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東回來後的第三天,林芷收到了一個沒有署名的包裹。
包裹被放在花店門口,用牛皮紙仔細包裝,上面只寫了「林芷小姐收」五個字,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連郵戳都沒有。像是有人親手放在那裡的。
林芷蹲下來,把包裹拿進花店。包裹很輕,搖晃時聽不到任何聲響。她用美工刀劃開封口,打開來,裡面是一個白色的長方形盒子,像裝領帶的那種。盒子上沒有任何標記,只有一朵壓在透明膜下的白色玫瑰——不是真花,而是一朵精緻的絹花,花瓣的紋理細膩到幾乎可以亂真。
她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束真的白玫瑰。
不是乾燥花,而是新鮮的、帶著露珠的、像是剛從花圃裡剪下來的白玫瑰。十一朵,用銀白色的緞帶紮成一個優雅的花束,包裝紙是半透明的霧面材質,隱約可以看見花瓣上細密的絨毛。
林芷愣住了。
新鮮的白玫瑰。在一個沒有署名、沒有寄件人、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包裹裡。這不可能。新鮮的花離開水幾個小時就會開始枯萎,但這束白玫瑰看起來像是剛剛才被剪下來的,花瓣飽滿,葉片翠綠,甚至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她把花束從盒子裡拿出來,指尖觸碰到包裝紙的瞬間,一股熟悉的灼熱感從指尖竄上來。
有記憶。
這束花裡有記憶。
林芷深吸一口氣,把花束放在工作檯上,拉開椅子坐下。她沒有馬上讀取,而是先倒了一杯水,喝了半杯,又去把花店的鐵捲門完全拉開,讓陽光照進來。她需要清醒的頭腦和穩定的情緒,因為她知道,這束花不是普通的顧客帶來的。
十一朵白玫瑰。花語是「最深的愛」和「我只鍾情你一人」。會送這種花的人,不是戀人,就是……某個想要傳達強烈情感的人。
她伸出右手,輕輕握住其中一朵白玫瑰的花莖。
畫面湧入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但這一次不是洪水般的混亂,而是一種異常清晰的、像高畫質影片一樣的流暢畫面。
她看見一個女人。
大約四十多歲,短髮,瘦削,臉色蒼白但五官精緻。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質上衣,坐在一張木桌前,手裡拿著一枝筆,正在寫信。房間的光線很好,陽光照在桌面上,照在她沒有戴任何飾品的手腕上。
她在寫信。信的開頭是:「芷芷。」
林芷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母親。那是林麗華。那是她將近三十年沒見過的、只存在於模糊記憶和那束白玫瑰畫面中的母親。
畫面中的母親比記憶中年輕——不,應該說,比林芷想像中老。她在林芷六歲時離開,那時候她才二十多歲,還是一個年輕的、眼神憂鬱的女子。但現在畫面中的她已經五十歲了,眼角有細紋,鬢邊有白髮,整個人像一朵被時間慢慢風乾的花——依然美麗,但那種美麗是脆弱的、易碎的、帶著某種告別的意味。
母親在寫信,字跡端正而秀氣,跟紙條上的地址一模一樣。林芷努力想看清信的內容,但畫面太遠了,她只看見幾個片段:
「……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要離開妳……」
「……如果妳在讀這封信,表示妳已經打開了那個箱子……」
「……花語師的能力是一種詛咒,我不想讓妳承受……」
「……但我知道,我攔不住妳。妳跟我一樣固執……」
「……坤城是妳外公。但他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我不能在這裡寫太多。如果妳想知道真相,來台中找我……」
「……我會等妳。一直等。」
畫面跳轉。
母親站在一個陽台上,手裡拿著一盆白色的玫瑰。陽台很小,只能容納一個人站立,但視野很好,可以看見遠處的山巒和城市的輪廓。母親低著頭,對著那盆白玫瑰說話,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芷芷,這是我為妳種的花。十一朵,代表我從來沒有忘記妳。一天一朵,一年一朵,從我離開的那一年開始。」
畫面再次跳轉。
母親坐在同一張木桌前,但這次她沒有寫信,而是雙手摀著臉,肩膀微微顫抖。她在哭。無聲地哭,眼淚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桌上的信紙上。信紙已經寫滿了字,密密麻麻的,像某種告解或遺言。
畫面中斷。
林芷收回手,發現自己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控制的顫抖。她的眼睛濕了,但沒有哭出來。她只是坐在那裡,握著那朵白玫瑰,反覆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些畫面。
母親在等她。
母親一直在等她。
不是拋棄,不是遺忘,而是——等待。等她長大,等她打開那個箱子,等她覺醒那種能力,等她來找自己。
「為什麼?」林芷對著空氣問,聲音沙啞,「為什麼妳不直接來找我?為什麼要讓我以為妳不要我了?」
沒有人回答她。花店裡只有陽光、灰塵和沉默。
她把手機從包包裡拿出來,撥了江澈的號碼。響了三聲,對方接起來了。
「林芷?」江澈的聲音有些意外,因為她從來沒有主動打給他過。
「那束白玫瑰,」她說,聲音還在顫抖,「是你放在花店門口的嗎?」
江澈沉默了幾秒。
「不是。」他說,「但我大概知道是誰放的。」
「誰?」
「妳媽媽。」
林芷閉上眼睛。她早就猜到了,但從江澈口中聽到答案,還是有種被證實的、無法逃避的感覺。
「她來過台北?」她問。
「應該是吧。她沒有告訴我。她只說,她會在某個適當的時候,讓妳知道她在等妳。」江澈停了一下,「林芷,妳還好嗎?」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我剛讀了那束花的記憶。我看見她在寫信給我,說她一直在等我。她還說……坤城是我外公,但他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江澈沉默了。
「你知道什麼對不對?」林芷追問,「關於林坤城,關於我外公,關於這整個家族的事情。你知道的比我多。」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
「我知道一些。」江澈說,「但我覺得,這些事情不應該由我來告訴妳。這是妳媽媽的責任,也是她的權利。她等了一輩子,就是要親口跟妳說。」
「那就讓她現在說。」林芷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讓她來找我,當面跟我說。不要再透過什麼白玫瑰、什麼記憶、什麼第三者的轉述。她欠我一個解釋,她欠我二十二年。」
江澈沒有說話。
林芷意識到自己失控了。她深呼吸了幾次,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對不起,」她說,「我不該對你發脾氣。」
「沒關係。」江澈的聲音依然平靜而溫柔,「如果我是妳,我也會生氣。」
「你不是我。」
「對,我不是妳。但我知道,妳媽媽這些年也不好過。她不是不想回來,她是不敢回來。她怕她的能力會傷害妳,怕妳也會變成花語師,怕妳承受跟她一樣的痛苦。」
林芷沒有回答。
「林芷,」江澈說,「我不會勸妳去見她。這是妳的決定。但我想讓妳知道,不管妳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妳。」
這句話像一杯溫水,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澆在她沸騰的情緒上。
「謝謝你。」她說。
掛斷電話後,林芷把那束白玫瑰從工作檯上拿起來,找了一個透明的玻璃花瓶,裝了三分之一的水,把花插進去。白玫瑰在陽光下顯得很美,花瓣潔白如雪,邊緣帶著一點淡淡的象牙色,像初戀,像婚紗,像某種純粹到近乎不真實的情感。
她把花瓶放在櫃檯上,跟那束枯萎的滿天星並排。一邊是遺憾的終結,一邊是等待的開始。
林芷站在兩束花之間,突然覺得自己很像它們——一半活在過去,一半活在未來,而現在的她,卡在中間,動彈不得。
下午,小紀來了。
她提著兩杯珍珠奶茶,一進門就看見那束白玫瑰,眼睛一亮。
「哇,誰送的?好漂亮!」她把奶茶放在工作檯上,湊近花瓶聞了聞,「而且好香。這是什麼品種?跟我以前在花店打工時見過的不太一樣。」
「我媽送的。」林芷說。
小紀的笑容僵在臉上。
「妳媽?那個……離開很久的媽媽?」
「對。」
小紀收起笑容,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把珍奶推到林芷面前。「那……妳還好嗎?」
「妳已經是今天第二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了。」林芷苦笑,「我還好。真的。只是有點……亂。」
她把白玫瑰裡讀到的記憶簡單說了一遍。小紀聽得很認真,沒有插嘴,只是偶爾點點頭,偶爾皺皺眉。等她說完,小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林芷意想不到的話。
「我覺得妳應該去見她。」
林芷抬起頭。「為什麼?」
「因為妳需要答案。」小紀說,「不是為了她,是為了妳自己。妳這輩子都在想她為什麼離開,想得夠久了。與其繼續猜,不如直接去問。就算答案很痛,至少妳不用再猜了。」
林芷咬著吸管,慢慢喝著珍奶。珍珠很Q,奶茶很甜,甜到她覺得有點膩,但那種甜膩反而讓她覺得真實——這是現實世界的味道,不是記憶中的、模糊的、帶著濾鏡的味道。
「妳不怕她給我一個讓我更難過的答案嗎?」她問。
「怕啊。」小紀聳聳肩,「但更難過的答案也好過沒有答案。妳說對不對?」
林芷沒有說對,但也沒有說不對。她只是繼續喝著珍奶,想著那些話。
傍晚的時候,江澈出現在花店門口。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提著一個紙袋。林芷已經習慣他這種「順路經過」的模式了,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進來。
「我買了晚餐。」他把紙袋放在工作檯上,「妳應該還沒吃。」
「你怎麼知道?」
「因為妳每次一個人在花店的時候都會忘記吃飯。小紀跟我說的。」
林芷看了他一眼。小紀什麼時候跟江澈搭上線的?她怎麼不知道?
「你們兩個在背後討論我?」她問,語氣沒有生氣,只是好奇。
「不是討論,是關心。」江澈拉開椅子坐下,從紙袋裡拿出兩個便當盒,打開來,是雞腿飯和排骨飯。「妳選哪個?」
「排骨。」林芷接過便當,拿起筷子,開始吃。她確實餓了。中午只吃了一顆蘋果,下午喝了一杯珍奶,胃裡空空的,像一個被掏空的抽屜。
江澈也打開便當,安靜地吃著。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工作檯兩側,中間隔著那束白玫瑰和枯萎的滿天星,像某種奇異的靜物畫。
吃到一半,林芷突然開口。
「江澈,你見過我媽媽,對不對?」
江澈的筷子停了一下。
「見過幾次。」
「她現在過得好嗎?」
江澈放下筷子,看著林芷,似乎在斟酌該怎麼說。
「她的身體不太好。」他終於說,「這是她沒辦法親自來找妳的原因之一。她不是不想,而是……她怕自己會在路上倒下,讓妳看到她那副樣子。」
「什麼病?」
「跟妳外婆一樣。」江澈的聲音變得很輕,「記憶混淆。她讀了太多別人的記憶,已經開始分不清哪些是別人的、哪些是自己的。她的症狀比妳外婆年輕的時候就出現了,因為她比妳外婆更早開始使用能力,也更頻繁。」
林芷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了。
「所以她離開我,是因為不想讓我看見她變成那樣?」
「一部分是。」江澈說,「另一部分是,她不想讓妳也變成花語師。她以為只要她離開,切斷與妳的連結,妳就不會覺醒這種能力。但後來她發現,這不是她能控制的。能力是寫在基因裡的,不管她在不在,時間到了就會醒。」
「就像我現在這樣。」
「就像妳現在這樣。」
林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日光燈還有一支是壞的,另一支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她突然覺得那聲音很像某種密碼,像是有人在用摩斯電碼傳遞某個重要的訊息,但她聽不懂。
「她為什麼要生我?」她問,聲音很輕,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江澈,「如果她知道我會繼承這種詛咒,為什麼還要生下我?」
江澈沉默了很久。
「因為她愛妳。」他說,「不是因為她想要一個繼承人,不是因為她想要傳宗接代。而是因為她愛妳。在她還沒有發現自己有能力之前,在她還不知道這是詛咒之前,她就已經愛妳了。」
林芷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靜的、一滴一滴的、像屋簷下的雨水。她沒有擦,讓眼淚自由地流過臉頰,滴在衣服上,滴在工作檯上,滴在那束白玫瑰的花瓣上。
江澈沒有說話,也沒有遞衛生紙。他只是靜靜地坐著,陪著她。
過了很久,林芷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
「我決定了。」她說,「我要去台中。我要去見她。」
江澈點點頭。
「我陪妳去。」
「不用。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
「我知道。」江澈說,「但我可以在門口等妳。如果妳出來的時候需要一個人說話,我就在那裡。」
林芷看著他,那張冷峻而溫柔的臉在日光燈下顯得很安靜,像一幅畫。
「好。」她說。
那天晚上,江澈離開後,林芷沒有馬上回家。
她關上花店的燈,但沒有拉下鐵捲門。她一個人坐在黑暗中,面前是那束白玫瑰。花在黑暗中看不見顏色,但她知道它們在那裡,就像她知道母親在台中的某個角落等著她一樣。
她拿出手機,打開行事曆,翻到下週六。
那天沒有安排任何行程。
她在那一格按下「新增事件」,打了幾個字:「台中,去找媽媽。」
然後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白玫瑰的記憶畫面又浮現了。母親坐在木桌前寫信的樣子,母親對著白玫瑰說話的樣子,母親哭泣的樣子。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根針,扎在她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但她沒有逃避。
她讓那些畫面來,讓它們停留,讓它們慢慢融化進她的身體裡,成為她的一部分。
因為她知道,那些不只是母親的記憶,也是她的。從她還是母親肚子裡的一個細胞開始,她們的記憶就已經連結在一起了。不管相隔多遠,不管分開多久,那種連結永遠不會斷。
就像外婆說的:花會記住。
人也會記住。
林芷站起來,走到櫃檯前,打開抽屜,拿出那張寫著台中地址的紙條。她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進錢包的夾層裡,拉上拉鍊。
她拉下鐵捲門,鎖上,轉身走進夜色裡。
巷口的麵攤還在營業,老闆正在收拾桌椅,準備收攤。他看見林芷,朝她揮了揮手:「小姐,今天比較晚喔。」
「嗯,」林芷微笑,「忙了點。」
「要不要吃碗麵?今天剩最後一碗,請妳吃。」
林芷本來想說不用,但肚子又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笑了,點點頭,坐在攤子前的矮凳上。
老闆很快端來一碗陽春麵,上面臥著一顆滷蛋和幾片瘦肉。湯頭清澈,飄著油蔥的香氣。林芷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老闆,」她邊吃邊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林坤城的人?」
老闆正在擦桌子,聽到這個名字,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
「林坤城?」他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光芒,「妳怎麼會問這個?」
「他是我外公。」林芷說,「但我不太了解他。妳認識他?」
老闆放下抹布,在林芷對面坐下。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像是準備要說一個很長的故事。
「我不認識他本人。」老闆說,「但我聽我爸爸說過他。他是萬華這邊的老住戶,很久以前在這裡開過一間花店。」
林芷的心跳加速了。
「花店?什麼花店?」
「就是妳這間啊。」老闆指著對面的花店,「妳這間『陳記花坊』,最早不是妳外婆開的,是林坤城開的。後來他失蹤了,才換成妳外婆接手。」
林芷感覺腦袋嗡地一聲。
這間花店,是外公的?
不是外婆的?
「他為什麼失蹤?」她追問。
老闆搖搖頭。「沒有人知道。我只聽說,他好像惹上了什麼麻煩。不是那種警察會找上門的麻煩,而是……另一種。說不上來。我爸爸說,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但總是心事重重的,像背著什麼很重的東西。」
「後來呢?」
「後來有一天,他就不見了。花店關了幾個月,然後妳外婆出現了,說她是他的妻子,要繼續經營這間花店。大家也沒多問,因為妳外婆人很好,花藝又厲害,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
林芷放下筷子,完全沒有食慾了。
她想起外婆筆記本裡那句「永別」。想起那張照片背面用鉛筆寫的字。想起碧潭吊橋上摔落的桔梗花。
原來那個「永別」,不只是感情的結束,也是這間花店的開始。
「謝謝你,老闆。」她站起來,從錢包裡拿出兩百塊放在桌上。
「不用不用,說好請妳的。」老闆把錢推回來。
「那請我下次。」林芷笑了笑,轉身走向捷運站。
她走得很慢,因為她的腦袋裡塞滿了新的資訊,需要時間消化。林坤城開過這間花店。他也是花語師嗎?他失蹤的原因,跟這種能力有關嗎?外婆說「永別」,是因為他死了,還是因為他像母親一樣,選擇了離開?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顆新的種子,落在她心裡的土壤裡,等待發芽。
她走進捷運站,刷卡進站,站在月台上。列車進站時的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看著玻璃門上映出的自己的臉,那張臉比一個月前瘦了一些,眼神也比一個月前更深了一些。
她想起母親在信裡寫的那句話:「坤城是妳外公。但他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不是普通的人。是什麼意思?
列車門打開,她走進去,找到一個位置坐下。車窗外,月台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隧道裡的黑暗撲面而來。她閉上眼睛,讓那些問題在黑暗中漂浮。
下週六,她會去台中。
下週六,她會見到母親。
下週六,也許她會得到所有問題的答案。
或者,她會得到更多的問題。
但不管怎樣,她會去。
因為外婆說得對——她一定會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