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自己親手種的食物,是高級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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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長久務農姿勢不當和肌肉使用過度,身上多處受傷,最近手腕和大拇指指腹更是疼痛難當。身體疼痛不適,士氣自然低落。

於是,我重新拿出《積存時間的生活》一書來閱讀。這本書出版時,口述作者津端夫婦已近九十歲,卻仍天天從事農作,毫不間斷。津端先生年輕時是建築師,後來在大學任教。夫婦兩人近六十歲才開始全時間務農,那是津端先生的母親送他們的一塊土地,大約300坪。津端先生自己在上面蓋了間房子,然後夫婦兩人開始開墾土地,花三十年把貧瘠之地變成肥沃之地,每年大約種八十種蔬菜,還有幾十種果樹。這是一個辛苦又漫長的過程,但成果是值得的──可以吃自己親手種的食物!

這次復習這本書,再度讀到津端先生這段金玉良言:

「種植的蔬菜種類很多,所以家裡的飲食很豐富...

我們家的蔬菜都不會長很大,但比較柔軟,味道很好。英子說:『蔬菜有最適合收成的時間,錯過就不好吃了。』所以都會提早收成。

如果以為自給自足的飲食很貧乏,那就錯得離譜了。

像我就覺得,我們吃的是最高級的食物,過的是最高級的生活。我們家沒有銀行存褶,卻有相當於存款的菜園。」

最後這句話,真是說到我的心坎裡,也確實是我們家生活的寫照。我們銀行戶頭裡的錢,所剩無幾,但我們每天桌上的食物,卻是最高級的──有很多是自己親手種、最營養健康好吃的。

住在台東偏鄉這裡,很多人會覺得生活無聊,沒地方逛街。其實各樣的生活都是有利有弊,都市生活雖然便利,但無法時刻親近大自然。偏鄉生活雖有不便,但時刻親近大自然。什麼生活最適合自己,就看各人更看重什麼。

我們家16歲的老三,是個頭腦靈活、喜歡新鮮感的男孩,他擅長發明,點子多。這樣的孩子如果在都市長大,大概有機會接觸到更多的機械、機器等設備。但在鄉下長大呢,則有機會接觸更多的動物、植物,並且更需要發揮創意來做出他想要的東西。

鄉間務農的生活,從孩子的角度來看,像什麼呢?

這陣子老三迷上釣魚,竟然甘願犧牲睡眠,一大早五點鐘起床,帶著小一歲的弟弟,兩人騎著腳踏車,在上下坡的馬路上,來回騎上一小時,只為了趕在早上的農事前,偷點時間去海邊或溪邊釣魚。這是住在都市的孩子無法想像的。

兩個男孩三不五時需要放鞭炮趕走猴子,保護農場上的作物。這也是都市孩子無法想像的。

追趕食蟹獴、白鼻心、山羌,捕捉毒蛇等等,也是常見的事。

在種植方面,其實更有趣了,因為有種就有收,收成時的喜悅,難以形容。

老三很喜歡把我扔掉不要的植物拿去種,也懂得利用不同的土壤性質種植不同的作物。有些作物我們沒興趣種植,因為吃得不多,還要費心照顧,比如芋頭,是需水很多的作物。但老三就懂得去找一些有水的地方,比如大排水溝旁,或是戶外水槽的開放排水管旁,只要剛種下小苗時,天天澆水兩週,之後就不管它了。

沒想到,還真給他種成功了。今天中午要做烤雞,他就去採收一顆好大的芋頭。我做烤雞,是用透明玻璃烤鍋,最下面鋪一層洋蔥絲,這樣肉才不容易黏鍋底。第二層我會放較硬的根莖類蔬菜,比如地瓜、芋頭、馬鈴薯。今天把芋頭切大塊,鋪在第二層。第三層就是切半的全雞,雞皮朝上。在雞皮上灑海鹽、黑胡椒粉,再用牙籤在皮上戳洞。

預備好之後,蓋上玻璃鍋蓋,放入預熱到攝氏250度的烤箱,烤一小時後,調到攝氏225度,再烤半小時。

烤好後,拿出烤雞,下面就是泡在雞油中一起烤的芋頭,烤得又軟又香,簡直太美味了,想不出還有什麼煮法可以比這更簡單、更好吃!

津端先生說得對極了!

「我們吃的是最高級的食物,過的是最高級的生活。我們家沒有銀行存褶,卻有相當於存款的菜園。」

我們雖然沒有錢,但每天都能吃上最高級的食材。如果金錢不是衡量貧富的唯一標準,我們也可以算是富足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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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蓋了一間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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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生活的擁擠空間和緊湊步調,讓我們一家六口在2015年底,像逃難似的逃到台東海岸偏鄉,打算永久定居在此。有太多人質疑,在缺乏各樣資源的偏鄉,如何能謀生、孩子如何受到良好的教育、醫療需要如何顧及......習慣都市生活的人,對鄉居生活有種種疑慮和不安。對這些疑問,我沒有標準答案,只有親身體驗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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