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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37買菜

7月3日

市場中亂烘烘的，各軍種單位的伙委都會出現在這兒。約五十平方公尺的面積中，有十多個菜販，攤位大小不一，但所賣的菜色大同小異。一個小島能生產什麼農畜品呢？種菜的平地，養豬的豬寮，都為戰地的防衛需要而無所發展。即使四面環海，漁業也維持在極小有限的規模，無法供應軍隊的需要。於是，柴米油鹽醬醋茶，水電瓦斯不管啥，都是來自台灣本島。糧秣供需可是大學問，補給艦交通艦驅逐艦，都會帶來前線戰士的希望與滿足。

擁擠菜市場的老闆們，彼此競爭激烈，價格戰折扣戰耳語戰，天天在打仗。前兩個星期，有個肉攤老闆，瘦瘦高高的，逕自到連部來找連長，真好不曉事。連長見了他，不假顏色問有何貴幹，肉攤老闆還自己印了名片，遞上給連長；好大個生意人啊！連長也沒多搭理老闆，只說知道了。老闆後腳才走，連長就叫我的前腳踏進他辦公室「以後別找這個人採買東西！」他如是下令。唉！老闆啊老闆，做生意要搞清楚狀況啊！

這攤選，那攤挑，東西要剛好夠全連吃，錢又要花最少。有時我不由得佩服自己還真行，無師自通地挑起這需要「艱難計算」的工作。然而，獲得生活作息自由的代價，是被其他連上同志們的憎恨。

「XXX ！你是在飼貓養仔啊！」疤面劉語帶凶狠的向我吼。

「『伙~~~~委~~~~~』，你又替連長污了多少啊？」臭頭李鼻子噴氣地說。

「又要去菜場摸魚啦？！」苦瓜陳諷刺邪笑著。

午夜夢迴，躺在床上衡量著，這伙委的差事還能做下去嗎？心理和自尊的壓力，當然不容我忍受；但，咬緊牙關撐著，也不過是當兵，又怎樣呢？何況，權衡隨部隊行動和自由行動的輕重，當然是選擇繼續幹下去了！

買好了菜，上早餐店吃蛋餅喝豆漿。突然有個下士來向我打招呼。

「好多年沒見了，你都沒變啊！」他熱烈說著。

原來是高中同學，現在長得黑黑壯壯的，完全看不出來。他在北竿當後勤營部的軍需士，到南竿出差，遊山玩水後正準備回營。跟他閒聊一下，煞是羨慕他更輕鬆的軍旅生活。想想，有的人就是那麼幸運，另一些人就是那麼霉運！人比人真氣死人啊！

用完早點，估計一下，部隊還在連部等任務，聰明的話就別現在回去！去那唯一的一條街逛逛，找馬港之花的店聊聊。那位姑娘其實也不怎麼美麗出色，只是這海島沒多少女性，加之「當了三年兵，老母豬都看成貂蟬」的心理，跟她說話時還真想多看她兩眼。當時的幸福感會成為日後的可笑感！ 哈啦一陣，舉起手錶看時間差不多，就去菜場拿一大袋肥豬肉，打道回府。

一路上艷陽當空，有些後悔沒早早離開。上坡進入木麻黃林中，樹蔭下涼風徐來，鳥鳴枝頭，突然覺得，此時正是該享受山林風光才是。坐在石頭上，豬肉擺一邊，深口呼吸帶著海味的空氣，幻想自己正在度假，幽遊山野間。

十多公尺外，有個石頭堆砌的小屋，像是度假用的，而事實上是給軍官家屬來訪時住的。據說，三個月前，帥氣的兵器連連長那位高貴豔麗的夫人，到前線看望夫婿。師長特別批許，讓他們住在這小石屋，休假三天，期間可有勤務兵專門服務。看著這屋子，給了我無限遐想和羨慕。大丈夫當如此也，有為者亦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