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陰陽師（３）

無論任何人，都會有盼望成為惡鬼的時候。無論任何人，內心都棲宿著那樣的惡鬼。

正因為鬼棲宿在人心，人才會吟詠詩歌、彈琵琶、吹笛。如果鬼不存於人心，這人世大概會變得很乏味。

我知道。我知道您說的一切。可是就算知道一切，人還是有不得不變成鬼的時候呀。當這個人世再也找不到療癒憎恨與悲哀的方法，人，除了化為鬼，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解脫。

「晴明啊，你真是好漢子。」博雅說出晴明經常用來形容他的話。 「你有病呀。」晴明苦笑著。

「所謂神明，歸根究柢，就是力量。」 「力量？」 「人們將那力量取名為高靇神、闇靇神。換句話說，施予這兩個名稱的咒，那力量就是神明了。」

水本來就只是水而已，只因為人類這方不但有善也有惡的看法，才會指控這水是善，或那水是惡。

「不，不用說了。如果你不想說，就算我問了，你大概也不會回答。我不想讓你因為沒回答我的問題而記掛在心。」

「我不贊成死人與活人相會。」 「講得真好聽，晴明，你又不是沒做過類似的事……」道滿驀地翻身起來，盤坐在地板。

「晴明，有關人世的事，最好適可而止。吾人之所以介入人世，歸根究柢，只是為了消遣而已。晴明，怎樣？你應該也是如此吧？」

「出於消遣，有時候猜得中盒子裡的東西，當然有時候也會猜錯。反正，吾人只考慮到在臨死之前，該如何讓人生過得好玩而已。不，最近甚至連這點也懶得計較了。好玩也好，不好玩也好，反正大家都活在同樣的時間中，最後還是會離開這人世。晴明啊．有關這點，你不是比我理解得更透徹嗎……」

「我啊，晴明，因為有你在，我才會覺得這世上不是那麼惡劣。」

「……晴明，你老實說出來吧，你其實很寂寞吧？你其實覺得這世上只有你孤單一人吧？我有時總覺得你看起來很令人心疼。」 「沒那回事。」 「真的？」 「你不是在我身邊嗎？博雅。」晴明低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