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he Palace Of Sans-Souci,無憂宮
「矮油~就說你們提到太多人物,搞得太複雜了;那些實質上的轉變或對立,不管是一個人的死活或兩個人的相生相殺,我同意卡爾的說法,彼此之間的互動與關係是更為重要的基礎…」
榮格得到法蘭茲的認可,不禁微笑起來;這個年輕女學者不到二十歲就開始跟著他學習,至今也算小有成就,主持研究所也有模有樣的,甚至有些想法也讓他眼睛為之一亮…再聽聽看她會怎麼回應朵拉這位心理學小白…榮格瞇起眼,安心的靠著椅背,整個人放鬆許多,拉起耳朵繼續聽著。
「…譬如說提到白天我們就會想到黑夜,但是對一位農夫來說,白天是他耕作的時刻,夜晚是他休息的時刻,你跟他提到白天和黑夜的關係,他更在意的是工作與休息,甚至是因為工作而衍生的勞動、收成、獲利、負債、家庭,肯定不會是我們在這裡所談的生生死死,反而是影響他生計的各式活動…可是,如果白天就是我們故事裡的主角的話,那麼這一切敘事就會環繞著他的週圍所發生的事而推進著…」「所以你的意思是,」朵拉似乎雙眼迷矇又看起來發亮,無法一時清朗,不過,至少比剛才聽到榮格說犧牲時的暗沈還亮了點,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新的說法、轉移了焦點而有所改變:「主角的重要性再怎麼強調也不為過,是嗎?」
榮格笑而不語,法蘭茲又接著:
「…又或者說一位教師,譬如像卡爾你這樣的醫學博士,我們想到的可能是身分對立面的學生,這是很容易聯想到的角色,可是,如果這位教師鑽研的是拉丁文,除非他家裡有金山銀礦、不愁吃穿,那他可能思考到的會是,哪裡有拉丁文的授課職缺、學了拉丁文只能做研究嗎?所以你…呃…朵拉女士…不論是『毀滅』和『再生』,或者是『犧牲』和『保全』,這些詞字面上是相對的,但在內涵上或在脈絡裡,甚至是主體或客體、主動或被動…其實都大不相同…
「很久很久以前,有隻燕子在飛往南方過冬時,和牠的同伴分散,最後來到一座城市的廣場上。燕子遠遠看到廣場上有個閃閃發亮的東西吸引著牠,於是牠便朝著那飛過去,想要落腳休息;待牠飛到夠近時,才發現是一座貼了金箔的雕像。原來這雕像是按照一位王子的形象雕塑而成的,王子在生前不知眼淚為何,因為他住在禁止憂傷的王宮裡,因此宮廷裡的人都叫他『快樂王子』。他死後,朝廷裡的大臣們為他建造雕像,高高立在廣場上,使他可看見城中所有事物…」
「這故事好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朵拉低聲自言自語,完全不想打斷初次見面、正在興頭上法蘭茲。
「…燕子落腳在雕像的腳上休息,當牠把頭埋進翅膀中時,明明沒下雨、卻感到一滴、一滴的水珠打在牠身上。燕子抬頭一看,原來是雕像正在哭泣;他為了自己城市的醜惡和悽慘而落淚。於此,快樂王子請求燕子的幫忙當他的使者:快樂王子通過小窗戶看到一個女裁縫師,正在絲緞禮服上繡著華麗的西番蓮,卻因為身無分文不能送他就醫,只能餵他喝河水止飢。快樂王子吩咐燕子,從雕像的佩劍中取出紅寶石,送給他們。
「第二夜,快樂王子看見某個閣樓上,一個劇作家正趕著劇本,可是天冷使他手凍傷無法動筆。快樂王子吩咐燕子,從他眼中取出其中一顆藍寶石,給劇作家變賣換取食物。第三夜,快樂王子看見賣火柴的女孩,不小心將所有火柴都掉進水溝,已經不能再賣;要是這樣空著手回家,她會被父親責打。為了幫助她,快樂王子再請燕子,從他眼中取出餘下的藍寶石,送給那女孩。
「他到底還有多少可以送出去的東西呢?」朵拉再度低語。
「送出雙眼的快樂王子失去視力,燕子只得繞著城市飛,把所見告訴快樂王子;燕子把城市內的貧困告訴快樂王子,快樂王子因此下定決心,把身上所有金箔送給窮人。
最後,燕子知道自己熬不過寒冬,很快就死,決定留在快樂王子身邊。燕子親吻快樂王子後,就掉在王子腳邊,死了。快樂王子那鉛造的心,也隨之破裂。
「隔天,市長看見雕像少了紅寶石、藍寶石,全身不再閃著金箔的光亮,原來平整的上半身也裂開,甚至底部還躺了隻死燕子,『沒用的東西!』便派人拆下雕像,倒進熔化爐裏,那鉛造的心卻沒有熔化,被工頭丟到廢物堆上,跟燕子一起。
「『把城中最寶貴的兩樣東西找來,』上帝吩咐天使。於是天使帶回燕子的屍身和王子破裂的心。『你選的真好;小鳥可以永遠在天堂花園唱歌,王子在黃金之城(city of gold)讚美我。』」*
朵拉沒有講話,榮格也沒有講話,似乎聽到睡著了…
「從基本的角度來說,王子從一個象徵虛假快樂的雕像轉變為慈悲的施捨者,放棄自己的美麗來幫助他人;燕子則犧牲了遷徙的機會和生命。」法蘭茲沒有思考太久就給出這些說法,「很直白的犧牲,這是任何人都能聽得出來的第一層象徵…」
朵拉點點頭,沒說什麼:我對這個故事沒什麼印象,神是你鬼也是你;如果你生了小孩還能輕鬆自在認為自己的生活沒受到任何波動、還能在疲倦萬分的半夜爬起床應付不知道在哭什麼的小傢伙、算我服了你;如果城裡沒有窮人,快樂王子豈需要拿他的寶石金箔去換取糧食?窮人的多寡是誰決定的呢?快樂王子生前不救死後才救,這對嗎?如果天下豐衣足食,鬼才願意當乞丐!*
各種念頭跑馬燈閃過朵拉的腦海,「這…」
「這道理誰都懂,是吧~」法蘭茲接過朵拉的話,「就第一層的觀點來說,再淺顯不過了,只不過,我從卡爾身上學到的不止這些哩~」看了眼睛仍然半瞇、分不清是睡是醒、只差沒有打鼾的榮格,法蘭茲繼續:「雖然我號稱榮格研究所的主任,卡爾非常尊重我的想法,常常是任由我自由發揮的,所以當我提到我要從煉金術的角度來理解一個人,而不是用他的分析視角時,他還笑著要跟我學習哩~」
「煉金術?那不是製作炸藥的傳說嗎?這你也信?!」朵拉還是忍不住發聲詢問, 「煉金術到底是什麼呢?」
「想像一下你有一個魔法實驗室,你可以用魔法把舊的、破舊的東西變成閃閃發光的寶藏,當然是黃金囉~」法蘭茲曉得遇到一位被家庭、孩童折磨到快要失去閃閃發亮的靈魂,便以輕鬆的口語想要讓這個靈魂輕盈些:「這就是煉金術!哈!煉金術是一種古老的科學和藝術,起源於數千年前,特別是在中世紀的歐洲、阿拉伯和中國。它結合了化學實驗、神秘學和哲學,目的是將普通的東西變成珍貴的東西,比如把普通的金屬(如鉛)變成黃金,或者找到一種能讓人永遠年輕的藥劑。煉金術師們用爐子、藥劑和去掉雜質的特別步驟,試圖完成這些神奇的轉變。他們不僅想改變物質,還相信這能幫助他們了解自己內心的秘密,變成更好的人。」*
「嗯…換句話說,讓內心裡陳舊的、黑暗的、無價值的任何東西,變成閃閃發亮的過程,是吧?」
「嗯嗯,是的~」法蘭茲點點頭。榮格似乎右手姆指微微讚了一下,一股迅疾而凌厲、發自手太陰肺經的少商劍,充盈於沒什麼光線的空間裡。👍「讚」(thumbs up)
「…」朵拉不知是被嚇到還是驚喜,畢竟榮格沒直說驚不驚喜開不開心,她不知如何回應法蘭茲的煉金術;或者說,這個概念超過現主時的她所能理解的。
「所以這看似是以犧牲為主題的快樂王子,從煉金術的角度就重生啦,嗒噠!」
「那…煉金術版本的快樂王子,會是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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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alace Of Sans-Souci,無憂宮。圖片來源:
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BF%AB%E6%A8%82%E7%8E%8B%E5%AD%90%E8%88%87%E5%85%B6%E4%BB%96%E6%95%85%E4%BA%8B
改寫自
https://www.kanunu8.com/book4/10141/225347.html
*鬼才願意當乞丐! 出自:【武狀元蘇乞兒】
皇上:「你丐幫弟子幾千萬,你一天不解散,叫朕怎麼安心?」
蘇乞兒:「丐幫有多少弟子,不是由我決定,而是由你決定的。」
皇上:「我?」
蘇乞兒:「如果你真的英明神武,使得國泰民安,鬼才願意當乞丐呢。」
*變成更好的人
這段採用GROK的說法,提示如下:「煉金術到底是什麼呢?要如何將這概念說給一位國小五年級學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