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撒的視角)
我記得她以前常抱著我。她的手臂細瘦,卻很有力,總喜歡把我高高舉起來,好像這樣我就能碰到天一樣。
現在她不再抱我了。
也不是她不想,是我不再靠近。我的肩膀已經到她的胸口,我跑得比她快,也常常看著她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她還是會笑,但她的笑好像不是為我。
我開始跟著父親出門。牧人們說他是長老,是先知,是與神同行的人。可在我眼裡,他更像是一塊石頭,一塊我永遠靠近不了的山石。他不常說話,但他說的每一句我都記得。
他教我怎麼殺羊,怎麼數天上的星星,怎麼在夜裡禱告。「你要記住祂的名字,」他說,「那位把你賜給我們的神,祂是立約的神。」
我點頭,卻聽不見那聲音。父親說神曾對他說過很多話,可我沒聽過。祂從來沒對我說話,至少——不是像父親那樣。
有一次我問:「祂還會再來嗎?」 父親望著遠方,只說:「祂一直都在。」
那天我從外面回來,天氣很冷。 她正在帳棚裡摺羊毛衣,燈火很小,風吹得她手有些抖。
我說不出為什麼,就是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她沒問我怎麼了,也沒多說話,只是拿起那件未完成的衣服,悄悄在我肩上比了比,點點頭,又放下。
她問:「餓不餓?」 我說:「不餓。」
但她還是盛了一碗湯,遞給我。我喝了一口,那味道很熟,就像我小時候跌倒哭時她餵我的那種湯。
她沒再問什麼。 我也沒說什麼。
但我想,她懂。
有時夜深,我會抬頭看星星。
父親曾說,神要他的子孫多如天上的星。那時我還小,只覺得星星很多,沒有別的感覺。現在我大了,看著那些閃爍的光點,心裡開始問:「祂真的在看我嗎?」
我想知道祂的聲音是什麼樣的。父親說祂說過話,說得清清楚楚。但我沒聽見。我試過禱告,也曾在夜裡偷問自己:「祂會跟我說話嗎?還是只跟父親說?」
有一晚我夢見火從天上降下,照在父親身上,而我只能站在旁邊,像個影子。醒來後,我不敢跟誰說,只是在早晨的羊毛上多留了一會兒手。
我知道自己是被神應許的,但我不確定祂認不認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