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核心

更新 發佈閱讀 18 分鐘

林承晞站在那棟大樓前面,看著十一樓的燈光。

晚上十點。創意部還亮著,有人還在加班。他不知道那是誰——可能是新來的員工,可能是某個和他當年一樣的年輕人,可能是任何一個還不知道自己會走進那部電梯的人。

他已經三個月沒來這裡了。

自從上次帶小安出來之後,他就沒再來過。不是不想來,是不需要來。那個世界,那些被困的靈魂,那個蠕動的KPI之王——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但今天下午,他收到一封信。

不是郵件,是實體的信。手寫的,放在他住處的信箱裡。

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只有一句話:

「它醒了。它在等你。」

字跡他認得。是老陳——那個深層結構裡的老陳。

他握著那封信,站在信箱前面,很久很久。

然後他出門,搭上捷運,來到這棟大樓。

保全老陳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那個灰白色的保溫杯,看見他進來,點了點頭。

「少年仔,好久不見。」

「老陳,你——」

「我沒事。」老陳打斷他,「是他寫的。」

他指的是那個深層結構裡的老陳。

「他怎麼把信送出來的?」

老陳搖搖頭:「我不知道。但今天早上我來上班的時候,這封信就放在櫃檯上。和之前那張稿紙一樣——突然出現的。」

林承晞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它醒了。那是什麼意思?」

老陳看著他,那雙疲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個東西——KPI之王——它沒死。只是睡著了。」

林承晞愣住。

「但它——它已經不動了。那些人也醒了——」

「那些人醒了,不等於它死了。」老陳說,「它是被你們的恐懼養大的。只要還有人害怕,它就還在。」

他喝了一口茶。

「而且——」他停了一下,「它變了。」

「變了?」

老陳點點頭。

「它學會了一件事。」

「什麼事?」

老陳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那部電梯。

按鍵板上,B4的燈亮著。

林承晞站在電梯前面,看著那盞小小的燈。

它亮著。穩定的、不閃爍的、像在等他的光。

他想起第一次走進那部電梯的時候。那時候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個被工作榨乾的社畜,連自己在找什麼都不清楚。

現在他知道了。

或者說,他以為自己知道了。

但這個世界,總是有辦法讓你知道,你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他按下呼叫鍵。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B4。

電梯開始下降。

數字從1跳到B1、B2、B3——

然後停住。

門打開。

灰色的空間,灰色的光,灰色的空氣。

但不一樣了。

之前那種空蕩蕩的感覺不見了。那些半透明的人影還在,但他們不再輕鬆自在。他們在顫抖,在發抖,在看著同一個方向——那個曾經癱著的KPI之王的方向。

林承晞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那個巨大的存在,活了。

不是之前那種蠕動,是真正的活——它在呼吸,在脈動,在膨脹。那些數字,那些臉,那些永遠無法達成的KPI——它們在旋轉,在尖叫,在發出某種令人窒息的嗡鳴。

它比之前更大了。

而且它在看著他。

林承晞感覺得到那種注視——不是用眼睛,是用那些數字,那些臉,那些永遠無法達成的目標。它們都在看著他。

「你來了。」

一個聲音響起。不是從那個巨大的存在傳來的,是從他身後。

林承晞轉身。

老陳站在那裡——深層結構裡的老陳。但他不一樣了。他的制服破了,頭髮更白了,臉上多了很多皺紋。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老陳!」

老陳走過來,腳步有些踉蹌。

「它醒了。」他說,「三天前突然醒的。醒來之後就開始長大。比之前更大。」

林承晞看著那個巨大的存在。

「它為什麼會醒?」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有人又進來了。」

「誰?」

老陳看著他,那雙疲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愧疚。

「我。」

林承晞愣住。

「你?」

老陳點點頭。

「我以為它死了。我以為沒事了。所以我——所以我放鬆了。」

他低下頭。

「然後我開始想。想以前的事。想那些我沒做成的事。想那個我一直在等的人。想——想如果當初我沒來這裡,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巨大的存在。

「我一想,它就醒了。」

林承晞不明白:「為什麼?」

「因為它是被恐懼養大的。」老陳說,「但它不只吃恐懼。它還吃——遺憾。」

遺憾。

林承晞重複這個詞。

「對。」老陳說,「遺憾比恐懼更強大。恐懼是害怕未來的事,遺憾是放不下過去的事。未來還可能改變,過去永遠不能。所以遺憾——遺憾是永遠的痛。」

他看著那個蠕動的巨大存在。

「我二十年來都不敢想。不敢想那些沒做成的事,不敢想那個沒等到的人,不敢想如果。但那天我放了。我一想,它就醒了。」

林承晞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巨大的存在。

它還在長大。那些數字,那些臉,那些永遠無法達成的KPI——它們在膨脹,在吞噬這個空間。

「現在怎麼辦?」

老陳搖搖頭。

「我不知道。我一個人——我不夠。」

他看著林承晞。

「但你來了。你可以幫我。」

「怎麼幫?」

老陳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向那個巨大的存在。

林承晞跟上他。

他們穿過那些顫抖的人影,穿過那些空蕩蕩的辦公隔間,穿過那個不再開會的會議室,穿過那面不再有黑影的牆,穿過那片不再蠕動的紙堆。

愈靠近,那種壓迫感就愈強烈。不是之前那種單純的重量,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恐懼、遺憾、不甘、悔恨——全都混在一起,壓在胸口,壓在靈魂上。

林承晞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了。

但他繼續走。

他們停在KPI之王面前。

那個巨大的存在俯視著他們。那些數字,那些臉,那些永遠無法達成的目標——它們都在看著他們。

「你知道它是什麼嗎?」老陳問。

林承晞搖搖頭。

老陳伸出手,指著那些臉。

「那些臉,是每一個曾經在這裡工作過的人。每一個被工作吃掉的人,都會留下一張臉在這裡。」

他指向那些數字。

「那些數字,是他們永遠追不完的KPI。每一個沒達成的目標,每一個被說『不夠好』的瞬間,每一個覺得自己失敗的時刻——都變成數字,永遠在這裡跳動。」

他指向那個巨大的核心。

「而那個核心——」

他停下來。

「那是什麼?」

老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那是我們所有人最害怕的東西。」

「什麼東西?」

老陳轉過身,看著他。

「你自己。」

林承晞愣住。

「什麼意思?」

老陳沒有回答。他只是讓開一步,讓林承晞能更清楚地看見那個核心。

在那個巨大的、蠕動的、由數字和臉組成的怪物中心,有一個東西在發光。

不是灰色的光。是真正的光——溫暖的、金黃色的、像陽光一樣的光。

但那光裡面,有一個人影。

林承晞走近一步,想看清楚。

那個人影——是他自己。

不是現在的他。是另一個他。是那個還沒進過這裡的他。是那個還在廣告公司、還在修改永遠改不完的提案、還在被KPI追著跑的他。

那個他看著他,眼神空洞而疲憊。

「那是——」

「你留在這裡的東西。」老陳說,「每一個進來過的人,都會留下一點東西在這裡。你的那一點,變成了它的一部分。」

林承晞看著那個自己,看著那個空洞的眼神,看著那個疲憊的表情。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KPI之王,不是什麼怪物。它是他們自己。

是他們所有的恐懼、所有的遺憾、所有的不甘和悔恨——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怪物。

而它會一直存在,只要他們還害怕,還遺憾,還放不下。

「要怎麼打敗它?」

老陳搖搖頭。

「打不敗的。」他說,「它是你的一部分。你怎麼打敗自己?」

林承晞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那要怎麼辦?」

老陳看著他,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接受它。」

「接受它?」

「對。」老陳說,「它不是你的敵人。它是你的一部分。你愈抗拒,它就愈強大。你愈害怕,它就愈真實。你只有接受它——接受那些恐懼,接受那些遺憾,接受那些沒做成的事——它才會變小。」

林承晞看著那個巨大的存在,看著那個核心裡的自己。

接受?

怎麼接受?

那些恐懼是真的。那些遺憾是真的。那些沒做成的事,那些被說「不夠好」的瞬間,那些覺得自己失敗的時刻——它們都是真的。

他怎麼接受?

「不是要你喜歡它們。」老陳說,「是要你承認它們存在。承認你害怕,承認你遺憾,承認你也有做不到的事。然後——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走近那個巨大的存在,伸出手。

「就像這樣。」

他的手觸碰到那個蠕動的表面。那些數字,那些臉,那些永遠無法達成的KPI——它們在他手下顫抖,然後——安靜下來。

不是消失。是安靜。

它們還在,但它們不再尖叫,不再蠕動,不再吞噬一切。

「你看。」老陳說,「它怕的不是反抗。它怕的是接受。」

林承晞看著那個安靜下來的怪物,看著那些不再尖叫的數字,那些不再扭曲的臉。

他想起自己這幾個月來做的事。

辭職。寫書。幫Maggie。幫小安。他以為自己在反抗,在對抗那個吞噬人的世界。

但他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過自己的恐懼。

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夜晚,他害怕的是什麼?被取代?被淘汰?還是——還是那個更深的東西:如果我不工作,我還是我嗎?

那些修改了無數遍的文案,他遺憾的是什麼?被退件?被否定?還是——還是那個更痛的東西:我寫的那些字,真的有人在乎嗎?

他一直不敢想。

因為一想,就會痛。

而那個痛,就是KPI之王的養分。

他走近那個巨大的存在。

那些數字在他面前顫抖。那些臉在他面前安靜。那個核心裡的自己,看著他,眼神不再空洞——像是在等什麼。

林承晞伸出手。

他的手觸碰到那個蠕動的表面。

是溫的。

不是冰涼,不是灼熱,是溫的——像人的體溫。

那些數字在他手下慢慢停止跳動。那些臉在他手下慢慢閉上眼睛。那個核心裡的自己,對他點點頭。

然後——

他看見了。

看見了那些恐懼從哪裡來。

看見了那些遺憾從哪裡來。

看見了那個一直在追著他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是那個小學三年級第一次作文比賽得獎後,媽媽說「好厲害,下次也要得獎喔」的聲音。是那個國中寫詩給暗戀女生後,她說「謝謝,但我不喜歡你」的表情。是那個高中畢業紀念冊上,同學寫「你一定會成為作家」的期許。是那個大學畢業後,老師說「廣告業很競爭,你要加油」的提醒。是那個入行第一年,主管說「這篇不錯,但還可以更好」的鼓勵。

是那些他以為已經過去、其實一直在他心裡的聲音。

那些聲音,變成了一個聲音:

「你還不夠好。」

他站在那裡,聽著那個聲音。

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我知道。」

那個聲音停了。

「我知道我還不夠好。」他繼續說,「我也知道我永遠不會夠好。因為『夠好』沒有盡頭——永遠有人比你更好,永遠有更高的標準,永遠有追不完的KPI。」

他看著那個核心裡的自己。

「但我就是這樣。我就是會害怕,會遺憾,會不甘心。我就是會偶爾想放棄,會偶爾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在寫。我就是——就是這樣的人。」

那個核心裡的自己,看著他。

然後它笑了。

不是空洞的笑,是真實的、溫暖的、像終於被理解的笑。

然後它消失了。

那個巨大的存在開始變化。

那些數字不再跳動。那些臉不再扭曲。那個核心不再發光。

它在縮小。

不是崩解,是收縮——像一個氣球慢慢洩氣,像一個浪慢慢退去,像一個夢慢慢醒來。

林承晞站在那裡,看著它一點一點變小,變淡,最後——

變成一個小小的東西,落在他腳邊。

他低頭看。

是一張紙。

對折的,泛黃的,邊緣有些破損的紙。

他撿起來,打開。

上面只有一句話,是他自己的字跡:

「給那個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自己:試試看。不行也沒關係。」

林承晞看著那句話,很久很久。

然後他想起這是什麼時候寫的。

大學畢業那年,他決定要做廣告。他很害怕,怕自己做不到,怕自己不夠好,怕自己會失敗。所以他在筆記本上寫了這句話,給自己打氣。

後來他做到了。後來他忘記了這句話。後來他進了這裡,這句話就留在這裡,成了KPI之王的一部分。

他握著那張紙,眼眶有點濕。

「少年仔。」

老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承晞轉頭看他。

那個穿破舊制服的老人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個灰白色的保溫杯,臉上帶著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解脫,又像是某種終於可以放下的輕鬆。

「你做到了。」他說。

林承晞搖搖頭。

「我只是——只是沒再躲了。」

老陳笑了。

「那就是做到。」

他們站在那個空間中央。

四周那些半透明的人影,慢慢清晰起來。他們不再是顫抖的、害怕的,而是平靜的、安詳的。他們彼此看著,笑著,聊著天。有些人開始往外走——往那部電梯的方向。

「他們要出去了?」林承晞問。

老陳點點頭。

「這裡關不住了。他們可以走了。」

「那你呢?」

老陳看著他,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

「我也該走了。」

「去哪裡?」

老陳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過身,看向那個方向——那個曾經是黑影牆的地方。

現在那裡沒有牆了。只有一扇門。

門開著,裡面透出溫暖的光。

門前站著一個人。

穿著舊保全制服,手裡拿著一個灰白色的保溫杯。是老陳——那個在電梯裡死去的保全,那個他等了二十年的人。

他看著這邊,對著老陳揮手。

老陳看著他,眼眶紅了。

「他來了。」他喃喃地說,「他真的來了。」

他轉向林承晞。

「少年仔,謝謝你。」

林承晞看著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說出兩個字:

「謝謝你。」

老陳點點頭。

然後他轉身,走向那扇門。

走得很慢,但很堅定。

那個人站在門口等他。等他走近,伸出手。

老陳握住那隻手。

他們一起走進那道光裡。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闔上。

林承晞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消失。

四周的人影還在往外走,往電梯的方向。有些人和他擦肩而過,對他點頭微笑,像在說謝謝。

他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在這裡多久,不知道他們出去以後會去哪裡。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們不會再回來了。

他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經過那些空蕩蕩的辦公隔間,那些不再蠕動的紙堆,那些不再尖叫的數字。這個世界安靜下來了,像一個終於可以休息的人。

電梯門開著,在等他。

他走進去,轉過身,最後一次看著那個灰濛濛的世界。

它不再是灰濛濛的了。

是暖黃色的。像夕陽,像燈光,像某種溫柔的東西。

他看著那個世界,很久很久。

然後門關上了。

電梯開始上升。

數字從B4跳到B3、B2、B1、1——

門打開。

是一樓大廳。凌晨兩點五十二分,保全老陳坐在櫃檯後面,正在喝茶——用那個灰白色的保溫杯。他看見林承晞走出電梯,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少年仔。」

林承晞走過去,站在櫃檯前面。

「老陳,他走了。」

老陳愣住。

「誰?」

「另一個你。」林承晞說,「他去找他了。他們一起走了。」

老陳低下頭,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有一點笑意。

「那就好。」他說,「那就好。」

他拿起那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這是他留給我的。」他說,「二十年前他走之前,給我的。我一直用他喝茶。現在——現在他不用喝茶了。」

林承晞站在那裡,看著這個老人。

二十年。

等了二十年。

終於等到了。

「老陳,你會繼續在這裡嗎?」

老陳想了一下。

「會吧。」他說,「這是我習慣的地方。而且——」

他看向那部電梯。

「總會有人需要提醒的。」

林承晞點點頭。

他轉身走向大門。

走到門口,他回頭。

「老陳,謝謝你。」

老陳對他揮揮手。

「去吧,少年仔。好好寫你的東西。」

林承晞推開門,走進夜色裡。

身後,那棟老舊大樓靜靜地矗立著。

十一樓的燈還亮著。創意部,有人還在加班。

但那部電梯,那個B4的按鍵——

它不再亮了。

至少,現在不亮了。

十一

林承晞走在凌晨的街道上。

台北的夜,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便利商店的燈還亮著,偶爾有計程車駛過,車燈在潮濕的柏油路上拖出長長的倒影。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三點十七分。

他想起那個小說裡的年輕人,想起那個不再來的女人,想起那個代替她來的老人。

那個故事,他已經寫完了。

但生活還在繼續。

他走進那家便利商店——就是之前常去的那家——買了一罐咖啡,坐在窗邊的高腳椅上。

店員在櫃檯後面滑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監視器畫面。門口的自動門開開闔闔,進來買東西的人,買完就走,沒有人停留。

他喝著咖啡,看著窗外。

遠處,那棟大樓的燈光一格一格地熄滅。十一樓的創意部,最後也暗了。

有人在加班加到現在。

也許是那個新來的員工。也許是某個和他當年一樣的年輕人。也許是任何一個還不知道自己會走進那部電梯的人。

但電梯已經不亮了。

至少,現在不亮了。

他把咖啡喝完,站起來,走出便利商店。

外面開始飄起細雨。很小,幾乎感覺不到,但久了會濕。

他站在騎樓下,看著雨中的街道。

然後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句話,寄給Maggie:

「它不亮了。」

五分鐘後,回覆來了:

「我知道。小安告訴我了。」

林承晞看著那則訊息,笑了。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走進雨中。

身後,便利商店的燈還亮著。

凌晨三點十七分,這個城市還在運轉。

還有很多不知道要去哪裡的人。

但也還有很多,正在去的路上。

留言
avatar-img
冷月殘項的小地方
2會員
240內容數
冷冽的天空露出灰白的羽翼~ 月光彷彿情人一般被包裹在其中~ 殘風為愛失去象徵自由的流暢~ 項鍊化為鋒利的劍,斬斷這不應該存在的錯誤,將自己推入永恆的黑暗中
2026/03/23
一 三個月後。 林承晞的新書出版了。 不是小說,是一本散文集——寫他在廣告公司的最後那些日子,寫他走進那部電梯之後的事。當然,他沒有寫那個灰濛濛的世界,沒有寫那些永不停歇的勞動者,沒有寫KPI之王。他寫的是另一種東西: 寫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夜晚,窗外城市的燈火。 寫那些修改了無數遍的文案,最
2026/03/23
一 三個月後。 林承晞的新書出版了。 不是小說,是一本散文集——寫他在廣告公司的最後那些日子,寫他走進那部電梯之後的事。當然,他沒有寫那個灰濛濛的世界,沒有寫那些永不停歇的勞動者,沒有寫KPI之王。他寫的是另一種東西: 寫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夜晚,窗外城市的燈火。 寫那些修改了無數遍的文案,最
2026/03/22
一 三週後。 林承晞坐在咖啡廳二樓的窗邊,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手裡握著筆,正在寫字。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紙面上投下溫暖的光影。他寫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然後繼續寫。 這是他辭職後的第二十一天。 第二十一天,他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好好寫點東西了。 不是文案,不是提案,
2026/03/22
一 三週後。 林承晞坐在咖啡廳二樓的窗邊,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手裡握著筆,正在寫字。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紙面上投下溫暖的光影。他寫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然後繼續寫。 這是他辭職後的第二十一天。 第二十一天,他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好好寫點東西了。 不是文案,不是提案,
2026/03/21
一 林承晞握著那疊稿紙,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完全亮起來的天色。 第七天。 從他第一次走進那部電梯開始,已經過了七天。從他第一次看見那個灰濛濛的世界開始,已經過了七天。從他第一次遇見Maggie、遇見老陳、遇見那個被工作吞噬的自己的開始,已經過了七天。 今天是最後一天。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兩份
2026/03/21
一 林承晞握著那疊稿紙,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完全亮起來的天色。 第七天。 從他第一次走進那部電梯開始,已經過了七天。從他第一次看見那個灰濛濛的世界開始,已經過了七天。從他第一次遇見Maggie、遇見老陳、遇見那個被工作吞噬的自己的開始,已經過了七天。 今天是最後一天。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兩份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陳威回教堂,找到了林正義:「師父,蕭雨芊說有事要和我們談。」 「蕭雨芊?走,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兩人一同走出來,坐上車。 蕭語寒換到了副駕上,抬起手、摘下了她帶喪的白色髮帶。她先是輕聲歎息,接著清冽的嗓音響起,眾人聽她緩緩道來。 「家父生平最重禮義,他自小便教導我,君子應當頂天立地。
Thumbnail
陳威回教堂,找到了林正義:「師父,蕭雨芊說有事要和我們談。」 「蕭雨芊?走,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兩人一同走出來,坐上車。 蕭語寒換到了副駕上,抬起手、摘下了她帶喪的白色髮帶。她先是輕聲歎息,接著清冽的嗓音響起,眾人聽她緩緩道來。 「家父生平最重禮義,他自小便教導我,君子應當頂天立地。
Thumbnail
隨著蕭語芊懷孕的消息傳出,林正義也終於找到王家人下毒的證據。蕭語寒除了忙著照顧妹妹外,也不忘告訴王朝凱的舅舅,黃玉梅失蹤的真相。 他最尊愛的姐姐,其實是被他視為珍寶的親姪子給絞殺! 那個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榮光,就是殘忍分屍自己親姐的兇手。 至此,王、黃兩家紛擾不休!誰也騰不出手來,去找蕭語寒的麻煩。
Thumbnail
隨著蕭語芊懷孕的消息傳出,林正義也終於找到王家人下毒的證據。蕭語寒除了忙著照顧妹妹外,也不忘告訴王朝凱的舅舅,黃玉梅失蹤的真相。 他最尊愛的姐姐,其實是被他視為珍寶的親姪子給絞殺! 那個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榮光,就是殘忍分屍自己親姐的兇手。 至此,王、黃兩家紛擾不休!誰也騰不出手來,去找蕭語寒的麻煩。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蕭語寒點了點眼角的淚珠,輕指彈了出去,就好像...彈去什麼不值錢的玩意兒。 這看在蕭語芊眼底,有著說不出的心疼。 蕭語寒對她笑了笑,還幫她挽起鬢邊碎髮:「那段日子,還真是苦了妳啊!」她轉過身子,繼續對林正義說道,「因為這偽君子虐死了我的咚咚,面對鄰居和愛狗人士的撻伐,不得已,王朝凱只能帶著我們搬
Thumbnail
蕭語寒點了點眼角的淚珠,輕指彈了出去,就好像...彈去什麼不值錢的玩意兒。 這看在蕭語芊眼底,有著說不出的心疼。 蕭語寒對她笑了笑,還幫她挽起鬢邊碎髮:「那段日子,還真是苦了妳啊!」她轉過身子,繼續對林正義說道,「因為這偽君子虐死了我的咚咚,面對鄰居和愛狗人士的撻伐,不得已,王朝凱只能帶著我們搬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Thumbnail
伍德今年決定把都市奇幻懸疑喜劇《魔都妖探》送去參加角川所辦的角角者比賽,參賽組別是奇幻組。歡迎各位舊雨新知支持!
Thumbnail
伍德今年決定把都市奇幻懸疑喜劇《魔都妖探》送去參加角川所辦的角角者比賽,參賽組別是奇幻組。歡迎各位舊雨新知支持!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他以為只要離開螢幕,天亮之前一切都會恢復原樣。 但螢幕又自己亮了起來——那幾行陌生的字正等著他。
Thumbnail
他以為只要離開螢幕,天亮之前一切都會恢復原樣。 但螢幕又自己亮了起來——那幾行陌生的字正等著他。
Thumbnail
人群散去,林正義問道:「蕭大小姐,妳還是不打算認罪嗎?」 「林警官,今天感謝你的幫忙。」 她轉向蕭語芊,姐妹倆互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 「阿芊,王朝凱留下的這筆遺產,應該要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 蕭語芊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她點點頭,表示贊同。 蕭語寒看向林正義,語氣鄭重地說道:「林警官
Thumbnail
人群散去,林正義問道:「蕭大小姐,妳還是不打算認罪嗎?」 「林警官,今天感謝你的幫忙。」 她轉向蕭語芊,姐妹倆互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 「阿芊,王朝凱留下的這筆遺產,應該要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 蕭語芊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她點點頭,表示贊同。 蕭語寒看向林正義,語氣鄭重地說道:「林警官
Thumbnail
自從王朝凱過世後,王家表面上看似風平浪靜,但私底下,一股貪心的慾望,正蠢蠢欲動著。 王朝凱的祖父母和一些遠房親戚,在得知他留下一筆可觀的遺產後,便開始聚集商討,要如何『瓜分』這筆屬於王家的『祖產』。 他們認為,無論如何,這筆財產都應該由王家的血脈來繼承;蕭語寒和蕭語芊這兩個『外人』,根本沒有資格
Thumbnail
自從王朝凱過世後,王家表面上看似風平浪靜,但私底下,一股貪心的慾望,正蠢蠢欲動著。 王朝凱的祖父母和一些遠房親戚,在得知他留下一筆可觀的遺產後,便開始聚集商討,要如何『瓜分』這筆屬於王家的『祖產』。 他們認為,無論如何,這筆財產都應該由王家的血脈來繼承;蕭語寒和蕭語芊這兩個『外人』,根本沒有資格
Thumbnail
蕭宅。 保姆憂心忡忡道「大小姐,那兩個警察又來了!要不要我打發他們出去?」 蕭語寒輕笑:「還不算笨,來的挺快…不用了!把他們請進來吧!事情也該做個了結。二小姐出去了?」 「出去了。」 「那好,梁媽…不管待會兒妳聽到什麼,都別進來。請他們上門吧!」 梁媽有些欲言又止,但她知道自家小姐是個主意
Thumbnail
蕭宅。 保姆憂心忡忡道「大小姐,那兩個警察又來了!要不要我打發他們出去?」 蕭語寒輕笑:「還不算笨,來的挺快…不用了!把他們請進來吧!事情也該做個了結。二小姐出去了?」 「出去了。」 「那好,梁媽…不管待會兒妳聽到什麼,都別進來。請他們上門吧!」 梁媽有些欲言又止,但她知道自家小姐是個主意
Thumbnail
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Thumbnail
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