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家電行》4 清晨與299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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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全亮,鬧鐘尚未響起,清晨的街道卻已被青春的腳步聲喚醒。巧如與淑心一路惡作劇、一路奔跑,從亂按門鈴到追趕公車,笑聲在靜謐的街巷間迴盪。公車裡的擁擠人潮,司機的冷靜叮嚀,以及那個只投兩元卻始終掛著笑容的男孩,漸漸編織出另一種對生活的體悟。青春的冒險不僅是追逐公車的急促,更是對陌生人命運的一瞥,在笑鬧之外,藏著一種安靜的憐惜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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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鬧鐘未響,巧如被太陽餘光照著睜眼,隨手看著手錶,想著炎夏應該是提早來了。起身一切打理好之後便出門了。金黃的中港街道,是如此的靜,巧如仔細聽,還會聽到小鳥吱吱叫。

「咚……咚……」

「喂……喂………喂……」

「嘻!嘻!」

「林淑心,你很幼稚吔!都幾歲了,還在玩這種小學生亂按電鈴遊戲。」

「噓!你講那麼大聲幹嘛啦!快走啦!」

淑心沿路拉著巧如跑出路口,往299公車站牌方向跑去。在另一路口剛好有一台299公車準備進站。

「淑心,299要來了,快跑!」

「巧如,現在還那麼早,你追什麼公車啊!」

「對哦!還那麼早,幹嘛追公車。」巧如自言自語地唸著,不一會兒又被淑心抓著手跑。

「曾巧如,快跑啦!後面有人……」

倆人匆忙上了車之後。

「誰叫你要亂按門鈴,還拉著我。不知道有沒有被看到,被人誤會我和你一樣幼稚。」

「要不是你叫那麼大聲,會有人追出來哦!」

「怪我哦!你自己手癢欠罵也就算了,還抓我一起跑……」

「我是怕那些人生活太無趣,給他們一點驚喜好嗎?」

「最好是啦!!」

299公車上乘客越來越多,早晨六時都是高中、高職生。有些是要在新泰路口轉車,有些則是要在輔仁大學轉車。她們兩個讀的學校在桃園,所以在新泰路口和輔仁大學都可以轉車。每次下車時她們都會看著前面的乘客丟零錢,看有沒有人趁人多時只丟2塊錢,瞞過司機,讓司機誤認為是12塊。因為這種事情常常發生。

有一次淑心看到一個職校男孩累犯,因為他幾乎每次都丟2塊錢。可是司機不知道是沒有看到,還是裝不知道?那天淑心對巧如說:「我一定要去跟司機講。」正當淑心要開口喊時,那累犯已經跑了。她們看著司機,司機卻對她們說:「我早就知道了。我們299的人都知道了。小朋友妳們還年輕不懂,以後就別再想這件事了。」

幾個月之後的星期日,巧如到桃園市區參加職能丙級檢定,搭著迴龍路線公車回家時,看見那位2塊男孩在丹鳳公車站發傳單。巧如好奇想著,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到底在發什麼傳單啊?想著299公車司機對他的包容,想著、想著,就決定起身投幣,在保力達站下車往回走。

巧如遠遠地看著他在人行道發傳單。在旁十字路口紅燈亮起,他便走到馬路對車子發傳單,綠燈亮起,他就坐在安全島上待紅燈,再一一發傳單回來人行道。2塊男孩就這樣來來回回。有時候在馬路上的車子不開窗,有時候會被行人罵製造垃圾,但也有車子會立刻搖下窗說:「弟弟,要不要多拿一些給我,你好快點回家。」但是他沒有這樣做。也有些路人會說:「弟弟,這瓶水給你喝。」但是他沒有收下。

面對各式各樣的人群,2塊男孩都以笑臉回應。那個笑臉是在公車上所看不見的,不過笑臉好像不是在笑,好像是在應付什麼?

巧如也曾有段時間假日和同學一起去關渡馬路旁發傳單賺零用錢。從早上八點發到中午十二點,遇到好的老板還會供應一天茶水,中午請吃便當,吃完便當就在馬路旁人行道呼呼大睡。當時在淡水關渡一帶假日中午時,有一排人躺地而睡,是很正常的。到了下午一點,人們又開始發傳單,一樣是紅燈發,綠燈停在安全島或人行道,一直到下午六點才收工。

「今天我們來發傳單,發出大老板的夢想,賣出一棟棟房子,我們的夢想又是什麼?是下雨吧!下雨吧!在雨中跳舞,舞出自己一片天……」

那時下雨不用收工,但可以停止發傳單等雨停。有些人選擇在公車亭下避雨,有些人則會在雨中跳舞唱歌。如果雨一直下,一直下,下到晚上六點收工時間,一樣可以領薪水。

巧如想著2塊男孩,會希望下雨嗎?下雨一樣有薪水拿嗎?他的老板對他好嗎?有供應茶水及便當嗎?他的夢想又是什麼?

巧如站在丹鳳公車站牌前看著他,想著這一切。

「大哥,今天晚上要吃什麼?」一位身穿國中制服的女生推著輪椅上呆滯表情的老奶奶,往2塊男孩方向前來。

2塊男孩從口袋拿出零錢邊數著說:「這裡有50元,拿去黃昏市場買青菜和雞蛋,我收工回去煮炒飯。」

這一幕讓巧如明白299公車司機們為何不追究,為何他常常只投2塊錢。從那一天開始,淑心在公車上遇到2塊男孩,也不再緊盯著他投錢的那隻手。

今天,她們依然為了淑心亂按電鈴鬥嘴不休。即使車子人滿為患,她們還是你一言我一句,無心觀察乘客有沒有少投錢,甚至忘了輔仁大學站已經到了。還是同校的學生叫她們下車,她們才回神。否則299公車若是開往建國一路終站,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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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亂按門鈴到兩元傳單少年,青春的笑聲與社會的殘酷並肩而行。下一章,將帶讀者走進家電行裡,林家人的日常喧鬧與溫情正要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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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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