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曦的堅持

#本作品不是仙俠或穿越類型

　　天空帶著晚霞的橘，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歸宅。

　　墨杉靠在門旁站著，時不時把頭探出大門。他的身旁的灰狼，不厭其煩的陪他來回踱步。

　　「墨杉少爺，您站了兩個時辰了，要不要先進去歇息？映泉少爺回來，小的立刻通知您。」守門的小廝上前關心，這是他第三次詢問了。還沒等墨杉答覆，另一個小廝一邊大聲嚷嚷，一面朝他們狂奔而來。

　　「平寧前輩，怎麼回事？」

　　「清風啊，出、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平寧緊抓守門小廝臂膀，情緒激動。「瘴氣突然消散了，籠罩青龍山脈的瘴氣，全消散了！」

　　「有這種事？這、這要趕緊稟告宗主大人。」清風驚呼，跟著平寧慌亂。

　　正巧，朱玄將頭探入大門詢問。「這裡，是穆氏本家？」

　　三人尋聲望去，立刻看到他背上的映泉渾身是傷。墨杉立刻上前查看，確定映泉只是昏睡過去才稍稍安心。

　　「你究竟是什麼人？映泉為何傷成這樣？」墨杉緊皺眉頭，強忍憤怒。

　　「這、說來話長，還是先幫他療傷吧。」朱玄心虛回答。映泉特別吩咐，要他別向任何人多嘴。

　　「我帶你進去。」墨杉警戒回應，轉頭吩咐兩位小廝。「清風，你去找人來治療映泉；平寧，去通知宗主。」

　　平寧拔腿狂奔，還未抵達殿前就匆忙命令守門的小廝。「快，讓我進去，我有要事。」

　　「平寧前輩，你別為難我們，會議還未結束，我們不能讓你進去。」小廝張手擋住去路。

　　這一幕正巧被安和撞見了。安和四處不見清風的蹤影，又看到平寧如此，忍不住砸嘴，心想底下的人都不顧正務。「平寧你做什麼？毛毛躁躁的，不懂規矩。你巡邏後不是該和清風交班嗎？怎麼清風不在位上，你還跑來鬧事？」

　　「安和，你先別氣，出大事了。籠罩青龍山脈的瘴氣消失了！」平寧急切道。

　　「此話當真？」安和驚呼。

　　「不只如此，映泉少爺渾身是傷，被人帶回來，墨杉少爺正陪著。清風去找人治療了。唉，你別生氣。」平寧解釋之餘，不忘安撫老友。

　　「不氣了，不氣了。」安和顯然被瘴氣之事嚇到，有些不知所措。他思考片刻才下決定。「事態嚴重……清風，你就進去吧，把你知道的好好向宗主大人報告，你和清風的位子我會找人補上。」

　　平寧深深吸氣，推開門。不等殿內的人開口，他立刻跪下，低頭報告。「干擾會議實在是萬分抱歉，小的有要事稟告。瘴氣，消失了！」

　　會場一陣沉默，宗主穆日陽徐緩開口，「平寧，莫慌，抬起頭來。瘴氣消失之事，我們都有察覺。除此之外有無異樣？」

　　平寧戰戰兢兢的昂首，承受全場眾人的視線。「小的不知道是否有關。剛才，有名少年帶映泉少爺回來，少爺全身是傷，正在療傷。」

　　「映泉為何受傷？」御洵不禁驚呼。

　　日陽宗主示意御洵冷靜，皺眉追問。「那位少年呢？」

　　「若未離開，應該還在少爺房內，墨杉少爺也在。」平寧回道。

　　「青龍山脈龍蛇雜處，豈有百姓敢獨自上山。我看這人肯定和瘴氣之事脫不了干係。」日曦家主說。

　　「大哥，我有同感，我們得去探探此人。若來者不善，怕映泉正處於危險之中。」分家長老穆日煦提出建議。

　　日陽宗主點頭同意，隨即起身。

　　映泉接受治療時，墨杉再次逼問原因，這個名叫朱玄的男人卻不肯透露，只說映泉下了禁口令。詢問朱玄為何出現在這塊瘴癘之地，朱玄也要他等映泉說明。

　　眼看映泉躺在床上，四處都是包紮，眼皮動也不動，墨杉實在無法靜坐床邊乾等。他時而捧起湯藥，時而放下。傾身查看映泉臉龐時，墨杉的眉頭便會皺得更緊，呼吸也變重一些。

　　「治療的人不是說沒有大礙嗎？你擔憂過頭了。」朱玄說著走向床頭，看了映泉一眼，「他只是很累而已。」

　　「什麼都不願說的人，風涼話也不必說了吧。」墨杉背對朱玄冷冷回應。

　　朱玄理虧，無法為自己辯駁。可是，光憑映泉剛才的言行，他不認為映泉會輕易死去。

　　即便他想死，我也不會讓他死的，穆火還在他身上，朱玄心想。望著那張與摯友年輕時相似的臉龐，他忍不住伸手觸碰。沒想到，墨杉立刻出手阻擋，朝他怒視。

　　此時，床上傳來聲響。墨杉回頭查看，原來映泉醒了，正打算自行起身。他連忙起身扶助映泉，「你別勉強自己。」

　　「你能說話嗎？他一直在等你解釋。」朱玄說。

　　墨杉望著映泉，他眼裡滿是擔憂，卻不發一語。他確實想盡快明白情況，但也想以映泉身體為重。

　　「墨杉，你回來啦？」映泉微笑，慘白的臉難以說服人。「我有個好消息，我找到怪侶了。你可是第一個知道的。」

　　「找到了？恭喜，你果然可以。」墨杉的嘴角輕輕上揚，眼裡的擔憂轉為喜悅，又旋即轉為疑惑。「你的怪侶在哪？怎麼沒有保護你？」

　　「就是他。」映泉指向朱玄。朱玄聳聳肩，朝兩人報以輕佻的微笑。

　　「原貌是人形的妖物？從未有過啊。青龍山脈上——」墨杉忽然想起，小廝高喊瘴氣消散的模樣。

　　「你就是穆火封印的魔物？」

　　墨杉感覺自己大意了，立刻瞇起雙眼，恢復平時的戒備。他只知妖物與術士或除妖師成為怪侶後，妖氣就不會再輕易外散。這是契約設計時，為了人類的安全，也為了方便行動。沒想到契約效力之大，連魔物的氣息也能完全消弭。

　　「原來如此。」日陽宗主的聲音忽然出現，一陣腳步聲緊隨其後。原來，宗主等人正好聽到剛才的對話。「映泉，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錯。」

　　墨杉恭敬的向長輩們行禮。映泉作勢要下床，掀開被褥又蓋了回去，他知道不可能有人真要他下床行禮。他坐在床上向長輩們彎腰示意，也朝御洵露出微笑，要他放心。

　　「各位來了正好，我現在有怪侶了，可以立即舉行測試嗎？」映泉說。

　　「你傷成這樣還想接受除妖師的測驗？」御洵輕輕搖頭，暗自感嘆弟弟過於我行我素。「你何必這麼急，至少也等傷養好。」

　　「墨杉此時來到本家，必定是為了任務，明天就會離開了。對吧？」映泉言外之意相當明確。

　　分家人對待「前神童」是什麼態度，眾人心知肚明卻無法遏止。墨杉接受除妖師測驗時，映泉頂著被比較的壓力前往分家，就是為了親眼見證摯友成為除妖師的重要時刻。而今，映泉當然希望墨杉見證自己。

　　「比起影響墨杉的任務，你寧願勉強自己嗎？」御洵輕輕嘆氣，神色滿是心疼。

　　眾人注視映泉等待回應，沒人看到墨杉聽見御洵此言，嘴角稍微拉長。

　　「我反對。」日曦家主說。「映泉，你不能下山，魔物不能離開這裡。」

　　「為何？」映泉問。

　　不知為何，日曦家主竟一時語塞。映泉不禁懷疑，是自己平時對日曦不太恭敬，日曦才提出反對？可是，正因為日曦講究規矩，他不認為日曦會因為這種理由反對。

　　室內沈默半晌，日曦像是終於想到原因，緩緩開口，「魔物當然不能去到民間。即使怪侶契約以及你的靈魂已經與魔物建立羈絆，我們能無法確保這能完全抑制魔物。」

　　這理由堂而皇之，映泉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挑釁似的回應。「測試看看不就知道了？」

　　日曦沉默片刻，嚴厲的盯著映泉，加重語氣質問。

　　「好，那麼你敢與我決鬥嗎？術士決鬥。」

　　日煦長老立即倒抽一口氣，眾人面面相覷。

　　「二哥，沒必要如此啊。映泉明年就能參加浴火儀式，除妖師資格不過是讓他提早一年下山。他成年後執行任務仍然會下山啊。」日煦說。

　　「你說的對，剛才是我疏忽了。」日曦說。眾人以為他放棄之際，日曦話鋒一轉，「所以我提出術士決鬥。我要你和這個魔物從此不得離開青龍山脈，這就是我的條件。」

　　術士決鬥。穆氏成員有重大紛爭時，以比試的勝負決定。雙方需提出各自的條件與自我處分，敗者須達成勝者的條件，並執行自我處分。

　　「而我的自我處分是，卸下分家家主職務，離開穆氏。」日曦補充。

　　日煦聽後差點站不穩，他盼著另外兩位兄長開口勸阻，宗主與日晨長老，竟然遲遲沒說話。日煦環顧眾人，看出所有人臉上都掛著一絲困惑，他心想，難道在場根本沒有人明白日曦，只是相信日曦這個家主這麼做有自己的道理，而放任事態發展？

　　「你賭這麼大，究竟是為了什麼？」映泉詢問。「我不怕這種威嚇，更不會放水。你不怕自己必須離開家族嗎？」

　　日曦沒有答覆，只是催促他提出條件與處分。「要知道，只要我不同意，你就無法接受除妖師測試。映泉，你只能與我決鬥。」

　　映泉幽幽嘆氣，「條件與處分，你不是幫我決定了嗎？……我接受術士決鬥。」

　　「時間由你決定，再派人來通知便可。不必心急決定。」日曦輕輕的說，他似乎還想多說什麼，但終究沒說出口。映泉隱約感覺到叔公眼中的歉意，卻又無法確定。

　　「宗主，請容我先行告退。」日曦離開不久，宗主也領著兩位長老離去。朱玄這才詢問「術士決鬥」是怎麼回事。

　　「啊，對。這也是穆火死後才有的。基本上穆氏成員可以向任何成員發起挑戰，勝者可以要求對方滿足某件事，敗者則是履行自己提出的懲處。剛才日曦就是向我們下了術士決鬥的戰帖，他的要求是我們永世不能離開青龍山脈。」映泉的說明戛然而止，顯然是在意日曦提出的要求與懲罰。

　　理解事態後，朱玄放聲大笑。「你們說的什麼，怪侶？那個老頭的怪侶不過是大陸上的某種妖物吧？我可是魔，那個老頭不可能贏的。」

　　「正因如此才奇怪啊。」映泉說。

　　時間所剩無幾，日曦一回房便拿出筆墨寫信。數十年來，他與摯友洪志濤未曾停止書信往來，但他不善言辭，總是匆匆交代日常語問候，一張紙都寫不滿。這次不同，他需要交代原委、說明計畫，還有他無法告知穆氏成員的幽微心情。

　　不知不覺，已經用到第五張紙。日曦翻看內文，不禁有些難為情。

　　明明有想好綱要才動筆，怎麼還是寫得如此煽情。日曦思忖，但他沒有時間重寫，只好趕快收尾，避免用到第六張紙。

　　對摺放入信封，用蠟封住。門外已是黑夜，日曦正想傳喚小廝，清風正好提著燈籠迎面而來。

　　「日曦家主。」清風行禮，遞上一紙燈籠。「大人，決鬥將於半個時辰後開始，地點是龍鳳殿。」

　　「知道了。」日曦應聲，將信遞給清風。「把這個交到現任東國國王手中，越快越好。」

　　清風退下，日曦站在房門外仰望夜空。不知與瘴氣消散有沒有關係，日曦感覺今晚天空特別清澈，微弱的星光都變得清楚一些。

　　日曦還記得如何用北斗七星找到帝星。記得那天夜裡，志濤硬是把日曦帶出海，說要讓他看看海上的星塵。

　　「從那延伸過去的那顆就是帝星，象徵東國的國王。雖然北斗七星更加耀眼，但國王的職責不是照耀世界，是永恆存在，指引百姓。」輕微晃動的小船上，日曦仰望星空，聽志濤說明東國的天文。

　　「雖然你不答應，但對我而言，你就是我東國的人。」志濤直勾勾盯著他，他的眼睛也相當清澈。「我會成為國王。你若是感到迷惘，就抬頭看帝星。你要找我，我一定在。」

　　其實，在洪志濤興致勃勃的教導他前，日曦早已經學過，只是志濤說的話讓他印象深刻。害他產生錯覺，總以為是志濤教的。

　　「你當然在那裡，你可是國王。」日曦輕笑。一瞬間，他思忖自己是否該正式成為東國國民，他腦中甚至浮現志濤狂喜的模樣，但理智立即敲碎這些心思。日曦望著星空，一隻丹頂鶴飛來，遮住帝星，翩翩落地。

　　「主人，我們走吧。」丹頂鶴說。

　　日曦點頭，「是啊，沒有什麼比使命還重要。」

　　日曦尚未抵達龍鳳殿，就見殿外大排長龍，這些人顯然是為了佔個觀戰的好位子。眾人恭敬請安，給日曦與丹頂鶴讓道。

　　踏入殿內，就見宗主與兩位長老、墨杉、御洵等人坐彼側，那是最佳的觀戰位置。映泉與朱玄坐在場地右側，映泉憑著朱玄攙扶起身。

　　「不是要你養好傷再決鬥嗎？都要成年了，還不知分寸。」日曦語重心長。

　　「你自己又如何？現在還來得及，同意我接受除妖師測驗，取消決鬥。」映泉勸告。

　　這時，打更的敲鑼聲響起。

　　「時辰到。既然你選擇這時，我會奉陪到底。」日曦轉身走到左側。丹頂鶴無需命令，主動飛到日曦身前準備開戰。

　　朱玄有樣學樣，隨即走到映泉面前，「老頭子，你要不要直接投降？這場決鬥只是徒勞。」

　　軟硬兼施也無法改變日曦的決定。日陽宗主尊重他的選擇，下令打開大門，讓其他人入殿觀賽。

　　「決鬥開始。」宗主宣布。

　　日曦喃喃唸咒，丹頂鶴立即化作一顆白色光球，飛入他的胸膛。瞬間，日曦背部逐漸長出雪白帶黑的雙翅。

　　「這是什麼法術？」朱玄嬉鬧般驚呼。

　　映泉沒有回應，他正閉目調整呼吸，喃喃唸咒。朱玄肌膚漸漸浮現駭人的火紅圖騰，全身散發強烈魔氣。

　　日曦不等對手準備，隨即舉起手刀，迅速飛向朱玄，猛然一記刺擊。朱玄舉臂阻擋，沒想到，手刀速度更快，削過手臂後直直刺入朱玄胸膛。日曦的臉因此湊到朱玄面前。他直視朱玄，眼中滿是殺意，拔出手掌，飛回左側。

　　「還好我反應快，刺得不深。」朱玄摀住胸口，幾滴血緩緩流到腹肌。他依然在笑，眼神甚至變得興奮。

　　「為什麼融合，你不要命了嗎？」映泉實在費解。

　　「你不是說不會放水嗎？我也是。就看我先殺死魔物，還是被殺吧。」日曦話未說完，再次展開攻擊。

　　朱玄倒是滿臉興奮，他微微拱背，雙手前後備戰，又正好擋在胸前。

　　日曦沒有重複剛才的方法，他急速上升，飛到朱玄上方，旋即俯衝朝頭部刺擊。朱玄察覺意圖，一把抓住日曦的手，要把日曦甩摔在地。日曦早已料到，先一步彎曲手臂，將另一隻手斜斜刺入朱玄肩胛。

　　朱玄沒有因此停止行動，日曦隨即重摔在地。他也不給日曦機會，連同手臂與翅膀一同踩踏，不過數腳，手臂已經斷了，滲出的血將羽毛染紅。日曦神色痛苦，卻忍住哀嚎。

　　朱玄抓住日曦的頭，將他拉到自己面前，饒富興致的看著。「你居然沒有哀嚎？」

　　「我不是最痛苦的那個，哪有資格。」日曦冷冷回應。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朱玄沒有多問，舉起利爪的手指，在日曦面前擺動。「你刺傷我兩次，已經出乎我的意料。我可以給你個痛快，就用你最喜歡的方式。」

　　說完，朱玄舉起手刀，就要往日曦頸部刺。映泉立刻出聲制止，「住手！這不是需要殺人的事情。」

　　「連殺人的覺悟都沒有，還敢答應決鬥。」日曦冷笑嘲諷。「還是你忘了，殺害有法力的人不會觸發詛咒？」

　　「別想激怒我，你就這麼想死嗎？無論你在盤算什麼，你都沒有勝算。快投降，別逼我把你打昏。」映泉口氣激動，顯然有些動搖。

　　忽然，朱玄面容抽搐，全身變得僵直，手指因而鬆開。日曦摔回地面。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明白究竟發生什麼事。

　　「你做了什麼？」映泉問。

　　「終於發作了，那是我的怪侶，潔體內的毒。」日曦答覆。他憑藉單手努力起身。

　　「胡說，丹頂鶴根本沒有毒性。難不成你違規用毒？」

　　「尋常的丹頂鶴才無毒，東國王宮內飼養的就有。毒性是砒霜的數百倍。」日曦只能透露這些。毒素的來源、養殖的方法，宮內的一切，他都不能說。

　　日曦緩緩起身，拖著步伐走向映泉。他固然狼狽，但身體狀況絕對比映泉好。「只要打昏你，一切就此結束。」

　　「這也稱得上毒？不過是暫時麻痺而已。」朱玄忽然開口，轉身抓住日曦肩膀。

　　「不可能，這可是世上數一數二的的劇毒。」日曦詫異，魔物的身體遠超乎他的想像。

　　「是喔？人類真脆弱。」朱玄說完，一記重拳，把日曦打趴在地。

　　「投降吧。」映泉勸告。按穆氏的觀念，比起愚蠢的堅持，導致昏迷或死亡，坦然投降、接受失敗，珍惜生命才是上策。

　　日曦大笑。他也不是一心求死，剛才那番話是為了拖延時間，等鶴毒發作。眼下計畫失敗，堅持纏鬥只是害潔繼續受罪而已。

　　「我投降。」日曦大聲宣佈。

　　殿內頓時響起掌聲與稱讚。圍觀者天真以為日曦只是與魔物切磋較量，完全不知道，日曦自我懲處是什麼。直到宗主起稱宣布結果，並公開日曦的懲處，殿內一片譁然。

　　在小廝的攙扶下，日曦勉強起身，舉手示意眾人安靜。「各位，這就是事實。我會卸下分家家主的職務，明日就離開穆氏。按規矩，這個分家家主的位置將由御洵接下。」鄭重宣布消息，這就是日曦身為分家家主的最後一個工作。

　　夜已深，人潮紛紛散去，傷者也各自接受治療。

　　御洵回到房內，將手探入懷中，掏出信件。一隻蛇趁機纏繞他的手臂爬升，最終盤在御洵脖子上，宛如首飾。

　　術士決鬥前，御洵見清風從日曦那裡出來，手裡拿著信件進入庶務房。等清風離去，四下無人時，御洵進入庶務房翻找，果然找到日曦的信。日曦在本家寄過幾次信，也都是寄往東國，但從未如此厚實。他想也不想，立刻把信偷走。

　　直到現在，御洵才有機會處理這封信。他沿著封口小心割開，抽出五張對摺的信紙。他毫不心虛，立刻攤開細細閱讀。

　　開頭，日曦古板問候，並說明映泉解除魔物封印之事。緊接著就表明自己的擔憂：

　　志濤，你不知道這有多糟。我們無法確定映泉是否能控制魔物，不製造危害。即便可以，這對穆氏也是莫大的威脅。

　　妖物以瘴氣為食，失去瘴氣，妖物必會把腦筋動到人類身上，到時我們無處安置妖物，只能拔除。且你我都知曉，瘴氣可催生妖物。這樣下去，妖物遲早會滅絕。謙麻叔叔的事情過後，穆氏於世人僅剩除妖的作用，妖物滅絕後穆氏該何去何從。

　　魔物與映泉合作必定加速妖物滅絕，我因而反對映泉接受除妖師測試，甚至提出術士決鬥。雖然對不起他，但這都是為了家族著想。

　　事後，我向宗主報告。現任宗主，我的大哥，他是個溫和的人。我將此事告知他，他卻認為「生命自己始終，無論是妖物或是穆氏，若天意如此，我們必須接受。在那之前，我們穆氏只要盡責除妖便是」。

　　志濤，我可能會戰死於術士決鬥。我並非求死，我計畫⋯⋯

　　「原來如此。」御洵喃喃自語，輕輕撫摸脖上的小蛇。

　　「那些妖物消失的話，計劃該怎麼辦？」蛇問。

　　「操控妖物也好，操控混合獸也罷，對他的計畫不成影響。不過，以野生動物製成混合獸的技術尚未成熟，需要加快才行。」御洵回答。他即將成為分家家主，必須盡快把消息傳達出去。

　　「還要跟他拿藥。」蛇提醒。

　　蛇沿著右臂而下，鑽入御洵右手手套，在裡面蠕動。御洵乾脆脫去手套，無奈望著右掌心。掌心上有塊方形印記，以及一道劃過印記的傷痕。

（日曦的堅持　完，下一回：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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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寫到這裡的時候，我超想岔出去寫志濤和日曦的故事，但我忍下來了。御洵的好哥哥形象反轉也讓我好興奮！（在作者和讀者身分瘋狂搖擺的我）還有日曦，你這個神秘兮兮的老頭子。下周就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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