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過80萬學員的Outschool創辦人：沈迷才是最好的學習
閱讀時間約 12 分鐘
因緣際會參與了教育界最神秘的組織—AERO的2020線上教育論壇，原來對於理想教育的思考，長年在這麼一個充滿熱情與力量的團體中，是從來沒有停下來過。我或許是台灣極少數運動選手參與實驗教育共學的教師，在這群父母與孩子決定將運動興趣發展成為專業的共識上，這些年，我們也加入追逐這趟不斷尋找理想教育的旅程。
今年主題演講者之一的Amir Nathoo是「Outschool」線上直播教育平台的創辦人兼CEO， 他不只談自己、更大方地分享Outschool從零到有的第一手故事、特色以及目前的挑戰。
Outschool是給K12孩子的網路課程的「市場」。有別於傳統學校體制，經由該平台核可的教師，可以直接提供線上直播課程給平台的會員，也因此這個平台被命名為「外面的（Out）學校（School）」。Outschool的宗旨是激發孩子學習熱情，給予他們完全的自主權去追求自己的興趣。目前上面有近90萬的學員，逾5萬種主題課程。
「沈迷」才是學習最好的武器
場景拉回多年以前，Nathoo的父母都是高中教師，他在英國接受標準化的教育，但他依然每天從學校之外學習。其中，對他影響最大的是5歲時，他的父母為了他買台電腦，當時的Nathoo沈迷電腦遊戲，但他的父母並沒有阻止他。在那個年代，即便使用電腦玩遊戲，也要輸入指令，而電腦附贈的小手冊教他會如何寫程式。
當時Nathoo對於他也可以透過寫程式，來創作自己在玩的電腦遊戲，感到興奮不已。而這段經驗就是最重要的契機，他的父母看到了Nathoo對程式的熱愛，不是關掉電腦、叫他專心在學校課業；而是認真看待Nathoo的熱情，甚至幫他獲得更多資源、繼續探索。他的父母甚至找一位退休的經濟學教授，在課外時間教Nathoo寫程式及電腦科學。
Nathoo自述那段學習經驗對他無比重要，理解到父母支持他興趣的經驗，那種讓孩子可以有發展自己興趣的時間，並找到方法支持他，接下來有趣的事情就會發生。也就是說，某些很有價值的事，就隱藏在樂趣學習之中，如果我們提供更多機會給孩子、讓興趣主導學習，自主學習就會成為最強大的武器。這，就是Nathoo開發Outschool的想法。
科技＋市場，才能改變教育
在創辦Outschool之前，Nathoo在一間美國科技金融公司Square Payments擔任產品經理。當時藉由觀察Lyft、Uber及Airbnb等新興商業模式如何成功改變整個產業時，他就認定「市場」是真正改變教育的機會。
而整個學生時代都沈浸在科技世界裡的Nathoo，長時間在思考如何將科技應用在教育。同時，Nathoo也發現有一群人已經在努力從事另類教育，那種另類教育與他的自身學習經驗非常類似、又與他對教育的理念不謀而合—這群父母給予孩子學習的自主權（自學），他們對教育有更寬廣的界線，這些志趣相投的夥伴逐漸集結成群。
當時，還沒有人了解這是個深具潛力的市場，其他科技公司及產品也未能服務到這個獨特的群體。因此Nathoo認為，如果他可以提供一個平台來幫助這個群體，也許他能把這樣的教育理念變成為主流。這也是為什麼Outschool的策略並不涵蓋一般傳統的學校，至今也未改變這個策略。
2015年，在一間小小的辦公室，三個人的團隊，Nathoo共同創立了Outschool。如今，Outschool有超過5萬個主題課程以及5000位獨立教師。透過平台「市場」，他們已經提供超過一百萬小時的課程時數。在過去幾個月Outschool更是成長飛快，因為忽然之間，大家都必須遠距、在家工作，許多家長都多了一個共同的需求，就是為孩子找到可以取代傳統學校的學習方式。
只有教師的創造力可以限制Outschool
Outschool提供的「市場」機制，就是讓家庭可以瀏覽課程、購買課程、甚至向平台提出課程的需求。雖然Outschool的設計是以父母為中心，因為父母是最終付費買課程的人（消費者），他們同時朝向以「學習者」（使用者）為主要目標的入口網站；父母掌控預算，但由學習者來主導課程選擇。這也是目前註冊家庭使用他們產品的情況：父母與孩子坐在一起，看著電腦，共同選擇出孩子需要的課程。
其中，不同課程的上課頻率從一學期只有一堂課到一週有數次密集課程都有，這種深具彈性的課程規劃也是一種「破壞式創新」。而平台上的課程都是以「直播」進行，透過視訊進行小班制的授課，由來自世界各地5～10位學生所組成，他們互相交流，並由教師教導他們有趣的主題。也因為課程只在特定時間直播，與錄製的相比較，這樣的視訊教室是十分具有互動性，學生可以隨時提問，教師可以立即回答。
這樣的課程對於學習者「參與度」的要求也大幅度提升，透過每位學生不同的參與，以及教師對於不同群體的反應，也產生更多不同參與式的學習和教學設計。在費用上，雖然學生的付費更少，但教師的收入會更多。因為每位學生每小時付10～15美金，教師每次課程則可獲得50～60美金。
此外，Outschool也給予教師最大的空間，平台有認證教師資格的流程，但不要求「教師執照」，也沒有課綱限制，反而更鼓勵教師發揮創意，將課程設計成自己最理想的樣子。所以課程主題從工程學到樂高挑戰；從「批判性思維」到「Dungeons And Dragons」（龍與地下城是一個角色扮演遊戲）；從唱Taylor Swift的歌學西班牙文到透過Minecraft學建築等，這些千奇百怪的課程都不太可能出現在傳統學校。Nathoo認為，教師的創造力是唯一可以限制平台發展的原因。
不可思議的是，「Dungeons And Dragons的批判性思維」的課程教師一個月獲得超過一萬美元的收入，這證明Outschool創立的商業模式，是足以支持教師創意、連結孩子學習的興趣，同時滿足過去只會發生在各種補習班或家教才有的高收入。
有些教師是兼職的創業家、藝術家、瑜珈老師或是各行各業的專業人才，一次直播課程，教師可以獲得高達58美元的收入。在疫情之下，Outschool有大約10位教師已經獲得超過10萬美元的收入。
平台上當然也有主要學科的課程，像是英語、數學及科學課程，到五段式論文、幾何微積分等。但最吸引人的，還是各種另人感到有趣的主題，而這也是父母獲得啟發的地方，家長樂見孩子喜愛學習，學校課程的吸引力與Outschool相比實在微不足道，同時家長也會發現，Outschool的課程也會反饋到主要學科。
透過Facebook可以看到更多Outschool會員的感想，有一個位會員感想提到：10歲的Henry Yo以為他在學習電影星際大戰的語言Stolze，但其實透過潛移默化的學習，他學到的就是科技技術。這顯然也是父母的觀點，父母開心認為透過星際大戰課程，孩子就可以學到有關人工智慧的科技。
而Nathoo認為Outschool最讓人振奮的特色，就是如果找不到某個你感到興趣的主題課程，可以直接提出申請。無論你是父母還是學生，只要點進來網頁、描述你的課程需求。Outschool收集到需求單之後，每週會把這些需求單發送給所有他們的教師，接下來就變成一場教師競賽，這就是「市場」產出新靈感及內容的魔力，Outschool的課程也因此不斷推陳出新，因應學生新的興趣及家庭新的需求。
Outschool的學習與挑戰
Nathoo分享了一個學習的「心理成長模式」，他認為學習的過程就像是「通過隧道」，第一步是學生發現他們不熟悉的領域，可能是在嘗試解決問題的時候發現新的領域，或是透過閱讀以及家人、同儕接觸新的知識。當學生受到新啟發、越來越感興趣之後，第二步可能會愛上這個主題、沈浸在探索之中。然後第三步就是開始在該領域中有希望達到的目標，他們可能選擇獨自學習，也可能去尋找同儕一起學習，或尋求專家的指導。一旦學習者可以駕馭這個新的知識領域時，第四步會希望外界給予他們專業知識技能的肯定，例如認定為他們的職業、成為這個行業的專家，或經由通過認證或考試來取得外界的認可。
如果用進入隧道的角度來看學習與教育的時候，就會理解到現有的教育系統只鎖定在第三及第四個步驟，卻完全忽略了在學習隧道中的前兩個步驟。但第一二步對學生是如此的重要，因為關鍵是他們真正想學習這個主題、有自己的時間去探索，並且愛上這個學習。遠在學習者尚未可以駕馭這個領域時，他們希望獲得外界肯定的慾望便會先發生。
至於Outschool的核心挑戰，Nathoo認為是如何去平衡必須提供大量、多元的課程給學習者，同時也要確保讓家長與孩子安心的學習環境。目前試著解決的方法，是採取通知平台審閱並設定教師及教室的場地的方式，同時也訂定可以保護學習者興趣的規定，或者限定某些容易引起爭議的主題。
例如：堅持有特定年齡限制，並且必須以合宜的方式教授；也堅持在科學課關於演化的討論必須是與主題有關連性的。平台同時會甄別敏感性的主題，例如在政治或是性教育，會同時要求這類課程的教師，必須具備有更高門檻的資格。Outschool依賴這些方式來堅守在「合宜」但又可以提供多元、彈性又個人化產品的市場模式。
回顧1968年，瑞士一群教育學家為了教育的理想，以終身學習的精神，養成相互理解與尊重的年輕世代，創造更好更和平的世界，創立了近50年來已受到世界各國學校歡迎的「國際文憑大學預科課程（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同時期，美國因教育學者批評公立學校將體制教學形塑成培養大公司職員的壓迫環境，使得另類教育（Alternative Learning）意識抬頭，自學（Homeschooling）運動興起。2006年，可汗學院（Khan Academy）創始人開始利用YouTube錄製免費家教影片幫助學生，兩年後可汗學院正式建立網站，24小時源源不絕地向全世界提供如「網路家教」般的免費教育資源。2010年起，Udemy、Udestiny、Coursera、Udacity、edX等各種由世界名校與教授帶領的大型開放式網絡課程MOOC遍地開花。2012年以未來大學自許的Minerva，顛覆全世界對高等教育的想像；新穎科技的線上平台，搭配跨學科教學，將學生4年安排在7個國際城市中，學得各項技能並隨時運用在生活，成為未知問題的解決者。
2020年中，Google也正式啟動「職業認證（Google Career Certification）」，提供6個月內完成4年大學的同等學歷認證，作為求職者的專業能力證書。Google這項執行，可謂賦予新興的「非學歷教育計畫」，包含近十年來已被市場驗證接受的MOOC，形成另一支以就業能力為導向的另類教育派別。
近15年另類教育發展的風起雲湧，Outschool的開發時間似未獲得市場先機，同時因疫情吹起線上學習的強大需求巨風，也將眾多市場競爭產品共同堆高。Outschool能否將直播視訊的互動特色形成真正自主學習的需求，以及在無課綱指導的發散型課程主題，可否滿足其宗旨為延續自學者的探索廣度以及深度的目標，仍有待市場與時間驗證。同時，Outschool也以教師收入作為募集更多教師投入該平台的吸引力，但以收入作指標，形成了將教師解放到市場第一線的人氣比賽（Popularity Contest）的氛圍，是否會影響進入深度學習之後的規範性，而拖累Outschool對外形成娛樂化的形象，這都有待持續觀察。
但唯一確定的是，我的孩子在看到Outschool平台有她所感到興趣的主題時，主動要求我點進去看更多內容，以及立刻察看開課時間，希望嘗試看看。這種主動性，再次證明Nathoo所希望啟發小孩的學習動力是成功的。
作為母親，我只想趕快掏出我的信用卡，等著看我的孩子眼睛發亮、滔滔不絕地參與Outschool線上直播視訊課程，坐在後面拍下驕傲的照片，上傳到我的SNS。
Weiwei Hsia
一家四口任性帶著兩個毛小孩遷徙於亞洲與北美洲的斜槓中年人。生長於台北，景觀建築師從台中東海大學，不動產投資求學於倫敦LSE，教育理念啟蒙於洛杉磯，創業投資試水於上海。身為運動員自學生實驗教育的掌門人，同時醉心於新興教育產品開發。目前定居於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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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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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田樹 2008 麥田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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