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超市買菜的時候，看到好多大南瓜，這才驚覺已經十月了，月底就是萬聖節呢。也在這個同時， 天氣中開始有涼意，晚上睡覺也得多添一層被子，秋天真的已經到了呢。雖然秋天是蕭條的開始，但是過去的一年半，世界被冠狀病毒摧殘，到了今年的秋天，才開始有復甦的感覺。
本來夏天的時候，許多人都開始安排旅遊計畫，我們公司宣布，已注射疫苗的人不需要戴口罩，沒想到過不多久，因為Delta的變種出現，又倒退一步，只要在室內，口罩都得乖乖戴上。幸好經過這步的防範，似乎又能大致正常地生活了。
音樂
只有V還是懷抱著忐忑的心情，因為秋天對他最大的意義，就是希望能夠回去交響樂團演奏（關於V與交響樂團的因緣，請見文末的「延伸閱讀」）。自從去年三月之後，V就再也沒有回去練習過，加上去年秋天準備網課，連跟老師上的小喇叭課也停了。直到今年的年初，開始用視訊跟小喇叭的老師每星期上課。只是交響樂團到底能不能恢復練習，還是不定數。大學的規定是全部的課程都要恢復在教室上，即使要求教職員工及學生都要打疫苗，來學校的人，還得每兩個禮拜測冠狀病毒，除此以外，所有人在室內都要全程戴口罩，真是嚴加防範。弦樂的部門可以戴口罩拉，管樂得吹奏，怎麼戴口罩呢？因此悲觀的V一直不敢相信能夠回去演奏。即使如此，他仍然勤奮地準備入團的面試（audition），每禮拜跟老師切磋，每次練習多至兩個鐘頭，真是令人感動。
後來V去參加面試，被要求在口罩上嘴巴的部位剪一個洞，喇叭的口插進去吹，連喇叭頭也要戴口罩，避免口沫從那一端噴出去，為了交響樂團人員的健康，真是饒費心思。V從來沒有戴口罩吹喇叭，不太習慣，幸好順利通過面試，第二天就去跟團練習了。他也決定加入管樂團，因此每星期各兩天與每一個樂團練習，加上小喇叭的老師也改成在學校的教室裡當面授課，音樂生活終於又回到原來的軌道。他後來也買了好幾個開口的布口罩和喇叭罩，用完隨時洗，比較節省資源。
（昨天第一次交響樂團表演，趕快幫他照個相。自己和喇叭都要戴口罩的裝扮，也是這段時間的代表吧？）
棒球季
秋天也是棒球賽成熟的季節。去年的整個球季都不准觀眾進場，擺了許多紙板人加油。今年秋天剛開始還是沒有怎麼開放，後來人們開始注射疫苗，終於逐漸准許觀眾進場，剛開始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到五十的限制，我們六月中與朋友一起去看球賽，人稀稀疏疏地，但是能夠親自加油，已經很感恩了。
（外野的那一區人比較多，是因為那一區是有打疫苗的人才能坐，所以可以坐滿一點）
我們九月初又去看了一次，剛好跟世仇洛杉磯的道奇隊（Dodgers）對打。道奇隊連續八年都是拿西區冠軍，也是去年World Series的冠軍，今年更是網羅各家好手，被大家看好能夠繼續蟬聯冠軍。沒想到巨人隊雖然沒有亮眼的球員，但是全員一心，加上教練調用球員有加，打得特別好，成績與道奇隊不分上下，兩隊並遙遙領先任何大聯盟的其他球隊。我們去看的那一場，是這兩隊這季的最後對決，他們當時的成績平手，因此誰贏了這一場，就將領先西區。可惜當時巨人隊幾位先發投手受傷或生病，當天只能用牛棚的投手，而道奇隊則是用當家先發投手，他從來沒有輸給巨人隊，所以當天大家都看好道奇隊。
我們平常都是將車停到城外，再坐火車進城。但那天是傍晚的比賽，怕結束的時候火車班次不多，決定開車進城。結果那天在進城的橋（Bay Bridge）整整塞了一個鐘頭（沒車的話這段橋幾分鐘就可以通過了），幸好我們預計兩個鐘頭前球場一開就進去，塞車的結果，還是一個鐘頭前進場，並沒有影響看球。
這場比賽，觀眾將球場塞地滿滿的，因為對方是世敵，大家同仇敵愾地大喊：BEAT-L-A! BEAT-L-A!!! 只要巨人隊的投手投了兩好球，我們就全部站起來幫投手加油，「Let's Go Giants」的喊聲如雷貫耳。那天舊金山的球員前幾局意外地就將LA的先發投手打得灰頭土臉，我們歡呼地沙啞了嗓子。
（V戴著他的收音耳機，邊聽舊金山的收音機播報員講，邊看現場的比賽，不過很多時候我們的呼喊太大聲了，他很難聽清楚播報員的解釋）
（比起上次看球賽的稀稀落落，這次觀眾坐滿場）
那天在鄰水的這個美麗球場，經歷了這麼多年來看棒球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從二十多年前，V和我千里迢迢地開五個多鐘頭的車去看Maddux的Braves來紐約比賽（見「#348（上）」及「#348（下）」）， 一路以來，主要都是享受球員精彩的球技，贏了固然開心，輸了也不影響看球的經驗。然而這一次，與全場的觀眾全力幫主隊加油，實在是不同的感受。全壘打或是得分時，我們都忘情地與隔壁的陌生人擊掌道喜，大家只有一個共同的願望，就是希望巨人隊能夠成功地擊敗道奇。到了第九局，我們仍然領先四分，但是道奇隊派了老將Albert Pujols代打，結果他一揮就轟出兩分全壘打，將比數拉近到兩分，很快地又有一人上壘，大家開始緊張，兩分此時也不算太大的距離了，幸好最後一球在右外野界外被接殺出局，大家才歡呼地鬆了一口氣。
那天我們被夾在眾多人群中走出球場，許多人仍然不自禁地繼續歡呼「Let's Go Giants」及「Beat L A」，我和V手牽手，隔著口罩互視傻笑。在舊金山的冷風中走了幾個街道才到了停車場，入夜了，車還是很多，我們原先已經講好，回去的時候換我開，V問我要不要他先開出城再換我開。我抿嘴搖頭，說：「 沒關係，我可以。」於是我們從擁擠的停車場開出去，我小心翼翼地隨著車流前進，換道不方便就小心推進，不久順利上了橋，進了高速公路就沒問題了。V讚賞地說：「你可以想像二十年前的Janine敢這樣開車嗎？」我嘆口氣說：「別忘了我在舊金山住了一年，膽子就是這樣訓練出來的啊。」
夜色中在車流當中疾駛，我倆感嘆地說這場比賽是歷來最精彩的經驗，原來跟勢均力敵的強隊打、而且贏球的感受能夠這麼痛快。我忽然起了一個念頭：「你一直說今年是個特別的年，沒想到巨人隊打得這麼好。我們季後賽再來看好嗎？」V很訝異我會這麼說。我們一直都是很節省的，從來不會想要買季後賽的票，只是經過這一年的衝擊，我們哪裡都沒有去，我想，將沒有旅行省下的錢來換臨場的感受，不算什麼。何況住這麼近，可以當天來回，一點也不麻煩。
果然，後來的二十幾場賽，巨人隊一直都沒有再落後於道奇隊，後來以一場比賽的優勢得到了西區冠軍，道奇隊得打贏wild card game，才能來跟巨人隊打Division Series，前兩場的主場是星期五和六，因為我星期六另外有約，決定星期五請假半天，去看晚上的比賽。我和V像是要去遠足的小孩一樣，迫不及待地提早出門（也是因為怕又像上次一樣塞車），到了以後跟其他的球迷們在外面等待比賽兩個半鐘頭前開門。進場後看球員們暖身和batting practice，十分滿足。
（西區冠軍）
那天又是碰到上次比賽見到的道奇投手，我們轟出了三個全壘打，得了四分，而我們的投手宰制道奇打手，絲毫不留情，最後四比零贏球。全場氣氛熱烈，只要有任何動靜，大家就揮著橘色的毛巾，Let's Go Giants和Beat L A 不絕於耳，到了第七局，我們這區前方有人買了好大一個pizza，他們吃不完，就往後傳，聲明只有Giants球迷才能吃，奇特的歡樂氣氛洋溢在空氣中，我跟V不斷地相視微笑，也不忘和不認識的陌生人擊掌歡呼。我偶爾還是會想起冠狀病毒這件事，幸好在戶外的傳染機率很小，舊金山打了疫苗的人也佔多數，能夠在疫情當中仍然享受到如此的歡樂，感到很奢侈。
（剛進場的自拍）
（過了幾個鐘頭，我已經在T恤裡加了外套，還要喝紅酒暖身）
（開場唱國歌）
（全場都是橘色的毛巾飛揚）
（比賽結束，贏球的巨人隊員到場上擊掌，還放煙火慶賀，全場喜氣洋洋。）
那晚又是照例我開車出城，深夜中，我們滿足地分享當晚的經驗，原來季後賽的比賽，一場都不願意輸的感覺是如此，而贏球的滋味又是如此滿足與甜蜜，我們倆看球的經驗又往前推出一大步。
後來證明，我們去看的那場球是在舊金山主場的三場球賽中最值得去看的，因為我們主場只贏了那一場，第五場決勝負那場，以一分之差飲恨敗北，這個奇特的球季也就硬生生地結束了。但是即使很失望，我跟V卻仍然很慶幸去看了那場季後賽，球賽不僅精彩，我們還贏球，這種機緣可遇不可求， 實在很幸運。以後若是有機會，還會再回來，巨人隊明年繼續加油囉！
故人之物（終）
「故人之物」的下集寫到我們選了一些想要帶回家的公婆遺物，然而有一些家具體積龐大，無法直接帶回來。於是V後來又自己飛了一趟，用貨櫃箱運回小城的家（見FB的紀錄），剛好大妹也住在加州，因此貨櫃箱到了的下一個週末，我們就用自己的箱型車將她要的兩樣東西送去她家。
一個是不佔空間的小書桌，英文叫做Secretary Desk，平常像是貼著牆壁的櫃子，但是上面的板子搬下來就可以當桌面寫字，這個世代久遠的櫃子古色古香，放在小姑餐桌旁的走廊剛剛好。
（板子放下來就是書桌）
（每一格和抽屜都古色古香，格子裡可以放信件）
（這一個樟木箱是婆婆的媽媽傳下來的，裡面可以保存毛衣和毛毯。小姑會將木頭再修光滑。）
小姑現在有這兩樣爸媽的家具，也感到很溫馨和安慰吧。
我們要的東西裡，對V最有意義的就是這個他爺爺的葬儀社的小教堂裡的一張長椅（pew），他很小就被指派去擦拭每一張長椅的灰塵，因此對他意義深大，爺爺去世以後公公從教堂裡運回了這一張長椅，現在到了長孫V的家。這張椅子很長，剛開始不知要放哪裡，先放在走廊。爺爺世代都住在科羅拉多州的山城，這椅子應該也是用那裡出產的木料做的吧？只見原木隱隱發出含蓄又渾厚的光芒。
對於V這麼重要的椅子，應該找一個適合的地方擺放。於是我們將前面的客廳家具移動一下，把長椅放在窗戶下採光最好的地方，我想買幾個墊子放上去，以後坐在上面看書多舒服。另外一個傳家寶是現在掛到壁爐上方的畫，這是公公1957年向山城老家的一位畫家訂購的畫作，一直掛在他們家請客用的餐廳，現在掛於我家顯眼的地方，與山城同來的長椅放一起，也能隨時想起公婆的恩澤。我們家的客廳，現在有著V的爺爺的長椅，和他爸爸年輕時購買的畫作陪伴著我們，世代的故事，如今在我家繼續延展。我這麼想著，心中感到一股溫馨。
經過一年半疫情的侵襲，直到這個秋季，終於能將腳步推向外面的世界。無論是V的音樂合奏、或是參與巨人隊豐盛的球季，都讓我們倍加珍惜所有，今後更希望藉由擴展空間，讓生命中的每一刻都多增添意義，尤其家裡現在又有公婆的餘蔭，讓我覺得滿足又感恩。希望小城的朋友們，即使在疫情的隱隱威脅下，也都能穩定前行，我們共勉之。
延伸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