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喜劇外行人看台語open m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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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去卡米地看台語的open mic,聽說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嘗試。以前我沒有看過現場的open mic,出於好奇,揪了幾個人一起去卡米地看台語的open mic。

在分享我的看法之前,有必要說明台語的語言特性。這次上台嘗試open mic的人多數都是不太會講台語的人,且多為華語使用者。台語與華語有幾個比較明顯的差異,比如說聲調,台語有7個,且有連續變調,但這對多數華語使用者來說還算能掌握。對於華語使用者來說比較困難的是入聲字與濁音。華語沒有濁音,舉例來說,台語的「語」是gí,但不諳濁音的人只能發í的音。又,台語7個聲調中有2個入聲字,是華語所沒有的。例如,台北讀作Tâi-pak,不諳入聲的人就會說成Tâi-pà。

這樣說並不嚴苛,但不得不說stand-up做為一種表演,我們不否認塑造笑點的重要元素就是「不和諧」,而台語的發音不和諧確實是很棒的笑點,雖然或許可能不見得是演員們的本意。

當然這只是我的臆測。多數演員認同講台語本身就很好笑,我相信應該是受台灣長期以來在電視表演、歌廳秀等喜劇場合,常以台語為主或穿插著台語,使得會有個既定印象是:只要用台語說就很好笑。

但經過這次表演,我相信很多演員發現,好像不完全是這樣。

秀場文化出身的那些表演之所以好笑,我認為多少跟台語的本質有關。雖然台語沒有f,但台語的音滿多的,清濁有體,再加上聲調多元,又可連續變調,在音律上的發揮空間本就比華語還要來得大,面向來得廣。再者,台語可以透過疊字、透過母音的長短去賦予強烈的節奏性。我想這是台語之所以好笑的其中一個重要面向。

往下延伸就可以談到押韻、對仗等等,是的,當年台灣的藝人就是可以非常順口地,不假思索反應出這些元素。即便不在螢光幕前活躍,呂捷老師也可以輕鬆使用台語講出這些笑話。

但不可否認,這對於母語不是台語的這些台北人來說太困難了,於是這場open mic其實是另一種有趣的實驗:如果把這些元素毫不保留地抽離,那台語的stand-up會是什麼樣子?

當天的笑話,就我印象所及大概有以下的類別,首先是中文的笑話直接翻成台語。

這種笑話吃的是全人類共同經驗,跟語言沒有關係。像有一位行動不方便的演員講了一個笑話,說原本他以為要去林森北的二三表演,爸媽訝異他「這樣子」還要去林森北,他回說因為我是要用嘴來服務大家(講笑話)。像這個會中,是因為這裡的梗就跟語言比較沒有關係。

另一種就是吃表演能力的,比如說大型充氣布偶固定不好一直晃,很像嗑藥,這也是吃觀眾經驗,算是吃安全牌。

其他跟語言比較有關係的案例就很少,我目前只記得一個,就是Lōo-se-a(俄羅斯)諧音「惱死矣」。在開演前我跟幾個朋友賭說等一下一定有很多諧音梗,朋友們也認同,但諧音梗意外地少,最後我只記得這一個。

(還有他們的宣傳圖,用金排球指真歹笑,這個有中。)

反倒失敗的不少(不過是我認為的失敗,也許其他人反應不錯)

像是有人說為什麼茶是用「tsia̍h」的?不是應該用「lim」的嗎?但這種反思的笑話對台語使用者來說就很難抓到點,因為「tsia̍h」是食,在古代並沒有吃(古代的吃是口吃的意思),而食有點類似consume,泛指一切的攝食。所以這個笑話變成他的target是華語使用者,然後台語不能太好。

另外一個是,演員說用台語說話聽起來很gay,然後開始大玩諧音梗。我不確定是否成功,但有個fun fact是,台語常用字裡面發音是ké的指有「假」,所以大部分他舉的例子對我來說都諧不太起來。

最後提一個我覺得有中的,且間接跟語言有關,就是「語境」笑話。比如說用華語說「我們一定還能再見到的」聽起來就很感人,但用台語說「咱一定擱相tú ē 到」感覺就很煞氣。這個段子我就很喜歡。

整體來說我覺得演員還是受限於詞彙量的不足,使得表演的工具受到限制。台語跟其他中華圈的語言一樣,有音讀與訓讀之分,也就是文白異讀。像是日文的勝負可以讀成かちまけ也可以讀成しょうぶ。台語有很多詞可以用華語直接念沒有錯,但同時也有很多台語本身固有的講法,而大部分情況下,那些詞的表演力會大於文音,日本的笑話也是。除非就是像布袋戲般,用文音,但對仗、押韻……

整體而言我覺得是很棒的嘗試,這$200花得很開心,但這些問題我相信是之後如果要發展台語的stand-up勢必要考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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