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結局篇 I — 天氣的錯

2021/03/16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天氣的錯 錯在你麼?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我首次喺《漢城》引用蘇軾嘅《水調歌頭》,係用嚟舒發當時嚟探我嘅 Colette、喺假期完結後、離開漢城嘅離愁。
悲歡離合從來冇喺我嘅生命之旅中停止過。過去、現在、將來;只要一息尚存,「悲歡離合」呢四個字,就會繼續喺生命中穿梭。
人生,本來就係一場歷時數十載嘅悲歡離合。
喺過去嘅六十五篇《漢城》當中,大家都領略到我、Chloe、Colette 嘅「晴」以及「圓」,甚至可能睇到有啲膩。接住落嚟嘅故事,就係《漢城》嘅「陰」同「缺」。
人生猶如一齣戲,每個人自己嗰齣戲,都會有一場至數場好難演嘅分手戲。究竟我同 Chloe 嘅結局,係蕩氣迴腸定係爛片一場呢?
希望大家會喜歡《漢城》結局篇。
(結局篇總共有八篇,另加兩篇後記;阻大家咁耐時間,唔好意思。)

同日晚上,凌晨一點左右。
門鎖嘅聲音,驚醒喺梳化瞓著咗嘅我。我坐咗起身、睜開雙眼;瞳孔正在適應客廳嘅燈光。
Chloe 入到嚟、坐咗喺我身邊、輕輕咁叫咗句「老公」、然後好用力咁攬住我。
傻妹嚟㗎,唔見嗰一陣啫,都唔使咁痴纏嘅。人哋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哋只不過係幾個鐘冇見啫,一秋都未夠,唔使攬得咁實喎。
「唔見一陣啫,傻妹;好掛住我呀?」我一邊輕撫佢啲長髮一邊講。
當我嘅注意力集中喺佢身上嗰陣,我發覺有啲唔妥。急速嘅呼吸,再加上我微濕嘅tee;我感覺到,Chloe 佢好似喊緊……
「傻妹,你冇事吖嘛?」我收起咗輕鬆嘅聲音,正經咁問佢。
佢仍然將頭埋喺我心口附近、冇答我。大約兩三分鐘後,佢深呼吸,然後抬起頭望我。
我眼前嘅 Chloe,雙眼已經腫晒,好明顯唔係返到嚟屋企先開始喊;除咗眼淚,我仲見到佢嘅左頰同嘴角微腫;有事發生咗。
「爸爸……爸爸佢唔贊成我同你結婚呀……」Chloe 強忍眼淚,講出呢個消息。
我個腦仍然未能夠將 Chloe 呢句說話,同現實生活將會發生嘅 impact 連繫;因為我個腦只係得一件事:
「邊個打你呀?」我問佢。
佢唔肯答我,只係不停流眼淚。
「你爸爸打你?」我轉個方式問佢;但佢仍然唔肯答我。
「係咪你爸爸打你呀?」我再三追問。
Chloe 點一點頭,然後好細聲咁講:「我爸爸……佢脾氣好差……咁多年嚟,我唔聽話嗰陣,佢都會……打我…….」
我抑壓住我嘅怒火,去雪櫃攞咗罐汽水出嚟,同 Chloe 講:「你敷吓塊面消一消腫先。」
然後我行咗去攞車匙同頭盔。我冇再理 Chloe,一支箭咁飆咗出街、撻著我架電單車、俾油向南山方向飛馳。
咁好打,同我打吖!

南山素月路上,我以法例唔容許嘅車速飛馳。
話就話呢架係 250cc 嘅「綿羊仔」,撇除佢嘅斯文外表同可愛嘅稱號,其實佢都係一架有馬力嘅凶獸。好快,我就去到漢南洞、轉入漢南大路嘅落山段、直奔漢南大橋;狎鷗亭就喺過橋冇幾遠嘅地方。
我全神貫注咁飛馳,希望早啲去到 Chloe 屋企,幫佢攞返個公道。
一個我錫佢都嚟唔切嘅女人,你夠膽郁手打?!我話之你係老豆定係老祖,過到我呢關我任你打!
呢個時候,我嘅背後閃起汽車嘅高燈。通常喺路上,尤其是快線,呢個訊號代表叫我「讓路」;我應該駛埋一邊俾佢過。
但係我冇讓。我只係扭大個油門;你要快吖嘛,我咪快俾你睇囉!我以為,我嘅加速,可以拉開同閃我嘅車嘅距離;點知冇,我加速時佢又加速之餘,佢仲繼續開高燈閃我!
家陣你係咪挑機先!
我望一望側鏡,睇吓究竟係乜車咁巴閉!點知我見到嘅,係一個熟悉嘅車牌。
架車係我嘅;揸緊車追住我嗰個,當然係 Chloe。
唔知點解,喺呢個時候,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𡃁妹,呢啲係男人之間嘅事,你唔好阻頭阻勢好唔好!
我冇理佢,繼續俾油飛。雖然話係凌晨一點幾,路上嘅車已經疏疏落落,但呢度始終係漢城,一個過千萬人口嘅城市;凌晨嘅路上,仍然有啲車。
為咗擺脫 Chloe 嘅糾纏,我開始抽頭過車。我揸嘅係電單車,比較靈活;我滿以為,抽得幾架車嘅頭,佢就冇辦法追到我。
點知 Chloe 一直死跟住。
以一個女仔嚟講,Chloe 手車算唔錯。好多時,佢媽媽都會搵佢做司機,車出車入;我哋去國內旅行時,Chloe 通常都會負責揸其中嘅一兩程,等我可以休息吓。
但就算佢手車再好,呢種「逢車過車」嘅抽頭方式,都唔會係佢熟悉嘅揸法。我哋一路喺漢南大路上面追逐,一直追上漢南大橋。我留意到倒後鏡嘅影像,Chloe 嘅技術開始不繼;佢每抽一次頭,我就聽見後面響起唔同嘅響號聲音,仲有嚇人嘅響呔聲音。
Chloe 呢種唔要命嘅揸車方式,開始令佢險象環生。
喺接近落橋位位置嘅時候,我嘅腦海中,突然響起一把聲音:
「你係咪想搞出人命先收手呀?!」係 Colette 嘅聲音。時至今日,我都唔明白,點解會係一個 critical moment 聽到佢把聲。
我腦海中閃過,Chloe 滿身鮮血倒臥喺汽車殘骸裏面嘅情境。嗰一刻我驚覺,如果我同 Chloe 再係咁追逐落去,我哋都有可能受傷;而佢受傷嘅機會,甚至比我更高。
我開始放慢油門、打死火燈、將電單車駛往慢線。緊隨喺後面嘅 Chloe 亦都收油,跟住我打死火燈。
我哋喺漢南大橋同狎鷗亭路交界處附近嘅一個避車處停低;Chloe 將車「閘」咗喺我架電單車前面,以防我突然開車。
我察覺到,我哋㗎車嘅右邊沙板位置,經已擦花咗。
我落咗地、除低頭盔;Chloe 落咗車跑過嚟,用一種近乎當日喺東大門撞入我懷中嘅力度、衝過嚟攬住我。
「Alan,唔好呀!」面色蒼白嘅佢一邊啜泣、一邊同我講。「你同我爸爸,都係我最愛嘅人,我唔想你哋任何一個受到傷害呀!唔好呀!」
佢攬住我一直唔放手,我感覺到佢劇烈嘅心跳、全身不停咁顫抖。幾分鐘後,我輕輕拍一拍佢,同佢講:「放心啦,我唔會再為呢件事去搵你爸爸。」
佢抬高頭望住我,我抹咗佢嘅眼淚。佢退後一步,深呼吸,然後好嚴肅咁同我講:
「我嘅夫君,」佢用咗個好 formal 嘅韓文名稱嚟叫我。「我要你應承我一件事;」
「咩事?」我反問佢。
「無論如何,你唔可以傷害我爸爸;更加唔可以傷害你自己。如果你唔應承我,我唔會嫁俾你,我仲會恨你一世。」佢好認真咁講。
「好,我應承你。」我答應佢。
佢笑一笑、錫咗我一啖,然後舒咗口氣。
「既然出咗嚟,不如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吖!」佢提議。

我哋一人一車,喺佢嘅帶領之下,慢慢咁沿住狎鷗亭路駛往清潭洞方向。喺過咗狎鷗亭站冇幾遠嘅一個路口,Chloe 示意左轉。
我哋駛咗入一個小區,然後停咗喺一個大閘前面。我見到對面馬路有間便利店,於是我行咗過去,買咗兩鑵汽水同埋一袋冰。
喺過返馬路嗰陣,我先至睇到大閘則面嘅招牌,寫住「鷗亭高等學校」(好多年後先加返個「狎」字落去);我知道 Chloe 喺呢度讀高中,原來佢想帶我去佢嘅母校「參觀」。
我哋爬過一道矮欄,入面係一個偌大嘅操場。Chloe 帶我去則面嘅看台坐低咗。
我遞咗罐汽水俾佢,然後拆開咗袋冰;我用我條男裝手巾(我係袋手巾出街嘅人)包住幾粒冰,遞咗俾 Chloe,同佢講:「你敷吓塊面先啦。」
「唔該老公!」佢接過包冰、甜甜一笑。
我哋一邊飲汽水、佢一邊敷面;大家都望住過咗追月後、開始唔太圓嘅月色。
良久,Chloe 開聲先:「呢間、嗰邊嘅小學同初中;」佢指一指閘外冇幾遠嘅建築物。「就係你老婆成長嘅地方喇。」
「如果你嘅地理常識唔太差的話,」佢笑笑口望住我。「你應該意識到,呢度同我屋企嘅距離,只不過係五分鐘嘅路程。」
我輕輕點頭。
「我爸爸唔鍾意我放咗學去街,或者同我啲同學去玩;」佢繼續講。「所以佢會計住時間,如果我喺某個指定時間之前,返唔到屋企、或者打唔到電話俾佢或者媽媽報到,我嗰晚就大禍臨頭……」
我一直都知道,Chloe 家教好嚴;只不過估唔到,會嚴到呢個地步。
「後來高中二年級嗰陣,連我媽媽都覺得咁樣太嚴,於是開始幫我講大話,話我返咗屋企,等我可以同啲同學玩一陣。但係有一次,俾爸爸發現咗,於是就兩個一齊鬧……」
如果佢唔係韓國人,我會以為佢係塔利班。
「蠢蛋老公呀,」可能係驚激起我對佢爸爸嘅怒火,Chloe 轉話題。「你應該記得,我同 Cindy 嘅故事?」
「點會唔記得喎,」我答佢。「你講嘅嘢,我都會記得。」
「咁就乖喇!」佢笑一笑。「咁你知唔知道,我同佢喺呢度,打過一場交?」佢指一指籃球場嗰邊。
「咁我又唔知喎;」女仔打交,都係扯吓頭髮掹吓 bra 帶咁嘅啫。「你哋嗰陣,真係關係惡劣成咁?」
我問嘅原因,係因為佢同 Cindy 而家,係好姊妹。
「唔,」佢點一點頭。「嗰陣佢比我受歡迎,成日話我係『鄉下妹』、『扶餘妹』;高二嗰年,佢慫恿成班同學,杯葛咗我差唔多一年。結果,喺學期尾,我忍唔住問佢點解要針對我;唔問由自可、一問就打起上嚟。」
「場交打成點,其實我都唔係好記得;只不過,打完之後,我哋好似放低晒啲包袱咁,唔再憎對方。」佢講完之後笑一笑。
其實,女仔同女仔之間嘅相處,有時都可以好男人。
「老公呀……」佢摸一摸我塊面。「Colette 姐姐當日講得啱,你真係一個好衝動嘅人。你知唔知呀?如果你今晚真係郁咗手打我爸爸的話,咁我哋真係以後都唔使結婚喇……」
又係我嘅衝動累事,幾乎釀成大錯……
「對唔住呀,蠢蛋老婆……」我向佢道歉。
「傻豬嚟㗎!你同我,唔使講對唔住㗎。」佢錫咗我一啖。「我想你知道,其實我都係喺逆境之中長大㗎!呢啲挫折,我仲承受得起;我希望你都一樣。更何況,我哋仲未絕望㗎!我仲有媽媽同嫲嫲會幫我㗎!」
其實我都未絕望,只不過係火遮眼啫;我唔可以忍受,我心愛嘅人受到任何傷害。
「我想你俾啲信心我,」佢好凝重咁望住我。「我哋仲有好多方法,可以解決問題。我希望你相信我,唔好咁衝動。我決定咗要嫁俾你,冇嘢可以改變我嘅決定;俾少少時間我,好唔好?」我好堅定咁點頭。
喺呢一刻,我絕對相信,Chloe 已經具備一切成為一個好老婆嘅條件。
點都好,我哋要作戰到底!
當你跟我 也像最初
一切經過 有重要麼
只要知道 如果
來年若有朝地搖天崩
你也會放下誰再撲向我
若是像這麼一對是錯
懷念錯期待錯旁白說錯
只想知道當你尚存一息
你也會耗盡元氣去吻我
若是共你今天美麗錯
時候錯場地錯也許天氣 體溫 也猜度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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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Medium 累積超過一百萬 claps 嘅廣東話作者。小說 《當首爾仍是叫漢城的那些年》系列、《北角演義》、《初雪》、《中環遊戲》作者。https://medium.com/@herrfung 、 https://t.me/ifpu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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