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邊緣的男人（How to Stop Time）⟫

麥特．海格（Matt Haig）在 1975 年生於英國雪菲爾德，曾就讀赫爾大學與里茲大學，住過倫敦和西班牙。他的作品包括世界讀書夜選書《我在地球的日子》（The Humans）、在英國暢銷榜盤踞 40 多週的自傳《活著的理由》（Reasons to Stay Alive），以及近期暢銷的 《午夜圖書館》（The Midnight Library）。海格也為兒童與青少年寫出多本精采故事，並榮獲藍彼得圖書獎年度大獎、雀巢兒童書金獎，還三度入圍卡內基文學獎。他甚至曾經協助《柏靈頓：熊愛趴趴走》電影團隊完成劇本。他的作品目前已翻譯成三十種語言，而且除了《英格蘭的最後家族》（The Last Family in England）、《雷德利一族》（The Radleys）賣出電影改編權，《時光邊緣的男人》（How to Stop Time）也在尚未出版前即由知名演員班尼迪克．康柏拜區的製片公司相中搶下改編權，並將由班尼迪克親自擔綱演出主角。

這本書是目前我看過以時空穿越爲題材的故事裡，我最喜歡的一部作品。一般穿越時空的情節裡，都會有特別的設備或是場域來幫助主角們可以回到不同的時間點，⟪時光邊緣的男人⟫ 巧妙地安排了不老的症狀作為楔子，透過主角的回憶引領著讀者穿梭在不同的時空，這也更貼近時間的本質 — 時間只會不斷地朝未來流逝，我們終究無法改變過去發生的事。

書可以拯救我們，我寫這個故事，是希望讓你感覺不孤單。

⟪時光邊緣的男人（How to Stop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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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本書有興趣，但不想被暴雷，可以先看完再回來看這篇記錄。

故事的主角湯姆生於 1581 年法國，父親喪生於當時的法國宗教戰爭，與母親一起遷居到英國薩福克郡。在 13 歲以前他成長得比一般人還快，卻在 13 歲後發現自己有不老症的症狀，時間就此打住。

不老症是一個好發於青春期的「症狀」，不說「疾病」是因為疾病通常會破壞身體的健康。不老症不僅不會傷害身體，甚至還會增強免疫系統，讓患者不受許多病毒與細菌的感染。不老症事實上並不是完全不會變老，而是變老的非常慢，大約需要 15 年的時間身體才會長大 1 歲。經過了 437 年，到了 2017 年的現代，湯姆看起來依然像是個 41 歲的中年男子。

你可以愛美食、音樂、香檳，和十月少有的晴朗午後。你可以愛上瀑布的美景和舊書的氣味，但對人的愛是碰不得的。你聽見了嗎？不要跟人建立連結，也盡量不要對你遇見的人產生感覺。不然的話，你會慢慢發瘋。

在 1599 年時，歐洲對女巫的迷信達到高峰，當村莊的人發現主角幾乎不會變老後，開始流傳主角的母親是個女巫的謠言，與魔鬼交易換取兒子的青春永駐，母親因此被女巫獵人處決，湯姆開始了他顛沛流離的人生。

在母親去世後，湯姆帶著母親的魯特琴逃難到倫敦近郊，被後來成為一生摯愛的蘿絲給收留，當時的蘿絲 18 歲。湯姆為了賺錢，到家裡附近的空地上表演魯特琴，意外地受到莎士比亞的邀請加入劇團，為劇團演奏。

湯姆與莎士比亞對戲是故事中我最喜歡的一個橋段，湯姆的不老症像是穿越時空似的，帶我們回到過去認識莎士比亞這個人，彼此來回對話，好像莎士比亞就真的活在讀者面前一樣。儘管不確定符合幾成史實，故事中演活了這位只能存在我們想像中的偉大人物，讓莎士比亞說出自己的掙扎：

我痛恨寫作，這是實話。……擅長寫作跟擅長拔自己的頭髮沒什麼兩樣。如果你的天賦會讓你痛苦不已，那種天賦又有什麼用？……我的羽毛筆就是我的詛咒。

我寫作，是因為這樣能產生戲劇，然後我跟我的股東就能賺錢。錢不是什麼壞東西，錢可以阻止一個人發瘋。

我親眼看著我父親受苦，就在我還是個男孩，跟你現在差不了多少歲那時。他是個好人，不識字，但懂得許多技藝，是麥酒品酒師、會做手套，還買賣羊毛和其他東西。他做得很好，我們一家人總是吃得很高興，每晚餐桌上都有禽肉。後來他的錢全沒了。他太常借別人錢，又太常連一先令都拿不回來。家裡還有妻子跟七個孩子要養，最後他有好長一段時間陷入瘋癲狀態。人會顫抖、搖晃，就連一隻老鼠的影子都怕。這就是我寫作的原因，我只是要逃離瘋狂。

後來湯姆與蘿絲在 1607 年倫敦生下了一個女兒瑪麗安，隨著日子過去，街上的人們漸漸發現湯姆不會變老，充滿迷信的流言蜚語開始在城裡大肆散播，讓他們一家人被迫移居到坎特伯里。但好景不常，他們很快又被女巫獵人給盯上。無可奈何之下，在 1617 年，湯姆決定自己不能再跟蘿絲和瑪麗安待在一起了。

下次再見到蘿絲已經是 6 年後，蘿絲罹患了瘟疫已經病如膏肓，湯姆得知瑪麗安也有不老的症狀，在女巫獵人的追殺下，瑪麗安獨自逃跑。在蘿絲過世後，尋找女兒的下落成為了往後 400 年湯姆活著的唯一意義。

多年來，我認為關鍵就是不斷在舊的外殼上建立新的外殼。不斷移動、不斷改變，在他人眼中不斷變化成別的東西。

湯姆在 1891 年遇到了亨德里希，他看起來已經有 7、80 歲。儘管獵巫時代已經過去，亨德里希認為現代醫療、生物科技的進步，對不老症的人來說是新的威脅，因為這些機構會抓他們去做人體實驗。為了保護不老症的人，他創立了信天翁社 — 患有不老症的人被稱為「信天翁」，其他一般人則被稱為「蜉蝣」。信天翁社要求社員每 8 年就要以新的身份到不同的地方生活，並且要幫忙說服新的信天翁加入，如果不願意，就要殺了他們。

為了尋找女兒，湯姆加入了信天翁社，並遵守著 8 年的規則，不斷地轉換身份與國家，也在過程中殺了少數不願入社的信天翁，但他越來越厭倦這樣的生活。

湯姆最後一場任務被派去招攬之前在 1770 年代跟隨庫克船長時，認識同為信天翁的歐邁。他長久定居在澳洲，成為了一位網路上有名的衝浪手，亨德里希認爲他太引人注目，會為信天翁帶來威脅。在湯姆嘗試說服歐邁加入信天翁社時，他看出了湯姆身上的恐懼：

一道海浪可以殺了你，或者你也可以乘上去。有時候閃避反而更危險。你不能活在恐懼之中，湯姆。你得準備好跳上衝浪板，用雙腳站起來。如果你乘上了一道管浪，就得忽略恐懼，全神貫注在那個當下。你得切過那道浪，穿越過去。你一旦開始害怕，下一刻就是發現自己被甩到衝浪板下，一頭撞上岩石。

湯姆一直逃避愛情，靠著躲避痛苦活下去，但歐邁並不同意這樣的生活方式：

不，對我來說不是這樣。愛，是你找到意義的地方。我跟她在一起的那七年，擁有的比過去任何時候還多。你懂嗎？把那七年跟之前的日子相比，從前的時日根本不值一提。這就是時間，對吧？時間並非時時刻刻都一樣的。有些日子，有些年，甚至幾十年，是毫無意義，空虛無比的，彷彿一灘死水。然後你忽然遇到某一年、某一天，甚至只是某一個下午，那個片刻成了一切，徹徹底底。

深受啟發的湯姆，加上發現女兒瑪麗安其實一直都在信天翁社裡，亨德里希甚至還欺騙瑪麗安來殺掉湯姆。湯姆最後擺脫了自己的恐懼與亨德里希對他的控制，找回了自己：

一切都清晰無比。那些充滿生命力的片刻中，每一個當下都會持續到永恆，我也知道還有許許多多個當下要去經歷。我了解了，你是可以得到自由的。我了解了，停止時間的方法，就是停止讓自己被時間控制。我再也不陷溺在過去裡，或是害怕我的未來了，我怎麼能夠呢？未來就在你自己身上。

或許我們腦海裡多多少少曾閃現過人生短暫的念頭，並因此感到害怕，害怕自己還有很多事情來不及實現。作者藉由這部作品，向讀者們拋出一個問題 — 當我們的生命可以接近無限地延長，是否就能擺脫懊悔，是否就能及時完成自己未盡的心願？我想，生命是長是短並不是重點，最關鍵的事情是，我們能不能好好生活在每一個當下，去愛，去感受，去沉浸，生命才有了意義。

回頭看看原文書名 ⟪How to Stop Time⟫，真的取得太美太好。湯姆從最一開始害怕時間無止盡的流逝，到最後學會欣然接受每一個當下，其實所有的時間，早已停留在 1599 年的倫敦：

蘿絲把魯特琴放在旁邊，然後吻我，我閉上眼，這世界逐漸遠去。沒有別的事物存在，除了她。她就是星辰、天空、海洋。除了這個片刻，還有我們在其中種下的愛之花蕾，這世界別無他物。然後，在開始後沒多久，這個吻結束了。我撫著她的頭髮，教堂的鐘在遠方響起，然後整個世界再度歸位。

延伸閱讀

• ⟪午夜圖書館⟫（2021）by Matt Haig
• • 同個作者的最新作品，主角獲得了在不同的時空穿梭的機會，從各種可能性中，找出自己最滿意的一條人生路徑。相較於 ⟪時光邊緣的男人⟫，這部作品我認為比較沒有那麼深刻。

• ⟪人生複本⟫（2017）by Blake Crouch
• • 時空穿越題材中，我第二喜歡的作品。我們很容易陷入選擇的迷思：如果當初選擇了另一條路，人生是不是就會變得美好？但事實是，另一條路帶來的美好結局，只是眾多可能性的其中之一，更可能的狀況是，你選擇了另一條路，但是人生還是不盡滿意 — 我們擁有的當下，可能已經是你最接近幸福的劇本了。

• ⟪閱讀蒙田，是為了生活⟫（2022）by Sarah Bakewell
• • ⟪時光邊緣的男人⟫ 中的女兒瑪麗安，非常喜歡蒙田的作品，我也是因此而認識了蒙田這位哲學家，有機會想看看跟蒙田相關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