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長木桌與昏黃壁燈透著古板的正式感,空氣中卻潛藏著如履薄冰的緊繃。
「冕下,請在此稍候。工坊災後現場與受傷人員還需要基本的安置,請容我短暫離開處理。」葛林恭敬低頭,姿態無懈可擊。
就在她手即將觸碰門把時,聖女空靈的聲音在空曠房間響起。
「那個外送員……跟那區熵能異常乾淨有關吧?」
葛林背對著門,腳步猛然一頓。心底彷彿被重錘敲擊,但長年的管理素質讓她再度轉身時,臉上依舊掛著完美的冷靜。
「您是指什麼?」
聖女低頭端詳著自己毫無瑕疵的指尖,語氣透出一絲純粹的好奇:「走廊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熵中毒與波及。唯獨妳與那名外送員,連一絲殘餘的焦痕或混濁都沒有。」
她微微抬眼,清澈的目光彷彿能看穿虛妄。
「更反常的是,他周遭彷彿是個真空帶,乾淨的不可思議,像是不乾淨的東西都被吞掉了。我對此很好奇。」
葛林迎上她的目光,心跳加速,但仍用官方口吻回答:「如您所見,那只是本分部最新引進的『自應式導流陣列』的功效。那名外送員只是剛好在有效區域內。」
聖女看著她,輕輕點頭,不再追問。
「我明白了。你去忙吧。」
葛林微微欠身推門而出。
關上門的瞬間,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立刻變得極其冷冽。現在不僅要處理善後,更要趕緊去「審問」那個惹出天大麻煩的小子。
……
分部部長的辦公室裡,墨飛坐在沙發上,確定門外無人後,才小心翼翼地把外送箱打開一道縫隙。
「喂,你還活著嗎?」
箱子裡,原本巴掌大的原型1號硬生生脹大了一大圈。
牠失去了靈動感,像顆快撐爆的水球,還不斷發出「嗝、嗝」的沉悶聲響。
很顯然,一口吞下那麼多熵能,讓牠嚴重「消化不良」。
「你這是在玩命啊……」墨飛眉頭深鎖,「要是你就這樣爆開,師父一定會跑回來掐死我。」
突然,原型1號劇烈蠕動起來,彷彿在經歷某種極度痛苦的壓縮過程。
「噗」的一聲!
一枚拇指大小的晶體激射而出,精準地砸在墨飛那張湊近的臉上。
原型1號隨即像洩氣皮球般迅速縮回原狀,癱軟在箱底裝死。
「……靠。」墨飛眼角抽動,伸手抹掉臉上微溫的粘液,這才將那枚差點砸進他鼻孔的晶體撿了起來。
晶體帶著深邃的透明光澤,毫無雜質。這不是危險品。憑藉跟著尼古拉斯打下的眼力,墨飛立刻認出了這東西。
高階乙太結晶。
在黑市上也是有價無市的高級素材。這傢伙竟然把狂暴的熵霧轉換成了這種寶貝?
墨飛看著閃耀微光的結晶,捏了捏那軟彈的身體,苦笑吐槽:
「搞半天,你才是我的外掛吧?」
喀噠。
辦公室的鎖被轉開,葛林步履匆匆地走進來,反手死死鎖上門。
她快步來到沙發前,雙手撐在地桌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墨飛與腳邊的箱子。
「尼古拉斯那個老混蛋,到底留了什麼怪物給你?」
面對這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墨飛卻沒有露出絲毫驚慌,只是故作無辜地聳了聳肩:「分部長大人,您真的誤會了。這其實只是一點……高濃縮的清潔凝膠而已。」
「少裝傻。」葛林冷冷打斷,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教廷的聖女已經起疑了。」
墨飛眼神一凜,收起隨意坐姿。
「教廷對『秩序』極其敏感。如果被隸屬教廷的『異端裁決庭』盯上,發現你帶著能吞噬代表『無序』熵能的怪物……」
葛林語氣嚴肅,「他們絕對會把你當成竊取神蹟的異己,綁在柱子上研究。到時連這座分部都會被連累進去。」
辦公室陷入滿具壓迫感的死寂。
「所以,妳想怎樣?」墨飛看向她,手指不動聲色地摩擦著乙太結晶。
「加入我們。」葛林拋出條件,「我給你安排特殊隱蔽編制,給你合法身分與全面庇護。教廷那邊我擋。作為交換,你必須聽命於我,為我做事。」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鐵飯碗,對於成天接黑單的外送員更是極具誘惑。
"最近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一堆人想加我?兄弟會、芙蘿菈、現在又來個鍊金術師公會……難道我其實有什麼隱藏才能?"
墨飛連忙搖頭,否認自己荒謬的想法。然後在葛林意外的目光中,默默鎖好外送箱,重新背起。
「感謝您的慷慨,分部長。但我已經習慣了這種雖然混亂但還算自在的生活,比起一份優渥且穩定的公會契約,我更喜歡親手掌控自己的步調。」
葛林眉頭瞬間打結。她以為是恩賜,對方卻視作隱形項圈。
「你以為只要轉身走開,就能當作這一切都沒發生過? 聖女已經記住你的臉了。」她語氣轉冷。
「我會盡量不惹麻煩。真出了事,也保證不連累你們。」墨飛走到門口,卻又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露出一個專業的營業微笑,「不過分部長,剛才那場火救得可不輕鬆。對一個外送員來說,這算是『溢價服務』,您不打算付點小費嗎?」
葛林眼角一抽:「公會不會吝嗇給予等價的報償,你想要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