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封院20周年 《疫起》重回恐懼和勇氣的邊緣

2023/05/13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2003年3月台灣出現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SARS)疫情。4月24日台北市立和平醫院發生院內群聚感染,通報多名疑似SARS病例。行政院毫無預警宣布封院,醫護人員、就醫患者、陪病家屬、醫院雜工等一千多人被關在醫院內,和平院內頓時陷入混亂,不只病毒在醫院裡蔓延,人心惶惶也讓恐懼四處傳染,讓被關在院內的人身體及心理都承受巨大衝擊。和平封院共造成154人確診、31人死亡、其中一名病患輕生。
今年是和平封院20週年,國片《疫起》取材和平封院事件,以院內醫護人員的侷限視角,帶領觀眾重回20年前,和平醫院緊急封院的那14天,才發現原來勇敢和恐懼,只有一線之差,正如電影海報上的標語:「恐懼會傳染,勇氣也是。」當外界把醫護人員塑造成「防疫英雄」時,別忘了他們也是人,會害怕、會疲勞、會病倒的人。

病毒會傳染,恐懼也會蔓延

電影的主角是胸腔科主治醫師夏正,那天他下班後急著趕回家陪女兒過生日.人都已經快到家了,卻因為急診的病人需要緊急動手術他被一通電話給叫回醫院。手術完成後,夏正才知道醫院已經拉下鐵門,嚴格管制人員進出。連載他回醫院的計程車司機,只是去醫院借個廁所也被關在裡面,不知道什麼後才能回家。
醫院大廳隨即陷入混亂,病人們圍著護理師趕辦出院,電話響個不停。年輕的護理師安泰河在護理站被病人和家屬團團圍住,他們質問醫護人員:「怎麼能把我們關起來?」、「什麼時候能出去?」、「哪裡有SARS病患?」泰河無言以對。
這些問題,不只泰河不曉得,幾乎所有被關在醫院裡的護理人員也都不知道,他們全都是在政府宣布封院之後才被告知,要封多久?確診病患有多少?在哪裡?他們只能服從上級的命令,全被召回醫院,臨危受命成為「抗煞英雄」。
然而,醫護人員不是英雄,也不想當英雄,他們只是血肉之軀,跟我們一樣,面對病毒也會生病、會害怕的普通人,一樣會因為恐懼而顫抖、因為思念親人而流淚,因為對於死亡感到恐懼與害怕。

沒有英雄也沒有反派

《疫起》上映後,有影評人認為,電影淡化了政府高層決策者的責任,避開了和平封院事件中關鍵的癥結點,讓醫院內罷工的醫護成為電影的反派,弱弱相殘的安排,卻讓真正該負起責任的草率決策者卻消失了。
對此,導演林君陽則說,雖然電影的靈感來自和平封院,但電影中幾乎都是虛構角色,「拍攝視角與方式很貼近這些角色的狀態,這個故事沒有那麼旁觀。」他拍這部電影,不想要對標當年的『誰誰誰』,也不想談論責任歸屬。他會拍這部電影,並不是好奇和平封院的事件,而是想了解封院的人經歷了什麼。
其實林君陽導演的作品,一直都在挑戰黑白分明的善惡之分,也因此總是充滿話題。2019年他拍《我們與惡的距離》,取材國內隨機殺人案件,以兇手、家屬、受害者、媒體、律師、社工等不同人物的角度,深入刻劃出複雜的人性及死刑存廢的問題,而引起社會議論,真正存在邪惡的人嗎?或許我們與惡的距離其實只有一念之間。
接著,林君陽在2021年執導影集《茶金》,以新竹北埔姜阿新的家族故事為本,拍出大時代下小人物的命運興衰,當時影集中的時代考證、政治立場也引發爭議。林君陽擅長以真實事件改編,必然要面對影視作品中,真實與虛構之間的拿捏,如何詮釋歷史、彌補歷史沒有紀錄的空白,是他身為創作者的重要課題。
「我看不到外面。」
回到《疫起》,2003年的和平醫院封院事件,已經有大量報導,也有人出過書、拍過紀錄片,還有監察院的調查報告,關於封院決策錯誤、防疫配套措施不足、確診判定等醫療及政治問題,這些年來反覆被提出來討論,直到2020年COVID-19疫情爆發後,我們仍持續在從和平封院的錯誤經驗中調整防疫策略。
《疫起》作為一部劇情長片,並沒有對於病毒症狀及治療方式多加描述,也完全沒有觸及「醫院之外」官員的決策問題。正如電影中安泰河說的:「這裡沒有窗戶,我看不到外面。」
電影試圖以非常侷限的視角,讓觀眾沉浸在電影裡,對醫護的處境更加感同身受,更能體會他們的害怕、混亂和艱辛.正因為電影的侷限,而讓電影得以跳脫歷史界線,《疫起》既可以是和平醫院,但也可以是其他曾經歷相同處境的醫護,為了顧全大局而被迫犧牲的醫護,不只有20年前和平醫院裡的那一千多人。
一次又一次,為了防堵病毒擴散,醫護人員不得不勇敢、堅強,無私地捨己救人,即使知道自己也會病倒、病死,他們幾乎沒有選擇,只能義不容辭把自己的生死至於度外,即使是電影中罷工的護理人員,也只是要求合理的休息和裝備,而非拒絕替確診病患醫療,他們不是反派,因為在真實社會裡沒有反派。
《疫起》拍出這群被迫犧牲的醫護人員,他們如平凡和樂的家庭、妻子、小孩,拍出他們在瘟疫當前脆弱而動人的愛情,拍出他們會害怕、會病倒的血肉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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