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肉體鍊魂】第316回 水之惡-智-(137)政治哲學的智慧(91)天才世紀的哲學思想與歷史背景(結)
(續上回)
而對於前述解放的「原魔(原始生命力)」之處理,十七世紀的思想家是以私有化與法律化對其馴化與釋放。
一開始,霍布斯用國家這隻大原魔(利維坦)震攝所有個人的小原魔。
後來,洛克允許個人在市場和私領域釋放原魔(追求財富),但在公共政治中則用法律限制它。
洛克明白,人的慾望(原魔)是無法消滅的,與其像中世紀那樣用道德壓抑它,不如將其轉化為生產力。
在古代,一個有才華、有野心的人想證明自己,通常會去爭奪王位或發動戰爭(這會造成毀滅)。
洛克的智慧是:給你一套私有財產權,讓你去經商、發明、擴張版圖。你同樣能獲得權力感,但你創造的是稅收和就業,而非屍體。
透過私有財產權的確立,人類生命力的展現與對權力的狂熱被引導向對財富的追求,此即現代自由市場的心理基礎。
至此,法律不再是為了「消滅貪婪」,而是為了給貪婪套上韁繩。
只要你不偷、不搶、不詐騙,你可以盡情發揮你的原魔,展現你的生命價值。
這讓人類的貪婪變成了一種「受控的核融合」,源源不絕地提供文明發展所需的生命能量。
以前述來看,十七世紀的智慧,確實解決了當時的生存兩難:如何在上帝缺席的情況下建立秩序?
他們交出的答案是:用人類的理性,簽訂一份保命的契約。
不過,以當今的眼光來審視,我們雖然繼承了十七世紀的「機器國家」(霍布斯),但忘記了恐懼是它的燃料。
我們繼承了十七世紀的「權利清單」(洛克),卻也忘記了契約需要理性的承擔。
於是,當代的問題,很大的部份便是這台十七世紀設計的「精密機器」,在面對二十一世紀的複雜性(AI、全球化、氣候)時,以及二十世紀兩次世界大戰後被證明「不理性」的人類心靈,似乎已經顯得過於機械與僵化,且缺乏靈魂(意義)。
我們正拖著一套為了解決「三十年戰爭」與「宗教衝突」而設計的舊作業系統,試圖運行二十一世紀的超複雜應用程式。
霍布斯的《利維坦》建立在對「橫死」的極度恐懼之上,這份恐懼推動人們讓渡權力。然而,當代的威脅(如氣候變遷、AI 取代、演算法極化)是緩慢、隱形且結構化的。
機器國家需要「恐懼」來驅動權威,但當代人對長期風險感到麻木,轉而追求即時的感官慰藉。當燃料失效,利維坦就變成了一具空有強制力卻無動力的生鏽軀殼。
洛克的自由主義框架賦予了我們保護私產與自由的權利。但當代人傾向於將這些權利視為「天經地義的消費品」,而非「理性契約的對價」。
當契約只剩下領取福利與保障的清單,而缺乏對公共理性(Public Reason)的承擔時,民主制度就退化成了利益團體的肉搏戰。
十七世紀的思維深受牛頓機械力學影響,認為國家是一台可以拆解、維修的「精密機器」。但二十一世紀的問題是「湧現式」的(Emergent):AI 與全球化模糊了國境,讓單一國家的「機器」無法有效管制。
兩次大戰與大屠殺也證明人類並非完全理性的經濟人。
當這台僵化的機器遇到充滿情緒、偏見與非線性的心靈時,它除了壓制之外,也缺乏溝通與轉化的靈魂素養。
因為,人類過去自認為是「理性」的,否認了社會上「不理性」的存在(在當時,不少都會關進精神病院),遇到問題就是一層一層的用自認「理性的結構」,持續控制與壓制,直到後來兩次大戰與大屠殺的事實摧毀了這些自以為是的「理性」,人類方才正視了其「不理性」的一面。
但,這也讓我們許多二十一世紀所面對的諸多困擾,如集體焦慮、社會極端對立,以及個體在制度齒輪下的疏離感等,都陷入了過去「理性的結構」所造成的弊端與窘境。
如不拆解那些結構化因素的枷鎖,許多根本問題都難以得到解決。
(待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