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勳整個人僵住。
「怎……怎……怎會這樣問啊？」若蘭聳了聳肩。
「因為局裡，你們兩個相處最親密啊。」
「有……嗎？」
志勳一臉困惑。
「有啊。」
若蘭很理所當然地說。
「像剛剛你們擦身而過，她還會開你玩笑。」
「還有之前你們一起吃早餐，她一點都不介意形象，大口吃，還跟你聊得很開心。」
志勳愣了一下。
「蛤？那是『第一章』的劇情了欸……」
他一臉不以為然。
甚至有點懶得解釋。
說完，乾脆扭了扭脖子，動了動肩膀。
像在測試自己還能動到哪。
「喂？有沒有啦？」
若蘭不放棄，追問。
志勳沉默了一下。
吐了口氣。
「妳真的沒看懂隊長欸……」
「嗯？什麼？」
若蘭停下手上的動作。
微微歪頭。
等他說下去。
「隊長只是在配合我們每一個人……」
志勳語氣平淡。
像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什……什麼意思？」
若蘭皺起眉。
志勳瞥了她一眼。
「妳沒發現？她對每個人的態度都不一樣。」
他頓了一下。
「尤其是——單獨相處的時候。」
這句話。
讓若蘭微微一愣。
腦中不自覺開始回想。
——
跟小路在一起時。
楚薇總是溫和、帶點照顧的語氣。
像在帶新人。
跟國華相處時。
則多了幾分敬重與客氣。
甚至帶點請益的意味。
面對立誠。
她變得嚴謹、冷靜。
像是在壓著對方的節奏。
而對志勳……
則是那種隨性、帶點戲謔的輕挑。
像是在放鬆。
雖然說，平時大家多少都有點這樣，但是楚薇卻極為明確。
所謂見人說人話，見鬼……
——
想到這裡。
若蘭心裡忽然一緊。
那……她對我呢？
——
「因為妳比較難懂。」
志勳像是早就看穿她的思路，直接接上。
「欸？」
若蘭一愣。
志勳沒有看她。
只是隨口說著。
「妳啊，明明很厲害，卻老喜歡懷疑自己。」
「隊長抓不到妳的節奏，所以才會對妳比較冷。」
語氣很淡。
沒有安慰。
也沒有修飾。
「等她搞懂妳之後——」
他聳了聳肩。
「妳們應該會變成好朋友吧。」
這句話。
輕輕地落下。
卻讓若蘭心裡翻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被說中了。
又像是……
原來早就擺在那裡，只是她不願意承認。
一時之間。
說不上來是釋懷。
還是不甘。
甚至有一點——
被看穿的不舒服。
「別想太多啦。」
志勳站起身。
身上貼滿了繃帶，看起來有點滑稽。
「做好妳自己就好了。」
語氣輕鬆。
像前面那一段話，根本沒多重要。
——
若蘭回過神。
「喂喂。」
她把人叫住。
「每一個小時，給我拍一張自拍，上傳群組，知道嗎？」
志勳一愣。
「蛤？為什麼啊？我才不——」
話還沒講完。
就看到若蘭雙手抱胸。
眼神冷冷地盯著他。
沒有說話。
但意思很清楚。
——你敢拒絕試試看。
志勳立刻收聲。
「好啦……」
他不情不願地改口。
「兩個小時一張，然後睡前一張，最多這樣喔。」
開始討價還價。
若蘭看了他一眼。
沒有再壓。
算是默許。
志勳轉身準備走。
若蘭卻又補了一句。
「你一個人住對吧？」
「對啊，怎麼了？」
志勳回頭。
若蘭停了一下。
語氣變得有點不太自然。
「那你……不會怕嗎？」
話沒說完。
但意思很清楚。
——那個東西。
志勳聽得懂。
他低笑了一聲。
「我又不是信徒。」
眼神平視著。
「對我沒效吧。」
語氣很理所當然。
若蘭一愣。
對啊。
這個盲點。
她之前完全沒想過。
接著沒再說什麼。
轉身開始整理桌面。
準備收工。
而志勳——
也真的照她說的做。
每隔兩個小時。
就丟一張自拍到群組。
畫面不是臉腫著。
就是貼滿繃帶。
偶爾還會配上一句莫名其妙的廢話。
只是。
這個舉動。
到了晚上。
引起了一點騷動。
——
時間來到下午五點。
志勳很配合地，上傳了一張自拍照。
畫面裡，他坐在餐桌前，臉還腫著，嘴角貼著紗布。
附上一句：
「我現在很好，正在吃晚餐唷。」
沒想到。
群組裡其他五個人，幾乎同時已讀。
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關心、提醒、叮嚀。
比平常熱鬧好幾倍。
看來——
稍早那段影片，確實讓大家心裡都有點過意不去。
但這一切。
讓志勳——有點飄了。
接下來。
他開始加碼。
一小時一張。
半小時一張。
甚至開始亂發。
「我現在在看新聞。」
「這節目超爛欸。」
「有人在看八點檔嗎？」
自拍照一張接一張。
垃圾話一則接一則。
群組瞬間變成他的個人直播間。
大家其實已經有點煩了。
但想到今天他確實很敬業。
也就忍著。
陪聊。
敷衍回幾句。
時間，一路拖到晚上十一點。
志勳又丟出一張自拍。
這次是在房間裡。
燈光偏暗。
他人坐在床邊。
畫面正常。
下一秒。
群組炸了。
「啊～～～有……有人頭！」
小路第一個崩潰。
「真的有欸，很明顯，學長，你左後方！上面，上面！」
立誠也立刻跟上。
語氣明顯緊繃。
「不要雞慌，先嘞靜……」
國華難得用手機回訊。
不知是太急還是太慌，打錯字也發了出去。
楚薇盯著螢幕。
強迫自己冷靜。
壓住那一瞬間湧上的不適。
她最不喜歡這種東西。
甚至可以說——
超級排斥。
但現在。
她不能移開視線。
她放大畫面。
仔細看。
在志勳的自拍照裡。
房間左上角。
真的有東西。
一個——
長頭髮的人頭。
像是從畫面外垂進來。
頭微微低著。
髮絲遮住大半臉。
但縫隙間。
隱約能看到——
一點反光。
像是眼睛。
楚薇的手，微微一緊。
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螢幕。
等。
等志勳回應。
幾秒後。
新訊息跳出。
又是一張自拍。
同樣的位置。
同樣的角度。
那個人頭。
不見了。
群組裡的氣氛。
稍微鬆了一點。
但沒人真的放心。
直到——
志勳補了一句：
「不好意思，那是『大人的玩具』啦，剛剛倒下來了，哈哈哈。」
——
群組。
瞬間安靜。
沒有任何回應。
整個聊天室像被按了靜音。
——
幾秒後。
系統訊息跳出。
小路已退出群組。
立誠已退出群組。
「喂喂，幹嘛啦，那又沒什麼。」
志勳立刻補訊息。
語氣有點急。
「大人都懂的，對吧，國華。」
國華已退出群組。
......
過了一會。
楚薇已退出群組。
群組裡。
只剩兩個人。
志勳還有若蘭。
但若蘭沒有任何反應。
不是不想回。
而是——
她早就在床上呼呼大睡。
完全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等到明天早上。
她大概會一臉困惑地發現，
群組裡。
人怎麼全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