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只想迅速翻牌，能玩出什麼花樣？

我們偶爾會聽到有些人說，公司「最近問題煩多，玩得好累」，或是「資金短缺，不容易撐下去」，有的則說自己搞太久、沒什麼突破，不想再搞了；他們的結論往往都是：「把公司賣掉算了。」

這種説法，好像世界上有人專門收購陷入困境的公司，你一出了狀況，就可以找這些笨蛋替你頂過去。有這樣想法的人，我稱他們為「翻牌主義者」。

確實，也有人專搞「跳樓大拍賣」這樣的事；歐美與亞洲就有很多號稱投資銀行、或是假冒的中間組織，只要你找他們，他們就會派專人到你公司、評估你的現況。

他們會評估你的運作，好一點的或許會將你與其他公司合併，搞個後門借殼上市的遊戲。差一點的就出個低價、收購呆滯庫存（論斤採購的方式），將你草草拆散打掉。

他們精神上和高利貸沒有兩樣，都在幹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事。

在我數十年的投資經歷裡，渡過不少次科技界最不景氣的泡沫破滅期，卻能以不錯的條件賣過十來家公司，便是因為這些公司基本上還具備了健康發展、獨立永續經營的條件。

這裡舉兩家公司為例，一家是15年前，一家是今年的事。

「松光通訊」（Pine Photonics）是我與光電界大老龔行憲先生、以及其他共同創辦人共同成立的新創公司；創辦數年之後，遇上了資金左支右絀的窘境。

但因為這家公司自己獨立擁有夠高的技術價值，於是被日立集團衍生的光電公司「Opnext」看上。由於松光擁有他們需要的設計能力與團隊，變成很好的組合，後來合併後在美國成功上市，風光了一陣子。

「孚能科技」是我擔任董事前後長達八年的電池公司。他們從研發起家，十餘年來憑著自己精湛的物理化學技術能力，從原件一直開發到汽車使用的電池系統，都是世界一流的產品。

為了尊重這段合併改組的過程，這裡就暫時保留細節，不予披露。

本來孚能科技公司的經營團隊，並不準備大舉進攻電動車市場，而是希望維持自給自足、永續經營的模式。無論碰到多少困難，經營團隊一直都準備克服萬難、自己前進。

然而在這段期間，全世界最大的電動摩托車公司仍然全部採用了他們的電池系統。

這幾年，中國大陸為了解決霧霾問題，規定汽車工業必須最快速轉為電動車，所以一下子電池市場的需求强力大增；因此，孚能科技必須忽然間迅速擴產數十倍。

不知道讀者是否瞭解：提供小打小鬧的電池系統是一回事，但提供巨量的汽車電源系統，可就是天大地大不得了、牽涉資金動輒數百億、數千億的大事情。無論規模或資金，所有需求都迅速暴增。

孚能科技努力奮鬥，竟然在去年一年之内，有好幾個月在中國的當月出貨量超過汽車業大哥「比亞迪」，登上了龍頭的地位。

果然，這個時候就有其他超大集團看上這家電池公司，要將它以數家公司合併大規模上市的方式，拼成一個更大的版圖。

這個合併計畫，最後以超過10億美元的作價買下了大家的部分股票。我自己擁有孚能科技可觀的股份，交易之後剩下的股票，我想在幾年後以市價美金50億左右出售，這個價格應該是很合理的！

所謂上市上櫃或合併，基本上都算是公司為了永續經營而繼續集資的多種方式之一。然而，企業主不應該一天到晚只想一翻兩瞪眼迅速出場，讓自己發大財成為名人，而應該將上市上櫃或合併階段，當成永續經營過程中順其自然發生的事情。

如果是這種在「永續主義」（built to last）前提下興起的公司，反而最會吸引多金的買主來求婚。反過來說，有許多極端聰明的人，他們太會評估計算，但也太充滿了「翻牌主義」（built to flop）。

我曾經結識過幾位能力高強的朋友，他們多年來總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從二十幾年前，便開始三兩天換公司、開公司，沒一次有耐心支撐到底。

其中有一位李先生，到現在大概創了十家公司了吧。這位聰明人，在矽谷、台灣、或是大陸，二十幾年來開了十家公司，卻沒有一家成功。

這算是非常難得、少見的特例嗎？但恰成對比的是，另外幾位當年在他之下謙虛工作的朋友，現在身價早就翻好幾倍了。

最有意思的事情是，我數月前遇見這位舊日友人，他一見面就告訴我他又開了一家如何時髦的公司，準備一年之後就將這家公司賣掉，還顯擺計算他將有多精彩的回收。

只能說，他真是「世事變遷，人物依舊」的一種反面寫照。

一心想快速翻牌，就會抓到一手癟三；一心定神永續經營，總會有好牌上手。很顯然的，氣長的人或許不像天才一樣，一出手就能震懾人心，但那種「來什麼牌都能打到底」的長久精神，才是你我的優良投資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