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每個不再聯絡的同學

致每個不再聯絡的同學：

恕我唐突，我無法解釋為何在此時撰文。也許開學日子臨近，提醒我們一年又已過去；然而，念及舊情，時機大可不究。若閣下得志，我才噓寒問暖，那是投機；若足下不安，我卻投書炫耀，那是卑鄙。

如果些許年後，曾經的同窗頃刻翻臉，未免唏噓又諷刺。雖則流年之中，未再聯絡的同學多不勝數，其中總有人恨我入骨，但且念師出同門，要下重手着刀下留人的話，也勝造十級浮屠。

但是，若我們全都念舊，也就不會各散東西，孤身走各路。也許所謂的「舊情」，其實無甚特別，無舊情可念。天注定我等年少時一起，卻又注定我等年長時分離，大抵都是對方人生中之路人罷。

若果本身無情無義，當然不必介懷：以前陌生，現在依然陌生。可是，以往有交情的同學太多；曾經陌生，然後熟稔，跟著又再陌生，中間多少年華，不免叫人疑惑。

年華皆會老去，舊情終須折舊。許多年過去，時間腐蝕了一切回憶，那年高興的、悲傷的、憤怒的，或嬉笑、或怒罵、或呲牙裂嘴，好的壞的，美的醜的，聰明的愚鈍的，稍稍多了一點鏽跡。

到了畢業當日，你和同學說：「Keep in touch！」結果只有承諾，沒有行動，讓你的這隻風箏就此飛走，獨個行走江湖。

你有許多理由；你可以說，我很忙碌。你可以說，從來只有我找你，你沒有找我，你一定是不念舊了。反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念舊從來是事在人為。人不為，當然不必念舊。

你被人放棄，也放棄了許多人。大學不同，所以放棄了一班人；你認為某些人私德有虧，又放棄了某些人；可能又有人瘋瘋癲癲，又遭放棄。此時，你終於發現——人是用來放棄的。

如果你沒有覺得遺憾，那很好，代表你眼光獨到，當斷則斷——也是一件好事。但總會有些怨言，說你不再念舊，出身忘本。這時候，最重要是自己滿意。做人不快樂，不過為難自己而已。

如果你覺得遺憾，那也很好，代表機會來到時，你願意挽救過錯，重修舊好。但總會有些聲音，說你執迷於過去，拖泥帶水。但不要緊，只要你願意，修補關係也只是事在人為。

可是，我是個特別的人。以前的我，總是有天沒日，無故尋仇覓恨，有時似傻如狂，難以招架，倒也讓許多人受苦了。——於是，我也有許多不再聯絡的故人；他們或移民，或離去，或人間蒸發，反正難挽狂瀾。

我不喜歡牽動別人情緒，更不願意聽人亂翻舊賬，大吐苦水。我寧願我們都瀟灑一點；既然過去，就是過去。既然沖淡，就是沖淡，沒什麼好提的。

那年那月的事，如今皆在腦海裡，如幻，如夢，不時上映。你喜歡看的，可以多看幾次；你討厭看的，不要太常想起，時間慢慢過去，自然淡忘。時間會收拾一切的。

我只希望，我在你們心中，如那天上的流星掠過，不再回頭，不帶軌跡，從此消失於夜空之中。你與我，即便老死不相往來，願你想起當年時，仍能莞爾一笑。

就此道別，再莫回頭。

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