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在十六坪的空寂裡,與那個淋雨的少年握手言和
這部小說的完成,對我而言,更像是一場遲到了三十五年的葬禮。葬掉的不是某個人,而是那段被我用博士學位、執行長頭銜、以及無數昂貴音響器材層層包裹住的「不甘心」。
故事裡的巽哥,其實就是我們這代人的縮影。我們在貧寒中出發,在海軍艦艇的重油味裡背單字,在冷雨中看著心愛的人走向撐著格紋長傘的世界。於是我們發了瘋地想證明自己,想「位高權重」,想用最精緻的盆景和最純淨的音頻,去隔絕那股滲進骨子裡的、卑微的煙燻味。
我寫小譚,寫那個帶著北方口音、穿梭在萬華阿公店與兩岸隔離旅館之間的女子。她在那三年疫情裡的溫柔與謊言,其實是巽哥內心最後一塊投射的荒原。他以為送出一個六萬元的 LV 包包、支付所有的支出、甚至卑微地去阿公店「買檯」,是在救贖一個墮落的靈魂。
但最終,那個磨損的皮革與小譚那句「你給的精緻太重了」,徹底刺破了這場虛幻的優雅。
原來,我們窮極一生追求的「救贖」,往往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傲慢」。
在最後一章,我讓巽哥剪斷了那盆修剪多年的紫藤。那一剪,剪斷的不只是植物,而是他對「秩序」與「掌控」的執念。當他在夢裡發現連自己的影子都沒有出現時,那一刻的空無,才是真正的自由。
這部小說在方格子連載的過程,也是我重新審視這場三十五年冷雨的過程。我想告訴所有還在「救贖」與「墮落」間掙扎的朋友:
有些雨,你注定要淋濕;有些人,你注定要忘記。
當你不再需要用名牌包的防塵袋去隔絕煙燻味,當你能在阿公店的嘈雜中聽見舒伯特,那一刻,你才真正看見了自己。
感謝這段書寫的旅程。雨停了,天亮了,我們都該謝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