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聽故事；大人讀歷史」聽專輯《楊逵：鵝媽媽出嫁》遊歷世代半甲子

更新於 2024/02/13發佈於 2024/02/13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前些日子，目宿媒體寄來了一張《三十鵝麗楊逵鵝媽媽出嫁 30週年復刻音樂會原聲帶》專輯(以下稱《楊逵：鵝媽媽出嫁》)，腦中浮現當年讀書時總喜歡看他們的《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影片，然很快便被這位從前在歷史課本及國文課本皆出現過的人所吸引。當時祂的文章還在國文課本的延伸教材中，寫著〈壓不扁的玫瑰〉幾個斗大的課文名，並壓著「作者：楊逵」二字。

󠀠當然這事很久了，早就把課文內容和當時唸完的感受拋到九霄之外。只是因為這位「鵝媽媽」，意外見證了「資訊媒材轉換的過程」，也就是歷史文獻從文字跑到了音樂，到了現代再進入數位平台的過程，而實體也呼應了如今收藏大於收聽的價值，選擇增加值得珍藏的內容物。󠀠這三十個年頭究竟經歷了什麼，很難用一篇短短文章訴說清楚，但可以做到的是，能讓讀者簡單了解為何有文化傳承者願意歷經半甲子，原唱片公司都收了，仍堅持做這件事情。󠀠首先來分別聊聊兩位故事的核心人物「楊逵」和「朱約信」(現藝名：豬頭皮)

◪ 楊逵是誰？為何重要？

楊逵，本名楊貴，是日治到民國時期的作家、社會運動家，一生被捕入獄多次，從日治末期因加入「台灣文化協會」發起社會運動入獄多次外，民國時期也因參與二二八事件抗暴運動被捕，最後一次則是於1949年發表《和平宣言》被關了十二年之久。可以想見台灣如今有如此民主自由，楊逵的地位不可抹滅。(縱使祂的思想主張不一定為現代所有人認同。)

󠀠有興趣的讀者自然可以找到祂相關的著作，重新或初識地研讀，而這張橫跨三十年的《楊逵：鵝媽媽出嫁》當中幾首如〈和平宣言—致楊建〉、〈玫瑰〉、〈壓袂扁的玫瑰〉…等，都在這樣的歷史節點中用聲音記錄下隻言片語。

◪ 朱約信？豬頭皮？

復刻專輯從集資到製作，幾乎都親力親為、自掏腰包的製作人朱約信。稍微深爬過他經歷的人，大多會感到驚喜無比。馬世芳曾在文章提到一句：「朱約信在半年之後搖身一變成了『豬頭皮』，開始了一系列『笑魁唸歌』的創作，從此告別了純情的抗議民謠。」

󠀠憑此，可以簡單(粗略地)將朱約信(豬頭皮)二分法兩個時期，分界點就在他1994年改了藝名豬頭皮，並發行了《豬頭皮的笑魁唸歌-我是神經病》專輯，從人人稱讚他在抗議民謠上為台灣文化進步上盡份心力，到千夫所指說〈放尿歌〉、〈我是神經病〉等是不堪入耳、破壞文化的音樂作品。󠀠當時的論戰與討論，在現在看來似乎毫無破壞可言，只是藝術表現採前衛或保守中偏激進之分罷了。而這裡只需明白背景後，就可拉回來朱約信對台灣文化傳承的積極意義這塊，畢竟另一塊是開啟台式唸歌，甚至加速推進嘻哈、說唱等音樂風格，這部分研究範圍就更大了。但至少就如今來講，不管是朱約信還是豬頭皮，兩者並存做著各自想做的事，應該是有目共睹的。󠀠

(歡迎閱讀：被學者指責破壞台灣文化朱約信在正經與不正經之間吟唱－文化＋)

◪ 為何過了30年還要再發行《楊逵：鵝媽媽出嫁》？

要說這張專輯發行的源頭，起因於1993 年 9 月 16 日在台大視聽小劇場舉辦了那場「楊逵紀念音樂會」，現在網路上影片還是找得到。時隔三十年，他們選擇於2023年的同年同日，在臺大外語教學暨資源中心劇場，重新演繹了這場《三十而麗春光再現楊逵：鵝媽媽出嫁30週年音樂會》當年為現場錄音版本，三十年依然如此，以此做旋鈕，再次拉起了回憶閥門，讓舊雨新知都奔騰出屬於自己的回憶。

󠀠不過對「新知」們還是要提供些來龍去脈，這裡整理了兩個復刻專輯的意義。

❒ 第一、從文字到音樂；從光碟到數位

1980年代以後，隨著戒嚴時期結束，本土化運動抬頭，興起了一波波考據與創作，而當時也正值台灣流行音樂飛揚時期。可以想見那時想要讓本土文化傳播得更快，勢必得搭上「音樂」這台飛車，於是被譽為「地下音樂推手」的水晶唱片公司，於1993年策畫了文學發聲系列，宣布「要把（台灣）文學變成歌」，第一部作品就是這張《楊逵：鵝媽媽出嫁》。不過作品是打出來了，迴響卻不盡人意，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馬世芳當時提到的，他說：「這不是一張輕鬆的專輯，無論他們竭力要把音樂做得多麼討喜，畢竟楊逵的一生本來就不是一個輕鬆的主題。」音樂要能乘載巨量文字資訊本身就具難度，況且是一個歷史意義不容輕鬆看待的主題。

󠀠(歡迎閱讀：時代的歌，壓不扁的玫瑰——文學音樂專輯《楊逵：鵝媽媽出嫁》－鳴人堂)

󠀠這是三十年前從文字到音樂的過程。三十年後，音樂載體從光碟到數位，實體更偏向珍藏。為了再次符合現今適合傳播的載體，由朱約信、陳明章、伍佰演奏 / 彈唱的台灣文學音樂概念專輯再次出匣，並找來葛萊美裝幀設計獎得主蕭青陽設計實體專輯，主打希望適讀對象擴大到兒童、青少年的年齡層，將「鵝媽媽」意象深入到台灣孩子心中。

❒ 第二、新歌擴寫了楊逵生平及小說作品

新專輯收入了1993年和2023年兩個版本的作品，將上新版增加了幾首作品，讓這張專輯更加豐富。諸如：〈和平宣言—致楊建〉及偏唸歌唱著當年楊逵寫《和平宣言》的〈握拳不是為了揮向誰〉；改編自《剁柴囡仔》與《貧農的變死》兩部小說的〈仙洞〉(由「裝咖人」張嘉祥改編)，甚至是紀錄楊逵及其妻子葉陶生活的再創之作〈共一領被單〉等，整部作品洋洋灑灑需要三張光碟才能全部燒製。

❒ 舉幾個新舊專輯的亮點

專輯中聽下來印象深刻的是〈和平宣言—致楊建〉、〈握拳不是為了揮向誰〉、〈送報伕〉和〈鵝媽媽出嫁〉這幾首歌。前兩首內容相同，只差在唸和唱，是本土作家吳晟於2013年發表，在過去擔任楊逵解說員，有感而發，獻給楊逵次子楊建的詩。字字鏗鏘，猶記最後那句「你確實不知該寬恕誰即使握拳，只因胸口隱隱作痛不是為了揮向誰」在二二八事件的環境下，面對體制的絕望、無助，那段時間的恨早已超過一甲子，透過這首詩化為歌，仍猶言在耳。

󠀠〈送報伕〉背景不僅僅是新舊歌跨度三十年，幾乎可以從日治時期一個被壓榨的送報小孩到看著民初唱著林強〈向前行〉努力在異鄉打拼的人，同樣活在黑暗和光明混合的世界，給人的感受卻是截然不同。而新舊兩首歌也能聽出三十年來歲月、資歷經過朱約信聲帶後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原版開著大嗓叫喊著，新版則滄桑許多，卻活成了自信的模樣，風味各有別緻。󠀠最有趣的是〈鵝媽媽出嫁〉，新版唱得神似老頑童，簡直逗趣極了！而比起舊版，新版ruff的部分更為搖滾，聽感十足。

要堅持一輩子的事情對一個涉世僅數年的人來說確實很難想像。不過這件事放諸古今中外卻屢見不鮮。有人以創新為己任，持續突破人類芎頂之外的外空；有人則以傳承為志業，將人不可不忘的故事或技術，付出一生讓其延長存在於世的時間。以後者來看，對我來說《楊逵：鵝媽媽出嫁》這張專輯在藝術、文化傳承的意義早已超越了實用性。讓我們知道，在這資本抬頭的時代，這件事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