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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觀測#876] 普京不是獨裁者,川普卻是獨裁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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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要你列出在二戰爆發之前被稱為獨裁者的政客,我想你們應該立即就會想到小鬍子以及墨索里尼東條英機吧?但應該會有些人想到,其實斯大林,蔣介石,佛朗哥也算是獨裁者。

事實上包括羅斯福與邱吉爾,都被說是獨裁者。羅斯福連任了三次,當年直接被美國國內反對者說是「美國的希魔」,軸心國電臺則強力控訴他的獨裁政治。當然,因為軸心國輸了,所以當年他們媒體說了甚麼除了我們這些讀歷史的人之外都沒人記得了。

至於邱吉爾呢?邱吉爾利用了 Defence Regulation 18B,限制公民權利,政府可以在沒有審判下拘留任何人,鎮壓所有同情納粹的人。大規模的拘捕反對者,而且不少都是高官,例如莫斯利爵士,未經審判立即監禁,也拘捕了反戰的將領與協助他散佈反戰思想的情婦。並武力鎮壓與囚禁了甘地,那他是不是獨裁者呢?無疑他的政敵也一樣說他是獨裁者,戰後蘇聯也一樣說他是獨裁者。

你可以把第二次世界大戰看成獨裁者對獨裁者的戰爭,輸了的當獨裁者當到死,贏了的就在全球課本中從獨裁者變回「首相」「總統」與「總書記」。這麼多人死在戰場上,就是為了改寫別人家課本的權力。去到冷戰時代,在蘇聯的媒體邱吉爾是帝國主義獨裁者,而在西方國家的媒體斯大林是獨裁者。

由此可見,獨裁者三個字的定義對於很多人來說是「我不喜歡的政客」,所以你會看到有人說普京不是獨裁者,但賴清德是獨裁者;習近平不是獨裁者,但川普是獨裁者;蔣經國不是獨裁者,但陳水扁是獨裁者。如果我們去深究甚麼是獨裁者,是否民主選舉就不是獨裁者,那就中計了,大部份人翻譯後就只是「我喜歡他,我討厭他」,他們也不知道獨裁者三個字是甚麼意思,他們本來是想說「仆街」的,但考慮到在媒體講粗口不好,就換成獨裁者而已。

那麼,獨裁者這個詞語有客觀的定義嗎?有,在得到羅馬共和國元老院大多數授權下,你就能成為被明確定義的「獨裁者」,你將擁有羅馬共和國中最大的權力,但還是受到元老院的監察,而護民官有權否決你的命令,羅馬公民也能上訴。你的工作是「訓政」,直至社會回復正常穩定可由共和治理時自行放棄權力,回復共和政治,簡單來說你是一個救火隊,所以你在火場上有絕對的權力。

受到監察還可以上訴?跟印象中獨裁者不一樣?獨裁者不是得位不正,鎮壓異己,個人崇拜,手段殘暴的統治者嗎?古希臘羅馬人會告訴你,那種不管他人強行統治他人的叫「僭主」(Tyrant),獨裁者可是獲得公民們的授權的榮耀公職。你們這些未來人頭腦不清楚,我們古代人可是很清楚的。

而這世界上最後一個獨裁者是凱薩,凱薩被行刺後,元老院邀請奧古斯都當獨裁者,奧古斯都覺得這個職位只會令人討厭他,所以就拒絕了,此職從此廢除,地球上就再也沒有一個職位叫「獨裁者」。

這裡中間隔了千多年,我們有皇帝,有國王,有主教,有公爵,有邪惡皇后,有奸臣,就是沒多少個獨裁者。因為根本沒多少個共和國,你要找獨裁者,得去威尼斯。在文藝復興年代,威尼斯共和國權傾天下的 Visconti 家族,就被說是獨裁,這也不是正式的職稱只是諷刺。

第一個可以稱之為近代獨裁者的,是十七世紀英國的克倫威爾。他使用軍隊去議會將所有反對他的議員驅逐,自此之後議會就變成他的橡皮圖章。人們想了想,他又不是皇帝,但權堪皇帝,要怎樣形容這種在多權分立中,以某些手段控制了所有權力的人?終於大家想起了凱薩,從歷史書中拿回了獨裁者這個詞語。克倫威爾當年還說,喂你們這樣說不厚道,我是被合法授權的。

後來有個出身低微的科西嘉牛鼻子,拿到了法蘭西最大的權力時,人們就說這個傢伙是法國版的克倫威爾,那自然地拿破崙也被罵是獨裁者了。事實上是想將大家對克倫威爾的印象,投射到拿破崙身上,只是一種撥污水的手段。自此之後,在英語世界當中,獨裁者一詞就有負面意味,而我們這些亞洲人跟西方的接觸,大多就是英文,故此我們也吃了英美的口水,認定獨裁者是負面的,拿來罵人的。但對於歐陸來說這還好,例如義大利加里波第就自稱獨裁者,那可不是罵自己。

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句罵人的詞語,現代「獨裁者」一詞才會定義不明,任何關於獨裁者的定義,其實都是倒果為因,將那些被罵是獨裁者的人做過的事情的特徵抽出來歸類,所以常常自相矛盾,而且每個案例都不一樣。

比方說,最常見的爭議是:民主普選能產生獨裁者嗎?普京是民主普選下產生的,所以有人說他不是獨裁者;但有人說,他的政敵會突然死亡,被捕,這樣排除政敵的行為不就是克倫威爾那一套,那他就是獨裁者。那麼川普是獨裁者嗎?美國聯邦的法院與國會有權翻掉他的命令,他還要不久之前才被壓迫控告,怎可能是獨裁者呢?但又會有人主張,現在川普主宰了共和黨,共和黨控制了國會,權力如此集中,川普又打壓 USAID 等政敵資源,這不是很像獨裁者嗎?去到中華民國的話,甚至是「你決策時不問我意見」也可以是獨裁者,定義非常多元。

同樣地,每一個被說是獨裁者你要辯護他不是,也一樣多的是理由。例如普京,我問過俄羅斯朋友,你們覺得普京是獨裁者嗎?他們說,沒有人告訴他們做甚麼,沒有人告訴他們應該支持甚麼,沒有人迫他們做甚麼,他覺得他們過得挺自由的,可能比我們更自由,他不清楚普京是否獨裁者,但至少他沒感到活在壓迫與恐懼下,而且我們俄羅斯人就是大多支持普京也投票選他,自願的,普京可沒威脅我們,投票也有國際觀察者監票,這不民主嗎?不像那些西方國家一樣,批評某些宗教與種族警察就要上門了,遇到這說法我們會不會反駁他呢?

同樣你可以應用於蔣介石,蔣經國,李光耀,習近平或者賴清德,現實並不如叮噹大電影「宇宙小戰爭」一樣,獨裁者統治充滿肅殺的氣氛,不同的人感受不一樣。多的是覺得蔣經國時代比現在安全輕鬆的人,其實人們害怕的是「暴君」,談政治的狂熱者把暴君與獨裁者混為一談,但對於普羅大眾而言,他們是感受得很清楚的,只要統治者沒管他們的生活,讓他們吃飽穿暖有娛樂,他們一樣可以活得很自由,反而是西方那套會把遊戲下架,會因為說了些種族與宗教發言而吃官非這件事讓他們感到更恐懼與壓迫。

真的要說的話,誰是獨裁者這件事,並不是「是非題」,而更像是「程度題」。與其一刀切的說誰是獨裁者,誰不是獨裁者,能夠客觀比較的是「誰壓倒反對聲音的能力較強」,那明顯地,習近平是超越普京的,普京是超越川普的,而川普是超越賴清德的,我想最挺國民黨的人應該也沒有誰會覺得賴清德壓制反對聲音的能力,超越蔣中正與蔣經國吧?

另一點是清除政敵的手段與數量,希魔斯大林是直接用法律處決,邱吉爾是拘捕囚禁但不處決,普京可能手下有人自動幫他處理,李光耀是不斷把政敵告上法庭,川普就單純只是裁掉公費,我想至少是否用公權力殺人,還是私下動手是有差的;殺不殺人這點是有差的;告不告人是有差的。

然後就是對行政體制控制其他兩權程度,防止被翻盤的程度有多強,克倫威爾是橡皮圖章永遠執政;普京應該也控制了國會,下次選舉也沒甚麼可能翻盤,跟羅斯福的情況相約;邱吉爾自己就被人翻了,川普呢?我想誰都不敢說下次選舉共和黨還是執政吧,而賴清德明顯是控制不了國會的。

像一拳超人一樣,我們也可以來個獨裁者協會給予評級,希魔與斯大林蔣中正應該是S級,跟龍捲差不多,他們合法殺害政敵控制三權;普京應該是A級的,我們不能證明他是否有殺害政敵,但至少明面合法地不會;羅斯福李光耀是B級的,他們不殺害政敵,不過權傾天下無限連任;邱吉爾川普這些,雖然有限地跟國會同一陣線,看起來就很有可能被體制翻掉,也真的被翻掉過的,如果要說他們是獨裁者的話最多只能算是C級吧?不過邱吉爾至少有不審判囚禁同情納粹的人,所以可以得個C+。

至於連國會都控制不到的... 有人要說他們是獨裁者我沒關係,我自己真的說不出來。如果我們是根據這些程度去排名,至少有個比較基礎,而不是單純的罵人,如果連比較基礎都沒有,硬要說我不喜歡的就是獨裁者,那只是個輕率的發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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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立的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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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介意觸及一些可能你們覺得很敏感的問題,例如臺灣為何不是獨立國家呢?如何穩固中港臺的人的基本人權?要如何面對中國那不可定的未來,會帶來經濟、政治和主權上的種種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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