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以謝視角)
我帶了十隻駱駝,滿載財物與禮物。路途漫長,駱駝比我還懂忍耐。牠們從不抱怨,只在夜裡默默跪下,等我卸下負重。
到了那城的井旁,我命人歇下。太陽正烈,我心也沉重。那是一種說不清的壓力,不是因為旅程,而是因為我知道——這不是我能安排的事。
我對神暗暗地說:
「若有女子前來,願她不只給我水喝,也為我的駱駝打水。她若這樣做,便是你為我主人所預備的。」
話還未說完,她就來了。
利百加。年輕、乾淨、手腳俐落,像這地上少見的泉水一樣清澈。她沒有躊躇,沒有遲疑。她給我水,也走去為駱駝打水,一趟又一趟,從井中提上水來。
你若不曾伺候過駱駝,就不會明白這舉動的重量。十隻駱駝,口渴一整天,每一隻都能喝上數十桶。她沒有派人幫忙,也沒有叫喚兄長或僕人,她只是默默做完這一切,好像那是她早就知道要完成的任務。
我知道,是她了。
拉班出來迎接我們時,滿臉笑容。他看見我的金環、手鐲與駱駝,一張口就是禮貌與熱情。
「你是耶和華所賜的客人,快進來吧!」
我跟他進屋,卻沒有急著吃飯。我先開口說:「我是亞伯拉罕的僕人,我來,是為我主人的兒子尋妻。」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算計。我不是第一次見識這種人。他是那種只在你給出東西後才會稱你是親人的人。他聽我說完神怎麼帶我來,聽我怎麼遇見利百加,點頭如搗蒜。
「這是神的安排,利百加可以跟你走。」
但我看得出,他捨不得。不是捨不得妹妹,是捨不得金子。
飯後我獨自坐在駱駝旁,天已黑,牠們靜靜咀嚼乾草。我望著那個屋子,想著那個女孩——利百加。
她不是天真,也不是服從。她選擇行動時的眼神,像我年輕時見過戰場上女人的神色。那種神色說的是:「我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沒人會替我要。」
第二天早晨,我說:「讓我回去吧。」
拉班端著熱粥笑著說:「這麼急做什麼?不如讓她再多住幾天,十日也好。女孩遠行,不該這樣倉促。」
他的聲音溫和,語氣得體,幾乎讓人不好拒絕。但我看得出,他在等——等我們開口給更多金飾,等我們顯出迫切,等我們露出談判者該有的破綻。
但他等的不是金子。
他等的,是最後那句話是不是由他說出。那樣,這女人就是他送出去的,而不是神帶走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手放在駱駝身上。牠靜靜地吃著乾草,好像也聽得懂我心裡的擔憂——我們若在這裡久留,這份神賜的通達就會變成人手的妥協。
「不要耽延我,」我說,「既然耶和華已賜我通達的道路,請讓我走。」
這句話讓氣氛沉了一下。
他們彼此看了一眼,終究還是轉向她。
「我們問問她自己吧。」
她站起來,神色安穩,沒有孩子的驚慌,也沒有女人的猶疑。她看著我,也許只用了半個心跳的時間,便說出了那句話:
「我要去。」
她不是堅強,她只是毫不留戀。 那種從容讓我心裡一震,像是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