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個天生蠻樂觀的人,感謝這樣的天性,雖然過往人生中遇過許多困難,也數次跌入谷底不見光明,但最後這份樂觀總能幫助我重新抱著希望而重生。
過往,當我在情感上受挫時,不管心有多痛,我會跟自己說,放下吧,未來一定會遇到更適合的人;當我在工作上遇到不公平對待時,我會跟自己說,不需要委屈,再努力一點,未來一定能找到更適合的機會和道路;當生活中遇到麻煩時,我總會跟自己說,不用太糾結於現狀,一切都在變得更好。
這次生病,我再次被命運推入不見光明的谷底。但這次,我真的是慌了,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我甚至不知道還有沒有所謂的未來。
身體出現狀況
三個月前我開始感到腹部嚴重脹氣,經過一系列檢查後,發現我的腹部有一顆肌瘤,且在短短一個多月內長到十八公分。醫生們認為那是惡性腫瘤,且有可能已經擴散。雖然當時有很多未知和不確定,我還是很樂觀地相信那肌瘤一定是良性的,情況不會那麼糟糕。
一個月前,我動了一個大手術。術中切片顯示腫瘤「可能」是良性的,但外科醫生依經驗仍將所有可疑惡性的組織及一些器官一起移除。幸好被移除的器官都不算太重要(雖然我原本很想保留)。
手術後,外科醫生告訴我:「妳現在體內很乾淨,妳已經不是病人了。」當下我真的很開心,覺得只要等體力恢復,我就能回到正常生活,就算是虛驚一場也沒關係。
殘酷的病理組織報告
兩個多禮拜前,病理報告出爐。外科醫生用很沈重的表情告訴我:雖然腫瘤本身是良性的,但很不幸地,在組織裡找到其他癌細胞,而且是罕見的那種,因此就算我每年做檢查,甚至在超音波或斷層掃描中,也無法被及早發現。
我心想:哇!原來宇宙這次不是開玩笑,是來真的!
但不幸中的大幸,是癌細胞刺激了那顆肌瘤,使它快速變大,才讓我能提前發現問題。否則再晚一點,我可能真的會「登出地球」。
接著醫生說,雖然手術已經把肉眼可見的問題清乾淨,但體內仍可能有看不見的癌細胞,因此我必須進行化療。
我當時幾乎昏掉,完全不想再次面對虛弱、孤單、無力的狀態。一度甚至想拒絕化療,覺得只要維持身心健康,身體應該可以對抗壞細胞。
幾天後,我和腫瘤科醫生面談。他說這類癌症非常罕見而難以偵測,通常發現時就已經擴散,而且攻擊性強、復發快。他嚴肅建議盡快開始化療。
我當時還笑著跟醫生說:「這聽起來就像命中註定,逃不了,所以我只能接受了。」我還說:「不用擔心,我很樂觀,我相信我們可以辦到!」
然而就在當晚,當我上網查相關資訊時,看見「罕見、攻擊性強、復發率極高、擴散快、存活率低」這些字眼,原本的樂觀瞬間消失,我徹底崩潰了
徹底崩潰
我大概有一整天無法正常思考。那些數據與資訊一直在腦海裡反覆播放。我只是坐著發呆,什麼事都不想做。我不想安慰自己、不想逞強,我只是允許自己脆弱、允許自己悲傷,放任眼淚不停往下掉。
我感到心痛,也感到極強烈的孤獨。我多麼渴望此時身邊有個心愛的人能給我擁抱、能聽我傾訴、能給我心靈上的依靠。我身心極度疲憊,厭倦命運不停丟給我難題,也厭倦總是一個人孤單地奮戰。
我甚至無法形容那種心情,也不確定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麼。明明以前常說自己不怕死亡,覺得那只是靈魂回家,也覺得自己沒什麼害怕失去的。
我想試著理解、消化此刻的感受,但卻完全沒有前進的意願與動力。
就這樣,我坐著、發呆、流淚,看著腦海裡一幕幕場景上演,讓各種情緒流過身體和心靈。
恢復正常
可能是我那勇敢又孩子氣的靈魂受不了我一直陷在那種崩潰狀態裡,在某個瞬間,腦海裡突然冒出腫瘤科醫生做出奇怪動作的畫面,我竟然笑了。那一刻我知道,我的樂觀正慢慢回來。
接著我開始想:要不要去找一頂特別的假髮?像精靈般的藍髮,或性感的紅髮?也許能讓無趣的化療生活增添一點樂趣。
我又想像著化療後虛弱的自己,整天躺在床上,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裡,就像小時候那樣。
心情像煮熱水般慢慢回升,思緒恢復正常,直覺也回來了。彷彿守護靈們在對我說:
「親愛的孩子,妳的未來依然充滿陽光。只是妳的眼睛暫時被恐懼蒙住,手腳被未知捆住。但妳仍然是生命的主人,妳依然能掌控妳的生活、妳的每一天。」
於是我決定,不再一直想與病情相關的事。我想真正活在當下,不再去想太遙遠的未來,不再期待要擁有什麼,而是問自己:
現在的我,該做什麼?想做什麼?可以做什麼讓自己更快樂、活得更有意義?
我曾經在恐懼裡瓦解,也曾在黑暗裡迷失。但正是那徹底的崩潰,讓我看見自己真正的力量。我會繼續帶著這份力量,試著去活好每一個當下,每一個我能掌控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