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景閣內，玄雪手中挑揀著花莖，她回想起方才憐月君告訴她的夢。
看著憐月君臉色蒼白的模樣，她理解憐月君心中的恐慌，同時更擔心憐月君所受的傷，是否比她原本猜測的更深重。
憐月君十指交疊壓在腿上，像是在抑制自己逃跑，遲疑一陣後告訴她，「昨夜，在夢裡，我殺了人。」
「我意識到的時候，是看到我的手中握著一根長棍，長棍前端綁著一把刀，正在滴著血，血還順著長棍流到了我手心，一下子染滿了我的手…可是我卻…一點也不害怕，甚至有點覺得高興，覺得鬆了一口氣，覺得我早就該這麼做了……」
「我從夢中醒來後，突然覺得好可怕，覺得自己好可怕…為什麼我會因為這種事情高興？我是不是有什麼…」
「憐月君，在夢裡你看到了死掉的人是誰嗎？」
憐月君緊咬住嘴唇，仍然止不住嘴角的顫抖，在淚水墜落的那一刻，憐月君費盡全力吐出那個名字，「生儒。」
這個名字確實出乎她的意料，也讓她更明白憐月君如此恐懼的原因。
玄雪問，「要喝杯茶嗎？」
憐月君點點頭。她知道大夫中途想讓她休息一下，就會問要不要喝茶。
玄雪將玄鐵做的燒水壺放在爐上，布置著茶席
憐月則拿出她帶來的木盒，裡面放著素白的鳳眼糕，是前幾日去觀音廟上香時廟祝送的，便想著要帶來給喜愛甜食的玄雪大夫嘗嘗。
見玄雪直盯著她手裡的糕點瞧，憐月就先捻了一塊遞給她，玄雪輕含入口，感覺鳳眼糕細膩的溶化在口中，「是春水堂的鳳眼糕呢，他們做的綿白糖發酵的時間恰當，氣味香甜有韻。」
「大夫真厲害，所知甚多。」
玄雪略顯害羞的微微一笑，「只是嗜甜而已。」
今日的茶是鐵觀音，揉成團粒的茶葉落在茶則上敲擊出如鐵的聲響。
待茶湯一出，倒入茶海時就有著厚重別緻的茶香。
憐月君端起茶盞細細品嘗，在茶香之外竟還有著淡淡梅子香，混雜著另一股莫名熟悉的味道。
她吞嚥了幾次，在回甘中試圖找出那股味道是什麼。
「茶中好像有股淡淡的甘鹹……像是，海風？請問這是哪裡的鐵觀音？」
玄雪點點頭，「這是石門東海岸的鐵觀音。」
但她又說了句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我在夢裡，也嘗到這個味道。」
玄雪放下茶盞，「海風的味道嗎？」
她讓憐月君回去休息後，坐在窗前凝視著窗外許久。
她像是想了許多，也像是什麼也沒想。
大概是因為憐月君夢裡的感覺，對她來說是如此清晰。
殺了人之後感到解脫，覺得自己應該早點這麼做的心情。
她實實在在地體會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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