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滿天星之約

更新 發佈閱讀 15 分鐘

陳美芳再次走進花店的時候,距離上一次已經過了整整十天。

林芷正在整理外婆留下的那本花語辭典。辭典很厚,將近五百頁,每一頁都是外婆親手抄寫的花名、花語、以及與之相關的記憶案例。有些花語是傳統的,有些是外婆自己創造的——比如「滿天星,除了思念,還有另一層意思:你是我無法言說的遺憾」。

鐵捲門被敲響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見陳美芳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林小姐,」陳美芳的氣色比上次好了些,但眼下還是有淡淡的陰影,「我來看看妳。順便……想問問妳,有沒有找到更多線索?」

林芷請她進來,倒了兩杯茶。她看著陳美芳,想著該怎麼開口。這十天裡,她沒有主動聯絡陳美芳,不是因為忘記了,而是因為她需要時間消化那些從滿天星裡讀取到的資訊。她反覆翻閱外婆的筆記本,試圖找到一種方法,能夠更精確地定位記憶中的地點和人物。她甚至偷偷試了幾次——用不同的花朵、不同的觸碰方式、不同的心境——來測試自己的能力極限。

結果讓她既興奮又害怕。

興奮的是,她發現自己可以控制讀取的深度和廣度。如果她只輕輕觸碰花瓣,看到的畫面就會像快轉的電影,模糊而片段;但如果她把整朵花握在手心、閉上眼睛、專注於呼吸,那些畫面就會變得異常清晰,清晰到她能讀出記憶中人物唇邊的話語。

害怕的是,每一次深度讀取之後,她都會頭痛欲裂,並且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分不清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從花朵上帶回來的。有一次她讀完一朵百合之後,莫名其妙地開始想念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那種想念強烈到讓她幾乎落淚,過了半小時才慢慢消退。

這就是外婆說的代價。

「陳女士,」林芷坐在陳美芳對面,雙手握著茶杯,「我這幾天又試著讀了幾次那束滿天星。我看見了更多細節。」

陳美芳的身體微微前傾。

「他最後待的醫院,門口有一棵很大的鳳凰木。畫面裡鳳凰木正在開花,整棵樹都是紅色的。醫院的外牆是淺黃色的磁磚,大門旁邊有一個小小的藥局招牌。」林芷停了一下,「我上網查了台東所有醫院的照片,找到一家符合這些特徵的。在台東市區,靠近鯉魚山。」

陳美芳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所以……他確實在台東?」

「是的。而且我看見了他病床旁邊的牆上貼著一張月曆,上面的日期是2019年5月。」林芷的聲音變得很輕,「陳女士,阿傑先生……應該是在2019年五月前後過世的。」

陳美芳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林芷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等待。花店裡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在為某種結束倒數。

「我想去台東。」陳美芳終於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我想去那家醫院問問看。也許……也許他們還留著病歷。也許我知道他葬在哪裡。」

林芷點點頭。「我陪妳去。」

「妳願意陪我?」陳美芳有些意外。

「那束滿天星還在這裡。」林芷轉頭看向工作檯上的玻璃瓶——枯萎的滿天星被她換了一個乾淨的瓶子,放在陽光最好的位置,「我覺得,它希望我們去找答案。」


兩天後,星期六清晨,林芷搭上陳美芳的車,沿著國道五號往東部開去。

出發前,林芷給江澈發了一條訊息,簡單說了要去台東的事。江澈幾乎是秒回:「需要我一起嗎?」她想了一下,回了一個「不用,謝謝」。這趟旅程是陳美芳的,她不希望有太多外人介入。

但江澈還是傳了一個地址過來:「這是台東市區一家我認識的民宿,老闆人很好,如果有需要可以住那裡。」

林芷回了一個「好」的表情符號,把手機收進包包裡。

車子穿過雪山隧道的時候,陳美芳突然開口說話了。

「我跟阿傑是大三那年認識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那時候我在師範大學念中文系,他在隔壁的音樂系。學校辦了一個民歌比賽,他上台自彈自唱,唱了一首自己寫的歌。我坐在台下,聽完之後就愛上他了。」

林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們在一起三年。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他雖然窮,但總是有辦法讓我笑。他會用吉他寫歌給我,會在深夜騎機車載我去吃宵夜,會在我考試前熬夜幫我整理筆記——雖然他整理得亂七八糟。」陳美芳的嘴角揚起一絲微笑,但眼眶已經紅了。

「畢業前一個月,他突然消失了。電話打不通,租屋處空了,學校也辦了休學。我問遍所有認識他的人,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只有一個吉他社的學長說,阿傑曾經提過,他可能得了某種很麻煩的病。」

車窗外的風景從隧道變成東北角的海岸線。陽光灑在海面上,碎成無數金色的光點。

「我找了他整整兩年。」陳美芳繼續說,「後來我媽媽生病了,家裡需要我。我弟還在念高中,我爸爸一個人撐不住。我就……放棄了。找了個代課老師的工作,開始賺錢養家。再後來,認識了我先生,結婚、生子,過著正常人的生活。」

「但他一直在妳心裡。」林芷說。

陳美芳沒有否認。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先生知道。」她說,「他知道我心裡有一個人。但他從來不問。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對我和孩子都很好。只是……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年阿傑沒有離開,我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林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或者說,答案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問這個問題的人,還沒準備好放下。


台東的天氣比台北好得多。陽光燦爛,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空氣中有一種屬於太平洋的、鹹鹹的、自由的味道。

林芷和陳美芳先去了那家醫院。淺黃色外牆,大門旁的藥局招牌,門口一棵巨大的鳳凰木——一切都跟記憶畫面裡一模一樣。只是鳳凰木現在沒有開花,綠油油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陳美芳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走進去。

她們去了病歷室。醫院的工作人員起初不太願意配合,但陳美芳拿出了阿傑當年留給她的唯一一張照片——那是他們的合照,背面有阿傑親筆寫的名字和身分證字號。工作人員查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一份塵封的病歷。

「林俊傑先生,2019年3月入院,診斷為第四期肝癌。同年5月17日過世。」工作人員的語氣平淡而專業,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

陳美芳接過那張病歷影本,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他的……他的遺體後來怎麼處理?」她問,聲音沙啞。

「根據記錄,他沒有家屬,所以由醫院協助處理後事。骨灰安置在臺東市立殯儀館的公有塔位。」工作人員寫下了一個地址和編號,遞給陳美芳,「妳可以去看看。」

陳美芳握著那張紙條,轉身走出病歷室。林芷跟在後面,看見她在走廊上停下腳步,背靠著牆壁,終於哭了出來。

不是上次在花店那種壓抑的、試圖控制的哭,而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像孩子一樣的放聲大哭。哭聲在醫院的走廊裡迴盪,引來幾個護理師和病人好奇的目光,但沒有人上前打擾。

林芷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把面紙遞過去。

過了很久,陳美芳終於止住了哭聲。她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

「走吧。」她說,「帶我去看他。」


臺東市立殯儀館在郊區,四周是農田和矮山。公有塔位在一棟樸素的水泥建築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某種陳舊的、像紙錢燃燒後的氣味。

陳美芳按照編號找到了那個塔位。那是一個很小的格子,大約只有三十公分見方,外面是一塊簡單的大理石板,上面刻著名字和生卒年月。

「林俊傑,1993-2019。」

短短幾個字,概括了一個人的一生。

陳美芳站在塔位前,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棵被風吹了太久的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的地方。

林芷退後幾步,給她空間。

她看著陳美芳的背影,突然想起了母親。母親離開的時候,有沒有像阿傑一樣,一個人孤獨地面對疾病和死亡?母親現在還活著嗎?還是也像阿傑一樣,已經變成某個塔位裡的一塊冰冷的石板?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想知道。

陳美芳從包包裡拿出一束花——不是乾燥的滿天星,而是新鮮的、雪白的、還帶著露珠的滿天星。她把花放在大理石板上,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摺成小小的方形,塞進花束之間。

「阿傑,」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什麼,「我來看你了。對不起,來晚了。」

林芷轉過身,走向建築物的門口。她覺得自己不應該聽到接下來的內容。那些話是陳美芳和阿傑之間的,三十年的思念與遺憾,不該有第三個人在場。

她站在門口,看著外面的天空。台東的天空比任何地方都大,雲朵像棉花糖一樣堆積在天邊,陽光溫暖而慷慨。遠處有一隻老鷹在盤旋,翅膀張開,一動不動,像被風托住的紙鳶。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陳美芳走出來了。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表情看起來平靜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謝謝妳,林小姐。」她說,「如果沒有妳,我可能永遠找不到他。」

「不用謝我。」林芷說,「是那束滿天星帶妳來的。」

陳美芳回頭看了一眼建築物,然後轉過頭,露出了林芷見過她以來第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決定放下了。」她說,「不是忘記他,而是……把他放在心裡一個安靜的位置。然後繼續過我的日子。」

林芷點點頭。「他會希望妳這樣做的。」

她們沒有馬上離開台東。陳美芳說難得來東部,想去海邊走走。林芷陪她去了鯉魚山腳下的一間海邊咖啡廳,兩個人坐在戶外的木棧板上,面對著太平洋,喝著冰咖啡。

海浪的聲音很大,大到不需要說話也不會尷尬。林芷看著海平線,想著那些花、那些記憶、那些她還不知道的真相。她想起外婆筆記本裡的那句話:「有些等待不需要被終結。」但陳美芳的等待終結了。不是因為阿傑回來了,而是因為她終於知道,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她的心。

也許外婆也是這樣。也許外婆不是真的在等那個男人回來,而是在等自己能夠放下。

但外婆沒有等到。

她選擇了遺忘。

「林小姐,」陳美芳突然說,「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請說。」

「妳擁有這種能力,會不會覺得很孤獨?」

林芷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她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

「有時候。」她誠實地說,「當我讀取別人的記憶時,我會覺得自己像一個……旁觀者。看著別人的生活、別人的喜怒哀樂,但那些都不是我的。回到自己的生活之後,反而覺得自己的日子很蒼白。」

陳美芳點點頭。

「但我覺得,」她想了想,繼續說,「妳的能力是一種禮物。雖然很沉重,但它是禮物。因為妳可以幫助別人,讓他們從遺憾中走出來。就像幫助我一樣。」

林芷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禮物還是詛咒。也許兩者都是。也許世界上很多東西都是這樣——看起來是祝福的,其實是懲罰;看起來是懲罰的,其實是祝福。

「謝謝妳。」她最後只說了這一句。

傍晚時分,她們開車回台北。蘇花公路的海岸線在夕陽下美得不真實,海水從淺藍到深藍再到紫色,層層疊疊,像一幅油畫。陳美芳開車開得很慢,因為她說她想多看一會兒海。

林芷靠著車窗,半睡半醒。夢裡沒有花,沒有記憶,只有一片安靜的、溫柔的黑暗。黑暗中有個聲音,很遠很遠,像是外婆在唱一首她小時候聽過的搖籃曲。她聽不清歌詞,只記得旋律,緩慢而溫暖,像河流一樣流淌。

手機震動了一下,把她從夢中拉回來。

是江澈的訊息:「順利嗎?」

她想了想,回了一個:「嗯。她找到答案了。」

「那就好。妳還好嗎?」

林芷看著這四個字,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沒有人問過她好不好。大家都只關心她能不能幫助他們、能不能讀取記憶、能不能給出答案。但從來沒有人問她,在讀取了那麼多別人的悲傷之後,她自己還好嗎。

「還可以。」她回了三個字。

江澈沒有再回。但過了一會兒,他傳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束白色的雛菊,插在一個簡單的玻璃瓶裡,背景是他家的窗台。照片下面寫著:「今天在花市看到的,覺得妳會喜歡。」

林芷看著那束雛菊,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她把照片存下來,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回包包裡,繼續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夜色漸漸降臨,蘇花公路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一串金色的項鍊,掛在山海之間。

陳美芳在一個休息站停下來,買了兩個茶葉蛋和兩杯熱咖啡。她們站在停車場,靠著車門,吃著蛋喝著咖啡,看著遠方的海面上最後一抹夕陽消失。

「林小姐,」陳美芳說,「那束滿天星……妳會怎麼處理?」

林芷想了想。

「我會把它留在花店裡。」她說,「當作一個提醒。」

「提醒什麼?」

「提醒我,有些人用一輩子在等一個答案。如果我能夠給出那個答案,我就應該給。」

陳美芳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感,像是心疼,又像是敬佩。

「妳跟妳外婆真的很像。」她說,「一樣溫柔,一樣固執,一樣……把別人的事看得比自己的還重要。」

林芷沒有否認。

因為她知道,這是事實。


回到台北已經是深夜。林芷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醫院。

外婆的病房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視器發出規律的嗶嗶聲。外婆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個普通的、安詳的老人。

林芷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從包包裡拿出那束滿天星——不是陳美芳留下的那束枯萎的,而是她在台東的花店買的新鮮滿天星。她把花放在床頭櫃上,輕輕握住外婆的手。

外婆的手很瘦,骨節突出,皮膚鬆弛,像一張被揉皺又攤平的紙。但還是溫暖的。那種溫暖透過指尖傳到林芷的心裡,讓她想起小時候外婆牽著她的手過馬路的感覺。

「外婆,」她輕聲說,「我今天去台東了。陪一個客人去找她等了三十年的答案。」

外婆沒有反應。

「我覺得,她現在好多了。雖然還是會難過,但她終於可以放下了。」

監視器的嗶嗶聲沒有變化。

「外婆,妳等的那個人……林坤城……他是誰?妳為什麼從來不跟我說?」

外婆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林芷屏住呼吸,看著外婆的臉。外婆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嘴唇微微顫動,像是想說什麼。

她湊近外婆的嘴邊,聽見了幾個幾乎聽不清楚的字。

「坤城……對不起……」

然後外婆又安靜了,像一艘終於靠岸的船。

林芷坐回椅子上,握著外婆的手,沒有放開。她看著窗外的夜空,台北的夜空永遠是橘色的,被城市的光害染成一種曖昧的顏色。但她此刻覺得,那橘色其實很美,像是某種溫暖的擁抱。

她拿出手機,打開江澈傳的那張雛菊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終於回了一條訊息:「謝謝你的花。我很喜歡。」

這一次,江澈秒回了:「晚安,林芷。」

「晚安。」

她把手機放在床邊,閉上眼睛。

明天,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繼續整理外婆的筆記本,繼續照顧那些藏著記憶的花朵,繼續思考要不要去台中找母親。但今晚,她只想在這裡,在外婆身邊,在這個安靜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好好睡一覺。

夢裡,她看見一片滿天星的花海,雪白雪白的,像星星落到了地上。外婆站在花海中央,穿著年輕時那件白色洋裝,回頭看著她,微笑著說了一句話。

林芷聽不見那句話,但她知道外婆在說什麼。

外婆說的是:「芷芷,妳做得很好。」

留言
avatar-img
冷月殘項的小說集散地
2會員
273內容數
冷冽的天空露出灰白的羽翼~ 月光彷彿情人一般被包裹在其中~ 殘風為愛失去象徵自由的流暢~ 項鍊化為鋒利的劍,斬斷這不應該存在的錯誤,將自己推入永恆的黑暗中
2026/04/28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台北下了一場午後雷陣雨。 林芷沒有帶傘。她站在騎樓下,看著雨水從屋簷傾瀉而下,在地面上濺起白色的水花。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柏油路被雨水澆透後的刺鼻氣味。她把信封緊緊握在手裡,牛皮紙的邊緣被她捏出了皺褶。 信封裡只有一張紙。不是母親的地址,不是某個秘密的鑰匙,而是一張
Thumbnail
2026/04/28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台北下了一場午後雷陣雨。 林芷沒有帶傘。她站在騎樓下,看著雨水從屋簷傾瀉而下,在地面上濺起白色的水花。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柏油路被雨水澆透後的刺鼻氣味。她把信封緊緊握在手裡,牛皮紙的邊緣被她捏出了皺褶。 信封裡只有一張紙。不是母親的地址,不是某個秘密的鑰匙,而是一張
Thumbnail
2026/04/27
那本筆記本被壓在木箱最底層,封面沒有標題,只有一朵手繪的玫瑰,鉛筆線條已經模糊,像是被誰反覆描摹過無數次又擦掉了無數次。 林芷是在整理完所有筆記本之後才發現它的。那時候她已經在花店待了整整一個星期,每天早上九點拉開鐵捲門,晚上八點關燈離開,中間除了去巷口買便當之外,幾乎沒有踏出過花店半步。她把外婆
Thumbnail
2026/04/27
那本筆記本被壓在木箱最底層,封面沒有標題,只有一朵手繪的玫瑰,鉛筆線條已經模糊,像是被誰反覆描摹過無數次又擦掉了無數次。 林芷是在整理完所有筆記本之後才發現它的。那時候她已經在花店待了整整一個星期,每天早上九點拉開鐵捲門,晚上八點關燈離開,中間除了去巷口買便當之外,幾乎沒有踏出過花店半步。她把外婆
Thumbnail
2026/04/27
花店重新開張的消息,林芷只告訴了三個人:醫院的外婆、律師,還有好友小紀。 她沒有掛招牌,沒有印傳單,甚至連鐵捲門都只拉開一半。她在門邊放了個小小的木板,用粉筆寫上「營業中」三個字,字跡潦草得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來。她不是真的想做生意——至少一開始不是。她只是需要一個理由,每天從市區的租屋處搭捷運到萬
Thumbnail
2026/04/27
花店重新開張的消息,林芷只告訴了三個人:醫院的外婆、律師,還有好友小紀。 她沒有掛招牌,沒有印傳單,甚至連鐵捲門都只拉開一半。她在門邊放了個小小的木板,用粉筆寫上「營業中」三個字,字跡潦草得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來。她不是真的想做生意——至少一開始不是。她只是需要一個理由,每天從市區的租屋處搭捷運到萬
Thumbnail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Thumbnail
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Thumbnail
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Thumbnail
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Thumbnail
在網路上,你常看到一種「職場文」: 幾個段落,貌似敘事合理,但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讀起來很順口,但總覺得哪裡空空的。 這現象,其實很像咖啡裡的「商業豆」。 1. 商業豆:便宜、大量、穩定 商業豆的特點不是風味獨特,而是「人人都能喝」,保證苦味和咖啡因。 職場文也一樣,寫的
Thumbnail
在網路上,你常看到一種「職場文」: 幾個段落,貌似敘事合理,但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讀起來很順口,但總覺得哪裡空空的。 這現象,其實很像咖啡裡的「商業豆」。 1. 商業豆:便宜、大量、穩定 商業豆的特點不是風味獨特,而是「人人都能喝」,保證苦味和咖啡因。 職場文也一樣,寫的
Thumbnail
前陣子我前往日本旅遊,並且造訪了我一直很想去的石川縣金澤市。自2015年北陸新幹線正式延伸到金澤之後,這座繼承了江戶時期加賀藩武士文化的石川縣首府,就成為許多旅客享受傳統日本的新選擇。不過,我之所以當初會想去金澤,是因為我看了日本作家唯川惠《滑過河面的風》小說改編的動畫。
Thumbnail
前陣子我前往日本旅遊,並且造訪了我一直很想去的石川縣金澤市。自2015年北陸新幹線正式延伸到金澤之後,這座繼承了江戶時期加賀藩武士文化的石川縣首府,就成為許多旅客享受傳統日本的新選擇。不過,我之所以當初會想去金澤,是因為我看了日本作家唯川惠《滑過河面的風》小說改編的動畫。
Thumbnail
竹林中學上週五舉辦語文成果展,以本土語歌曲戲劇與英語話劇雙軌展演呈現學生學習成果。舞台上,學生用母語唱故事、以英語論未來,探討AI、數位倫理與社會議題,展現扎實語文力與思辨力,也凸顯學校長期深耕語文教育的成果與創新思維。 當一所學校的舞台,同時說著兩種語言——一種來自土地,一種通往世界——那就不再
Thumbnail
竹林中學上週五舉辦語文成果展,以本土語歌曲戲劇與英語話劇雙軌展演呈現學生學習成果。舞台上,學生用母語唱故事、以英語論未來,探討AI、數位倫理與社會議題,展現扎實語文力與思辨力,也凸顯學校長期深耕語文教育的成果與創新思維。 當一所學校的舞台,同時說著兩種語言——一種來自土地,一種通往世界——那就不再
Thumbnail
其實我會非常支持在修母法、子法時就要去處理各方矛盾、困難。 但經驗過幾個不同法規的修法,我覺得是國家在修法程序、方法上不夠周延,讓修法並不等同於重新分配與加大該配有之合理資源,更進一步是並未再設定好行政指揮的權責,修正各行政、執行系統及系統間的建置、需求與難行處,同時行政機關業務繁雜及人員不足、立法
Thumbnail
其實我會非常支持在修母法、子法時就要去處理各方矛盾、困難。 但經驗過幾個不同法規的修法,我覺得是國家在修法程序、方法上不夠周延,讓修法並不等同於重新分配與加大該配有之合理資源,更進一步是並未再設定好行政指揮的權責,修正各行政、執行系統及系統間的建置、需求與難行處,同時行政機關業務繁雜及人員不足、立法
Thumbnail
職務再設計是協助身障者或中高齡,克服工作困難的一項服務。職務再設計的團隊會透過專業的評估流程,和企業在以協助個案解決問題的基礎之上,討論適合的解決方案,我們希望是真的能改善個案的現況,而不是淪為設備補助的例行公事。
Thumbnail
職務再設計是協助身障者或中高齡,克服工作困難的一項服務。職務再設計的團隊會透過專業的評估流程,和企業在以協助個案解決問題的基礎之上,討論適合的解決方案,我們希望是真的能改善個案的現況,而不是淪為設備補助的例行公事。
Thumbnail
社群媒體可以讓我們感覺良好、連結他人、學習新事物,但他人分享的理想化內容也可能讓我們對自己感覺更差。社群媒體如何影響我們的自尊取決於多項因素,包括我們原本的自尊水準、我們是否容易與他人比較,以及我們在社群媒體上的使用方式(主動或被動)。
Thumbnail
社群媒體可以讓我們感覺良好、連結他人、學習新事物,但他人分享的理想化內容也可能讓我們對自己感覺更差。社群媒體如何影響我們的自尊取決於多項因素,包括我們原本的自尊水準、我們是否容易與他人比較,以及我們在社群媒體上的使用方式(主動或被動)。
Thumbnail
小約翰·富比士·納許( John Forbes Nash Jr. , 1928年6月13日-2015年5月23日 ),美國數學家,以其在賽局理論、微分幾何與偏微分方程的深刻貢獻聞名於世。他曾任教於麻省理工學院,晚年則於普林斯頓大學擔任資深研究數學家。
Thumbnail
小約翰·富比士·納許( John Forbes Nash Jr. , 1928年6月13日-2015年5月23日 ),美國數學家,以其在賽局理論、微分幾何與偏微分方程的深刻貢獻聞名於世。他曾任教於麻省理工學院,晚年則於普林斯頓大學擔任資深研究數學家。
Thumbnail
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Thumbnail
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Thumbnail
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Thumbnail
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