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台灣大選｜高虹安涉貪、柯文哲民調跌第三，更大危機還沒來？

民眾黨籍新竹市長高虹安被起訴後，於8月17日接受媒體人趙少康專訪。（Facebook@高虹安）

7月以來，民進黨集中火力圍剿柯文哲，後者的民調也在7月中旬後出現停滯、甚至下跌，未能再現前期逼近賴清德的追趕態勢。近期一起司法事件，似乎又讓情況更加惡化。

8月14日，台北地檢署依貪污治罪條例、偽造文書等罪，起訴民眾黨籍的新竹市長高虹安，震驚台灣政壇。由於此前高虹安持續追擊民進黨弊案，包括耗資12億元新台幣的新竹市立棒球場、5億元的納骨塔「永恆之丘」、9,800萬元的南寮運動公園，再加上高虹安是受郭台銘推薦提名民眾黨不分區立委，如今更是民眾黨唯一執政的地方縣市首長，因此有不少輿論認為，高虹安被起訴是民進黨的政治操作，目的是要藉此「一石三鳥」：牽制郭台銘動向、摧毀柯文哲選情、掩蓋民進黨的綠電弊案。

當然，此次侯、柯兩人差距不大，距離大選也還有將近5個月，定論勝負言之過早。但7月下旬以來，侯友宜止跌回升、柯文哲不升反降，確實已在多份民調上出現趨勢。由此結構來看，高虹安事件恐怕只是柯文哲崩落的節點，而非終點。

「政治打壓」有多少說服力

首先聚焦高虹安被起訴，有不少輿論抨擊民進黨「政治打壓」、「干涉司法」。如果這般觀點是絕對主流，那麼柯文哲的民調應該會如特朗普（Donald Trump）般，官司纏身卻不降反升，但現實發展顯然不是如此。因此可以推論，不論高虹安事件有無政治干預，其實都已經產生政治效果：讓部分輿論抨擊民進黨，卻也讓部分民意疏遠柯文哲。歸根結柢，終究有部分民意認為，高虹安所為確有法律疑慮。

事件要追溯至2022年11月，彼時高虹安被檢舉在擔任立委期間詐領辦公室費用，要求助理上繳薪資成為公積金供其私人花用；另涉及在資訊工業策進會（簡稱資策會）任職期間，將研究成果擅自轉移登記至私人企業名下，涉嫌貪污、背信等罪。2022年12月，台灣檢調大動作搜索高虹安立法院辦公室，調閱相關資料與物證，高虹安及其辦公室主任陳奐宇、男友李忠庭和助理王郁文等4人皆被以被告身分約談。

當時高虹安大聲喊冤，稱「在立法院所聘用的助理，完全都是合法合規，保證絕對沒有違法，也沒有以私害公的任何問題」，但台灣檢方隨後就將高虹安從原本的「他字案被告」改列「偵字案被告」，顯然已經掌握特定犯罪事實。

8月14日，台北地檢署在8個月的偵查後發布結果，稱高虹安在立委任內詐領助理費46萬元新台幣，被依貪污治罪條例、偽造文書等罪起訴，原高虹安辦公室主任陳奐宇、黃惠玟、助理王郁文、陳昱愷等人也被依貪污等罪起訴。但資策會向台北地檢署提告高虹安涉嫌刑法背信罪，則予以不起訴處分。

而檢方的起訴之所以會被部分民意信服，是基於以下三個事證。第一，檢方查閱高虹安辦公室的加班費申報表，發現助理實際薪水與申報內容不符，「低薪高報」確有此事；第二，高虹安辦公室確實為了請領最大數額的加班費，浮報加班，被檢方指控是「令公務人員登載不實」；第三，高虹安要求助理請領加班費後，要回捐部分至辦公室當「公積金」，之後卻用公積金購買很多「私人用品」，包括雙眼皮貼、個人衛生用品等，形同公款私用，足以構成貪汙。

對此高虹安雖有解釋，包括助理回捐加班費屬自願行為、非其本人強制，自己確曾拜託助理代購私人物品、但事後都有「回墊」，卻依舊無法取信檢方與大眾。關鍵原因便是，在此次一同被起訴的4位助理中，陳奐宇、黃惠玟、陳昱愷皆已自白有罪，坦承無法預期有多少加班費，且在高虹安授意下必須配合繳回，甚至稱辦公室的哆啦A夢抱枕、蜂蜜、草莓或手機支架都是高虹安以公款買來私用。而上述3人均獲檢方請求准予緩刑，僅王郁文1人拒不認罪。

簡單來說，高虹安多位助理的證詞與其本人解釋不符，再加上高虹安男友李忠庭曾向檢方表示，自己之所以未回捐加班費是因為「不願意」，外界由此更加疑惑：李忠庭所言，是否代表高虹安確實強制助理繳回加班費，但因為李是男友所以有權「豁免」？上述種種，讓台灣法界普遍預測，高虹安一審有罪的機率相當高，且助理們因分文未得，只要認罪，將有極高機率可換取減刑免囚，但與高虹安站在同一陣線的王郁文，將可能一同被判刑。

當然，有鑑於高虹安此前持續追蹤民進黨弊案，被起訴一事確有「政治打壓」的可能；只是從助理證詞來看，檢方所為也並非毫無基礎。因此此事引發的輿論大火，也不會只向民進黨延燒，而是會同樣波及民眾黨黨主席柯文哲。

柯文哲的真正危機正要發酵

再從現實層面來看，高虹安被起訴並非柯文哲危機的起點，恐怕也不是終點。

此前筆者曾經撰寫【柯文哲隱憂】專題，分析柯文哲看似民調高漲，其實存在三大隱憂：缺乏地方基層「陸軍」、容易被民進黨宣傳系統人格毀滅、面對弊案選戰並不耐打，因此即便當下民調亮眼，也不過是「虛胖」的空氣票，柯文哲在選戰的中後期恐會相當艱辛。而此後柯文哲民調的停滯、下滑，便或多或少反映了上述弱點。

首先是缺乏地方基層黨組織，這是柯文哲完全無法與民進黨、國民黨較勁的場域，尤其7月23日國民黨全代會後，藍營分裂態勢有所緩解，部分「挺郭」派系要員回流、與柯文哲曖昧的「小雞」（立委參選人）也紛紛噤聲，除了蔡正元等與侯友宜競辦執行長金溥聰結怨甚深者、讓外界摸不清頭緒的「精算師」黨主席朱立倫外，國民黨基本上定調了：未來1個月先協助侯友宜搶救民調。

在此情況下，可以發現柯文哲不再具有帶動話題的優勢，例如攻擊民進黨前瞻計劃的財政紀律問題，柯文哲雖是話題發起方，後續的議題節奏與能量卻全被國民黨襲奪，原因無他，徐巧芯、游淑慧、王鴻薇等國民黨立委參選人大量在政論節目、網路社群上談論此議題，讓國民黨主導了攻擊前瞻計畫的話語權。侯友宜也在台中市長盧秀燕、國民黨台南市議員謝龍介協助下，開始勤跑中南部基層，這是柯文哲難以企及的場域，且許多中南部農漁民成日在外勞動，本就不容易接到民調電話，柯文哲的高民調數據在中南部恐怕不是那麼符合實情。

接著是容易被民進黨宣傳系統人格毀滅，其本質就是柯文哲的宣傳系統缺乏輿論戰能力。確實，在民進黨砲火尚未進場時，柯文哲還能憑藉民眾黨的網路宣傳，以良好口才、高知識份子形象，吸引到許多愛用社群的年輕選民關注，如此才有前期的高民調；但當民進黨動員媒體、網軍鋪天蓋地攻擊，民眾黨的資源與能力劣勢便一覽無遺。

例如7月中旬之後發酵的「仇女」話題，民眾黨顯然一拳難敵四手，柯文哲的各家民調數據都在此後出現停滯、甚至下滑；莫須有的「Vote White Vote Right」爭議，也在綠營側翼帶風向下，挫傷了柯文哲支持度；8月上旬的「空姐熱舞團」事件，同樣演變為全網圍剿的詭異現象。柯文哲本人當然有對上述議題進行解釋，但量變導致質變，也是無可否認的現實。

再來是面對弊案選戰耐打度不高。這與柯文哲的民意結構有關，其一來缺乏以地方為根據的「票倉」，二來較無只認政黨、候選人圖騰，不管其實際政績與形的中高齡「鐵票」，支持主力集中在善變且投票率不高的年輕選民上，很容易因為醜聞而導致民調波動。例如前述的「仇女」爭議，便讓柯文哲流失部分女性與年輕選民；但此前民進黨爆發嚴重MeToo性騷醜聞，風波延燒近一個月，賴清德的支持度卻依舊雷打不動，有無「票倉」與「鐵票」顯然至關重要。

而弊案向來是台灣大選的重要話題。柯文哲此前已被藍綠攻擊台北表演藝術中心（北藝）有2.3億元履約爭議賠償款未清、北部流行音樂中心（北流）有1.9億元的工程款未結，如今高虹安因貪汙被起訴，也在一定程度上衝擊了柯文哲「藍綠都貪汙，只有民眾黨不會」的宣言，未來想必還有「五大弊案」變「五大案」的往事等待凌遲。

再聚焦此次高虹安被起訴，恐怕會讓上述3個隱憂發酵得更厲害。根據台灣《地方制度法》規定，縣市首長若涉嫌《貪汙治罪條例》等，起訴經一審判處有期徒刑以上，將會被停職，由副縣市長代理。若經二審改判無罪，將可復職；但判刑確定者，將被解職，並於3個月內完成補選，但若剩餘任期不足2年，就不再補選，將由台灣內政部報請行政院派員代理至任期屆滿。簡單來說，高虹安只要一審有罪，便無法再行使新竹市長職權，柯文哲將失去唯一執政的民眾黨基層，在「陸戰」上更加弱勢。

但若一審結果未能在選前水落石出，也未必就是利好柯文哲，因為過程之中，民進黨一定會設法將此事與民眾黨連結，例如形塑「高虹安貪汙的公款不僅私用，還流向民眾黨」，此事否為真並不要緊，有多少選民相信才是關鍵。如前所述，柯文哲缺乏有輿論戰力的宣傳系統，面對攻擊的防禦力本就脆弱，其支持群又集中在年輕選民上，缺乏「票倉」與「鐵票」，一旦遇上類似攻擊，民調波動將無可避免。

未來幾個月，柯文哲若再無法掌握可加分議題，恐怕就不易再與侯友宜「黃金交叉」；而侯友宜若在民調回穩後爭取到更多地方派系支持，「換侯」風波將徹底平息，國民黨地方組織也將開始動員，柯文哲此前「虛胖」的空氣票必然再打折扣。簡單來說，如果情況照此發展，柯文哲或許會走了一遭重回原點：從「陪榜王」到「坐二望一」，再從「小幅領先」淪為「陪榜王」。

原文發表網址:

2023.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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