事件和人物。不過一些事件只是增廣見聞的程度,沒有在成長曲線中達到積累改變的作用;一些事件則是不知道其在故事中存在的意義為何;而一些事件就是突然冒出來,然後就對主角和劇情有著重大影響,感覺缺少鋪墊而有些懸浮感。整體就是種薄弱無力的感受,不夠立體也不迷人。配角人物無深根的設定倉促,感覺作者急著利用其製造出劇情效果。
主要是地獄這個主題聚焦在人性罪惡和死亡及靈魂的意義追尋,又要不斷營造地獄的變換混亂、無法掌握,所以雖說是旅行,但讀起來並沒有很吸引人,所見所聞不新奇也不讓人感到激動興奮。幾乎所有事物都是以「不斷變換形體」這樣模糊又重複的文字在描述,讀起來很疲乏。 這次主題從基本五芒星陣到粉筆媒材,充斥魔法儀式、靈性、宗教和輪迴等元素,如何將之融入大學場域建構出一門有歷史脈絡的學問是一大看點。書中分析魔法的跨領域連結是邏輯學、數學,雖然讀起來還是像文學院的哲學系或民俗文化學系, 寫到魔法學的勢弱和畢業出路,感覺就是以文組為參考在做自嘲。
敘事手法
小說是劇情和回憶互相交錯敘述,除了隨劇情一一補足主角的回憶與心路歷程外,也搭配地獄各殿作相關議題的探討。從學術領域的生態到師生權力關係、稍微提到學術與產業界的互動,以及對性別議題的描寫,非常真實又細膩。感覺作者真的對指導教授有很多感觸,又愛又恨、既崇拜又要推翻的複雜情感,以至於小說常出現教授慘死畫面。
想像作者一開始是想寫地獄主題,加上悖論魔法的元素後,才往內填充大量親身經歷的學術血淚。前半部分還在細寫主角遭遇時真的滿新奇的,和彼得聊天的內容也不乏自嘲反諷的笑果,展現了高知識份子社交圈中吊書袋苦中作樂、談論廣博卻又侷限的樣貌。地獄中還是校園場景便讓人感到十分限縮,描述各種罪惡也是限於學術界,感覺沒有涵括到其他領域、其他社會階級,讓人疑問書中地獄是否只有大學生以上才能進入?學術以外剩下都是大量自我懷疑和想法膨脹填塞,中間之後真的有點看不下去。 因為主角設定為過勞博士生,被指導教授壓榨、在經濟和健康困窘下不斷燃燒,所以主角理所當然亂七八糟的,而且是沒有魅力的那種。他的所作所為讀起來都有點難以理解,就算作者有詳細的描寫、試圖闡述複雜的想法,但讀起來很難切身感受。客觀描述的字句在混亂元素間穿梭串連,像演劇本般刻意而無法令人共鳴。
地獄沒有特別吸引人,倒是充斥超多女主煩思,自傳性的學術細談、研究生活煩惱、意識和碎念。還以為結局是主角一開始施法就失敗,一切只發生在他腦海中。感覺主角不用下地獄就已經在地獄裡了,難怪書背節錄地獄即為心之所向的句子,其實以地獄遊歷為名行自我覺察之實。
以下為有雷心得討論(雖然劇情讀起來沒有太大懸疑和震撼點)
關係老套的愛情戲碼
開頭主角下地獄前彼得說要加入,覺得互動可愛、人設也可愛,就決定要繼續看。沒想到兩人真的發展愛情劇情,還是那種互相暗戀卻彼此競爭誤會,藉由袒露弱點、一方犧牲、另一方才認清感情關係,最後雙向奔赴的老套偶像劇劇情。經歷中間主角不斷暈船又不斷自我懷疑的煩瑣內心戲後,已經不覺得也不期待兩人的戲份吸引人了。 節錄一段彼得為主角犧牲的場景:
「我討厭你! 」她哭喊道「你真⋯你真是個⋯」「邏輯學家。」他露出了悲傷的微笑,說道「我知道。」
真的很老套但又經典的對話。 覺得作者很喜歡寫在學術研究上能心心相惜的靈魂伴侶,像《巴別塔學院》中主角和同學的關係,總是充滿理想主義。作者也喜歡寫對學術的狂熱,願意全身投入其中即使付出瘋狂代價,很講求所謂知識份子的榮譽心。想著彼得這個角色是如何創造出來的?天才一定要有其他先天缺陷的設定用來鋪陳兩人的誤會是否算高明?很想知道作者在想什麼。
他們如何把慾望升級成修行與文化品味
主角是標準華裔美國人形象:對高學歷的竭盡追求,又要兼顧各種多元興趣,主角除了研究還會登山攀岩真的顯露出作者身處的社會階級。
書中有寫到一點關於物慾與精神領域追求的討論(在地獄關於慾望的那層,羅列各種慾望的描寫但缺乏文學美感,讀起來不甚有趣就快速看過),寫到學院中的高知識份子如何將肉慾及物慾摒棄為低端野蠻的人性,而競相追逐展現對精神與心靈成長的追求。這段寫得一針見血但沒什麼結論,就是描述一下學術圈生態?
冥想禪修、瑜伽、馬拉松、極簡生活、有機飲食、靜修營、心靈成長課程、能量療癒和自我覺察,不知道為什麼中產階級以上的人總是參與類似的興趣。在臺灣應該還有滑雪和浮潛吧,每次去迪卡儂就覺得能看到特定的社經地位樣貌。裝備齊全的公路車、馬拉松、高爾夫以及網球,讓人聯想到只有一定經濟基礎才能開始追求健康和心靈滿足,而社經地位低的群眾則還在以物慾為追求目標,名牌、名車和頭銜。
重點是為何追求精神領域的各種活動會帶著反諷的負面評價?好像有很多錢做就顯得做作,有種無病呻吟、不知人間疾苦又沽名釣譽的觀感,一定要加入綠色和平、人權組織、救助第三世界的兒童等非營利倡議團體。出生就衣食無缺,好像就沒有資格談論苦難,只能努力從富足生活中找出各種問題,滿足人性永遠不滿足的處境。
用更多資源去深入研究各種事,讓很多簡單的事變成需要門檻與資格的象徵,或是變成能變現再繼續擴張資本的「專業」。像是資本主義為了賺錢開始「創造需求」,精神上的富足被商品化量產,統一流水線般的體驗如何觸動獨特的靈魂?
數學與邏輯的採用
一開始主角們討論地獄的地圖便提到非歐幾何,描述無法用生前習慣的空間幾何體系看待地獄。感覺上很高概念,但書中的地獄場景大多還是寫漫無邊際、在湧動河川上漂流,感覺沒有很全面的應用。
提到加百列號角悖論僅是用於描述地獄無法以理性分析的矛盾性;巴拿赫-塔斯基定理被用作複製的魔法;最後與反派戰鬥則是使用芝諾悖論,讓攻擊動作陷入運動悖論而無法逃脫。魔法的抽象理論與悖論中那種無法言喻的奇異感受很貼合,這樣的轉化運用很值得玩味,不過整體在小說中佔比不大,感覺只是粗略帶過,有點可惜。
薄弱混亂的劇情
548頁第29章不知道在寫什麼,女主在失去彼得後渾渾噩噩,劇情停滯,所以整個就只剩很煩人的一連串描述(遊蕩、什麼過一千年、殺大貓解剖吞食,感覺這段蛻變有點突兀)。最後莫名要老套地寫對抗反派的劇情,雖然反派在前面有介紹,並且主角還落入其陷阱、犧牲一人,但就是覺得他們存在感超薄弱,很工具性的角色,對劇情除了增加一些冒險和感情催化,也是完全不知道對主要脈絡的必要性在哪。主角突然就充滿鬥志,終於發揮魔法才能戰鬥。最後寫反派夫妻檔的妻子是多麼楷模的存在,讓女主去緬懷,真的很突然。
女配角突然奉獻也是讓人感到薄弱,就是雖然可以理解她和主角在地獄中複雜但相惜的關係,卻還是覺得缺乏鋪陳而顯得隨便。跟最終離開地獄的重要轉折相比,突然拿到關鍵物件真的有點硬是加入解法的突兀感,跟整本書的經歷沒有讓人滿足的呼應,因而產生斷裂或匆促完結的感受。
尋找的過程便是找到的成果
整本書六百多頁,一開始就在尋找指導教授,中途也不斷以回憶穿插,但指導教授實際到最後一百頁內才現身,並且只是供主角認清關係並交換回彼得的作用而已。可以接受是主角在前面透過回憶和遭遇逐漸與自己想像中的教授對話並釐清感情,其實教授本人根本不是重點,但我就是一直以「想看主角找到後的發展」作為撐下去閱讀的目標,所以還是不免感到拖沓及空虛。
讀完覺得有點失望(尤其是前陣子書店真的極力推這本,我還是預約圖書館的書排很久,最近才借到,又因為後面很多人排而得快速看完。所以期待值很高),感覺真的太多私人感情夾雜其中,不像《巴別塔學院》那樣至少有明確的主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