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地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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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想過我會感謝身上的這些症狀餒…」藍伯隔著金屬格柵的縫隙向下望,看著地道中密密麻麻的豪豬群。此刻他正匍匐在一條通風管之中,四周連一點光線也沒有。「我看得見,這是優勢。」他發現自己看得比稍早要更清楚,基本就像是開了燈一樣,連地上最細小的砂礫都能觀察到,而且紫光也變成了更柔和的光暈,似乎還會在物體表面流動。

  「不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算了,先不管了,暫時也搞不清楚…」他搖搖腦袋,決定把紫光的事情先拋到一邊,因為現下最重要的是任務。還有避開危險。「不過說真的,這些傢伙到底還有多少隻啊?從剛才到現在整條地道裡全都是…三小啊?」藍伯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又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巴。

  「要是大家都在就好了齁…光貝爾跟小馬兩個就不知道能殺掉幾百隻豪豬,小馬肯定會超開心,然後Andy還能幫我當肉盾。」他搖著頭,令人作嘔的濃濃惡臭使他更加想念隊友們。藍伯看了看自己的錶,五點十三分,距離和孫隊長他們分開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時間接近傍晚了。「希望曉緯沒事。」如果一切順暢無阻,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回到丁區的倉庫,在給曉緯做緊急治療,「希望一切順利啦…」雖然是這麼希望,但藍伯還是不免要擔心,畢竟草莓人已經入侵到地下,還搞得一大堆荒疫豪豬到處亂算竄。想到這裡,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的問題上。

  二十分鐘前,藍伯在通道入口只看見一小群豪豬,大約四、五隻,但他給自己的行動宗旨就是避免衝突,盡可能把任務的風險降到最低,同時也節省那少得可憐的彈藥,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通風管。在藍伯擠進狹長的管道時,他本來預計只要幾分鐘就能擺脫地面上的臭傢伙,但是隨著他逐漸往前,地面上的豪豬反而越來越多,最後就變成眼前的這幅景象。

  「媽的……我都繞道走己區了…很遠餒!」藍伯一邊怨恨地想著,一邊又開始挪動身子,緩慢而輕巧的向前爬。他只覺得四肢和腰背都痠得要命,管道內又悶又熱,還到處都是荒疫豪豬的臭味;最讓人鬱悶的是他還得很小心地呼吸。好幾次頭暈的時候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快要缺氧了。

  又爬了幾分鐘之後,藍伯終於看見這條通風管的盡頭,但下方依然盤踞著密密麻麻的豪豬,將整條地道擠得水洩不通。

  「怎麼辦?」他在心裡默默地問自己,但卻沒有答案。他的身上只有一把霰彈槍,一把雷射手槍,彈藥都少到靠北,不可能對付這種數量的豪豬群,就算再加上老唐給的開山刀……「開山刀有個屁用齁…我又不是小馬。」

  藍伯灰心的搖搖頭;他真希望自己能立刻變成小馬,有了那種誇張的作戰能力,下面的「阻礙」就完全不是阻礙了,「前提是精神狀況別跟他一樣…」他一邊想,一邊慢慢地往前爬,出口也漸漸離他越來越近。

  當他來到出口的格柵板前,眼前的景象依舊是令人絕望,藍伯捲起身子躺在冰冷的金屬板上,斜睨著下方那些臭烘烘的四足變異生物,「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他反覆的問著自己,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起先他想嘗試偷偷打死幾隻豪豬,讓這些臭東西搶著吃同伴屍體,再趁亂摸過去。但他立刻就推翻掉這個計畫,因為只要一開槍就會暴露行蹤,到時他就哪裡也不用去了,搞得不好還有可能被碎屍萬段…接著,他又想到雷射手槍的電池可以做成炸彈,威力還十分驚人,但隨即又想到自己根本沒有改裝材料……

  「處處絕路餒!媽的!」藍伯怨恨的看著管道下方的豪豬群,暗暗詛咒道:「你們這些臭得要死的傢伙!怎麼不趕快集體消失齁!」接著,他就無力的躺回金屬板上,結果因為太過沮喪沒有控制好力道,不小心碰出了一點聲響。

  下方的豪豬群立刻有了騷動,藍伯能聽見牠們集體向上嗅聞的聲音,還有不少豪豬發出難聽的卡痰式叫聲。

  「幹……」藍伯在心底狠狠的咒罵自己,他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兩顆眼睛瞪得比李子還大。

  就在這時,一陣不詳的聲音從藍伯腳邊傳來,那種逐漸扭曲的痛苦吱嘎聲,金屬即將崩塌的聲響,讓藍伯心底直接一涼。「幹。死定了。」下一秒,他感覺自己連同管道從半空中墜落,直直摔進了豪豬群中央,管道重重壓在幾隻豪豬的身上,並彈了一下才完全落地;藍伯也因為這樣遭受到好幾次撞擊,整顆腦袋痛得嗡嗡作響。

  「幹……媽的…」他摸了摸自己頭,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從左眼上方流淌而下,於是趕緊閉起左眼,一邊拿起雷射手槍,一邊用袖子把血給抹掉。他發現自己的眉頭裂開一道傷口,但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他得想辦法趕快脫身才行!

  就在藍伯苦苦思考逃脫計畫的時候,一隻臭烘烘的、長著大小眼的醜陋豪豬頭便從外面伸了進來,黏膩的鼻子正貪婪的聞個不停-牠一定是聞到了血的味道。

  藍伯盯著眼前這隻臭東西,慢慢的挪動四肢讓自己往後退,醜陋的豪豬頭則不停地往前探,但由於身體太過腫脹,這隻豪豬最終還是卡在了管道口。

  「拜託。不要叫。」藍伯一邊冷靜的往後退,一邊將槍口對準豪豬的腦袋。雖然他期望自己能多保留一些隱蔽的時間,但顯然是很難了;因為他受了傷,而這些鬼東西對血的味道可是貪婪得很。

  接下來果然如藍伯所料,荒疫豪豬張開嘴準備發出聲音,於是一道激光瞬間射穿牠的腦袋。此舉也驚嚇到部分的豪豬,藍伯能聽見牠們發出的聲音,接著是一陣小小的騷動,不少豪豬開始走來走去,某些鄰近管道的傢伙,身上的剛毛還在移動時刮過金屬板,發出討人厭的聲響。不過一切都還算穩定,豪豬群並沒有因為剛才的意外而集體暴走;看來他選擇雷射武器是正確的,除了聲音小,比較不容易引起注意之外,突如其來的閃光也會讓豪豬產生畏懼與疑惑。這些因素都對隱匿行蹤比較有利,而藍伯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保持隱匿。

  「是說,也許我可以利用視覺上的優勢。」藍伯看了看自己的右邊袖口,上面的大片血漬可以拿來當作誘餌,於是他又舉起手,將袖子輕輕壓在眉心的傷口上。受傷的地方似乎已逐漸凝固,這是好事。

  由於豪豬屍體塞住了面前的出口,將屍體移開不僅費力氣,還會弄出不必要的聲響,因此藍伯選擇慢慢後退─通風管的寬度完全無法轉身─往另一側的管道口移動,可是他每移動一點距離,身上的衣服鞋子就會在金屬管壁上發出摩擦聲,就算稍微撐起身體,也還是會有手腳支撐發出的聲響,總之無論如何都是會發出聲音。雖然外面充斥著野獸的粗重呼吸、還有此起彼落的腳步聲,多少能中和掉這些細微的聲響,但藍伯每一次移動的時候,都還是怕得要命,進度也就變得非常、非常緩慢;基本上他都是後退一下,停頓幾秒,然後再慢慢的後退一下,如此周而復始。

  好不容易的,藍伯終於在滿頭大汗之中退出了通風管,但接下來他看見的場景,卻直接將他拖進絕望的深淵。一大票的荒疫豪豬密密麻麻的擠在管道周圍,比起早先在上面看到的時候更加密集,而且每一隻都在聞來聞去,十分警戒。

  藍伯趕緊用左手的袖口按住眼角,希望能多少遮蔽一些氣味。「幹。我現在這樣要怎麼移動齁!?」接著他又想起自己右邊的袖口有著大片血漬,於是趕緊將右手藏到背後。

  但這些動作全都無濟於事,好幾隻豪豬已經循著氣味朝藍伯的方向走過來,將他給團團圍住-這些傢伙雖然視力不怎麼樣,但嗅覺可是堪比最靈敏的獵犬!

  於是,藍伯被逼得只能重新退回通風管裡頭,然後用雷射手槍對準唯一的出入口。「幹…我到底在幹嘛啊…為什麼不跟孫隊長他們回去?到底在想什麼齁!!」但後悔也沒用了,此時此刻,他已經深陷囹圄。

  再一次的,一隻眼睛布滿血絲,暴牙插破下唇的荒疫豪豬探頭進入管道,貪婪的朝著藍伯一直聞過來。這隻豪豬非常的大膽,身體不斷地往管道裡面擠,不像前一隻那樣步步為營,而且牠長得比較精瘦,完全不會有卡住的問題。

  雖然封死出入口是很糟糕的決定,但藍伯此刻也沒有其他選擇了,他再度擊發雷射,殺死入侵者。可是這一次他就沒那麼好運了。第二發激光顯然激怒了豪豬群,管道外開始出現明顯的躁動,卡痰般的鬼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很快的充斥在整條地道之中。巨大的回音讓藍伯必須摀住耳朵才能忍受。豪豬群似乎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接著,藍伯就感受到一陣衝擊,有什麼東西非常大力的撞上通風管的外側,受到撞擊的金屬板立刻向內凹陷。雖然害怕,但藍伯很明白自己絕對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他緊緊的閉著嘴,左手更加用力的按住傷口。

  隨後又是一記衝撞,這次凹陷的地方就在藍伯身邊,還有幾根剛毛刺了進來。卡痰式的吼叫變得更加躁動,也更加興奮,藍伯聽見許多豪豬爬上了通風管,把整條管道踩得兵兵乓乓響,接著,牠們便開始用力的啃咬金屬板,打算突破進來。

  藍伯舉起雷射手槍檢查了彈藥,這一顆電池還能打出十發雷射;他又檢查了腰間的霰彈槍,六發全滿,備用的彈藥也都在他胸前的彈藥包裡。「三顆雷射電池,十三發霰彈,還有老唐的開山刀。」那把刀連著刀袋被繫在他的後腰上,在這麼窄的地方幾乎拔不出來。「不管了!反正繼續下去也是死齁!」這種老舊的金屬板是撐不了多久的,而且還這麼薄。

  於是,藍伯奮力地扭動身子,將自己挪到第一隻被他擊斃的肥豪豬面前,接著就一腳踹在那張噁心的醜臉上。這一下也引來了豪豬群的注意,藍伯能聽見牠們開始用爪子摳抓金屬板,並且激動的在上面走來走去。他得要快一點了!

  「給我出去!出去!出去齁!!」藍伯一腳又一腳的踹著那張醜臉,眼見金屬板被某隻豪豬的爪子摳出孔洞,並且不斷的凹陷、擴大,藍伯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早已踢得滿頭大汗,甚至大腿都有點痠了,但那團肥肉卻每次都只往外挪動一點點;此時此刻,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安靜、隱匿了,開始發瘋似的狂踢猛踢,只求盡快逃出這條該死的爛管道!

  「給我出去啊啊啊啊啊!!」在一次又一次猛烈的踢、踹之下,癱軟的肥肉終於被踢出管道口,藍伯繼續踢著這團擋路的東西,給自己挪出更多空間來往外擠。那些又臭又醜的傢伙已經在管壁上開了一堆裂口,有好幾隻早就把腦袋給塞進來,拚了命的想要咬住藍伯,而且好幾次都差一點就要咬中!

  藍伯拚了命的擠出通風管,然後將第一隻朝他撲來的豪豬射倒在地,但隨後就有更多的豪豬朝他圍過來,在他附近試探性地竄動著,就像鬣狗-這種生物在上個世紀末便已經滅絕,地球居民們猜測荒疫豪豬是牠們的一個變種分支。

  「還好這些傢伙很怕死,發現我手上有槍就變得很小心。」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藍伯知道自己的傷口就像是催化劑,隨著豪豬群越來越飢餓,膽子也會變得越來越大;他必須盡快找到新的躲藏點。可是放眼望去,周圍連個像樣的遮蔽物都沒有,藍伯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推進才好,每走一步都是在冒險。如果又有哪隻豪豬突然餓狠了,衝上來攻擊,那他就得繼續消耗彈藥。現在他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白白浪費彈藥。過多的射殺也可能徹底激怒豪豬群,導致牠們不顧一切的群起圍攻,這是藍伯最害怕的情況。

  「怎麼辦…怎麼辦…」藍伯感到越來越焦慮,幾乎已經到了心急如焚的地步。這種脆弱的平衡不會持續太久,每一秒的流逝對他來說都伴隨極大的風險。

  這時,藍伯突然瞥見左側的牆面上有一扇生鏽的小門,看起來像是某種避難通道、或雜物間的入口,距離他大約二十公尺左右。「雖然說不上很近,但至少是可以拚拚看的距離。」他測試性的移動了一步,並且用左手撈起腰間的霰彈槍,讓自己看起來更具威脅性。他將槍口分別指向那些意圖上前的兇獸,威嚇牠們、逼退牠們,然後一步一步的朝著那扇小門靠近,「對,生命很可貴,不要因為我這種難吃的肉就想不開齁。」他暗自慶幸這批豪豬跟自已一樣,都是怕死的膽小鬼,「值得嘉獎,保持下去!」藍伯就這樣跟豪豬群周旋著,慢慢地推進到小門旁邊。當他放下霰彈槍,準備伸手摸向門把的時候,一隻長著大腦袋的豪豬突然擠開身邊的同伴,朝著他直衝過來。這一舉動逼得藍伯只能再次開槍,可當豪豬倒地的時候,藍伯看見了他最害怕的景象;周圍的所有豪豬都豎起了剛毛,並開始發出一種沙啞的詭異低鳴,在黑暗中形成恐怖的合音-這些兇獸已經被激怒了。

  下一個瞬間,數隻荒疫豪豬一同衝了上來,血盆大口甩著黏稠的唾沫,跑起來像跛腳的老鼠,牠們從四面八方圍向藍伯,怕死的模樣早已消失無蹤。藍伯立刻激光連發,一下子就打死了五隻兇獸,同一時間他也抄起霰彈槍,將兩隻撲到面前的臭東西一齊轟飛出去,「雷射剩五發,霰彈也還能打五次。幹!等一下我要怎麼換電池齁!?」他根本沒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因為下一秒就有更多豪豬朝他圍上來,雷射手槍瞬間就清空了彈匣,於是藍伯一邊用霰彈轟爛近身的傢伙,同時用嘴巴咬住手槍,將下一顆雷射電池從彈藥包裡抽出來,可就在他裝填完畢,準備再度開槍的時候,左腿上卻突然一陣劇痛!一隻瘦小的豪豬不知從哪裡竄出來,已經狠狠的咬住藍伯,並開始猛烈地甩動頭頸,想要將他腿上的肉給扯下來。

  藍伯痛得臉都扭曲了,他立刻開槍,解決掉那隻咬住他的小畜牲,然後繼續朝著撲上來的豪豬射擊。霰彈槍的子彈很快也告罄,需要再裝填,但藍伯卻完全沒有任何餘裕,就在他丟下空槍、伸手拔出開山刀的時候,一隻豪豬又咬上了他的持刀手,隨後藍伯又感覺自己的左腳踝也被咬住,接著,他便整個人被拖倒在地上。「幹!不行!不行!!」他拼命開槍,將咬住他的兩隻豪豬擊斃,然後也顧不得左手的傷勢,開始瘋狂朝著密密麻麻的眼睛與爪牙亂砍一通。他很想大叫,但卻發現自己好像忘了怎麼發出聲音,腦中一片空白,只能不停地開槍、亂砍、開槍、亂砍,直到手槍再也不會發出激光,然後右手被一張噁心的臭嘴給咬住,那張嘴所在的腦袋又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腦漿和黑紅色的鮮血噴得他滿臉都是。最後他感覺開山刀撞上某個堅硬的東西,脫手飛了出去。

  「這就是我的終點了…」藍伯看見自己的雙手再次被咬住,然後是一張血盆大口朝著他臉上撲來;倏然間,一種貫穿靈魂深處的低頻穿透了藍伯的身體,他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聲音,只覺得有某個瞬間自己幾乎要散落成碎片,隨後,藍伯便全身虛脫,軟綿綿的躺在地上。他感覺自己和整個身體都失去了連結,但意識卻異常的清醒。一隻豪豬也跟著摔倒在他面前,全身抽搐不止。

  神秘的低頻震動著整條隧道,但卻沒有任何灰塵或碎屑掉落,似乎就只是單純的震動並扭曲空間與空氣,大批大批的豪豬在藍伯眼前抽搐著倒地,有些甚至直接當場七孔流血而死。後續的這些震動對藍伯似乎沒有影響,他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甚至還有一種奇妙的安心感,不過他的身體依然動彈不得,癱軟得像一團爛泥。這種感覺非常詭異,他並不是癱瘓或者什麼地方出了問題,比較像是全身上下接收不到腦袋的指令,連身上的傷口也都沒了痛覺-當然,他還能呼吸。

  「什麼鬼……」軍旅生涯讓藍伯見識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破事,他也早就自認不會再對什麼事情感到驚訝,但這次的狀況,他還真是頭一回遇上。接著,聲音戛然而止,隧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抽搐的豪豬偶而刮擦著地板,或從喉嚨發出噁心的詭異哽氣聲。

  藍伯躺在地上,全身無法動彈,但一些感覺又回來了,他四肢像是有火在燒,身上也到處都痛,被咬傷的地方、和附近的皮肉甚至都痛到麻木;除了腫脹的壓迫感之外,就只有滲入骨髓的無盡疼痛,可又覺得非常的虛幻、不真實。他面前的那隻豪豬早已雙目出血慘死,距離還只有一根手指那麼近,刺鼻的臭味因此直衝腦門。藍伯想要伸手挪動自己,但手腳依舊是不聽使喚,就像屍體一樣,軟趴趴的。

  「我要起來…」藍伯望向那些在附近抽搐的兇獸,牠們可還沒死透呢!「我要起來,我要起來!我要比牠們更早起來!!」他拚了命的想挪動右手,但根本沒有用,他的手、他的腳,還有他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像是斷線了一樣,完全無法遵照腦袋的意志去動作,甚至連眼睛都沒辦法眨。

  藍伯的眼球越來越痠,最後還溢出了幾滴眼淚。正當他想在心裡尖叫咒罵的時候,卻看見兩個穿著怪異服裝的人飄進他的視野。「三小……」那兩人在離地幾公分的空中飄浮,緩慢地前進。他們的衣服是某種怪異的道服,並且有兜帽遮住頭臉,衣服上有兩種色彩,正不停的游移、變換位置,像是寰宇間的星雲一般,那些色彩似乎是暗紫與深藍,以藍伯目前的視野─紫色螢光─實在很難區分兩者間的差異,只能以深淺做為辨別。

  「這樣應該非常足了。」其中一名飄浮的人說道,他的聲音低沉,音色有些扁平;接著,他便將一顆閃亮的寶石高舉過頭。從璀璨的光芒之中,藍伯看見那是一顆天空寶鑽。這讓他不禁想起自己身上的那一顆。

  「喔!道友,這裡有一個人。」另一名飄浮的人向高舉寶鑽的同伴說道,同時轉過頭來看著藍伯。兜帽下是一位年輕的人類女性,黃皮膚,五官生得很精緻,一雙大大的杏眼裡頭蘊含著無限神秘。她的聲音很悅耳,會讓人忍不住想一直聽她說話。

  舉起寶鑽的飄浮者低聲唸了些東西,一陣無法言喻的舒適與安心隨之流竄過藍伯全身;接著,飄浮者便將注意力集中到寶鑽上,並開始誦念一種藍伯聽不懂的語言。在星際軍團待了這麼長的時間,藍伯自認接觸過的種族也不少,自己還稍稍通曉某些種族的基礎用語,但眼前這名神秘人所使用的語言,他是從來也沒聽過。

  正當藍伯暗自詫異於這神秘的語言時,飄浮者手中的寶鑽卻突然轉變為深沉的藍色,接著,周圍的豪豬便全部靜止了,再也沒有抽搐,沒有剛毛與地板的刮擦,噁心的哽氣聲也全部停止,藍伯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隨後,在場的所有豪豬體內都竄出一條透明的細線,開始被迅速吸入變色的寶鑽之中,細線的數量之大,匯聚成一股透明的洪流,但也不過就兩、三秒的時間,這股洪流就被盡數納入那片小小的深藍之中,並消失於重新綻放的璀璨光芒。

  「我到底…看了什麼?」驚愕之餘,藍伯不禁好奇自己的寶鑽是否也有同樣的功用。

  舉起寶鑽的神秘人將閃耀的光芒收回袖套中,接著便轉過頭來望向藍伯。他的五官被深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以至於藍伯根本無法分辨他的種族,但從早先說話的聲音判斷,這名神秘人是個男性(或雄性),舉起寶鑽的手則明顯有著橘色的鱗片,因此藍伯推測對方是F星系的爬蟲族裔;或是龍族。但後者的數量極其稀少,藍伯入伍至今都還不曾見過任何一位龍族。不過此時此刻,藍伯最擔心的還是對方的動機;自己現在就是個毫無自保能力的肉塊,連最擅長的逃跑都無法做到。

  隨著兩名神秘人逐漸靠近,藍伯內心的壓力與恐懼也瞬間攀升到最高點,他很想叫他們不要過來,想拜託他們當作沒看見自己,但他的嘴巴卻一動也不動,聲帶和肚腹也發不出半點聲音。「別別別別……」就在他內心萬般求饒的時候,兩名神秘人早已飄到了他的上方,一左一右的俯視著他。

  「感謝高靈,讓我們及時找到你。」杏眼的年輕女孩說道。

  藍伯看見另一位飄浮者舉起手,頓時,他感覺褲袋裡的天空寶鑽動了起來,並在短短幾秒內就被抽離出口袋,緩緩飛向那隻有著橘色鱗片的手。

  「很純淨的一顆。」有著橘色鱗片的神秘人說道。

  「要回收嗎?」杏眼女孩問道。

  橘色鱗片的神秘人搖搖頭,說:「高靈有其他安排。」接著便放開寶鑽,使之緩緩飄回原先所在的褲袋之中。

  杏眼女孩對著藍伯笑了一笑,「很高興我們終於見面了。不必擔心,一分鐘後,你就能恢復自由了,很抱歉這個赫茲給你的大腦與神經造成困擾。」她伸手托住藍伯的後頸,然後將他緩緩抬起,整個過程一點也不吃力,彷彿藍伯是一支沒有重量的羽毛-藍伯雖然瘦小,但好歹也有六十幾公斤,而且他現在喪失了所有肌肉的支撐,吃足了地心引力。

  「啊…真香。」一股類似於梔子花的香味在藍伯鼻腔裡蔓延開來,雖然有些不安,但靠近漂亮的香妹子總是令人心曠神怡。藍伯突然感覺自己下面有點脹脹的。「是說…為什麼那邊還可以……」帶著無限的困惑,藍伯被女孩抬到了牆邊。

  女孩讓藍伯靠著牆坐好,接著又說:「不必擔心那些生物口中的病菌和毒素,你的血液會拯救你。」語畢,她又對藍伯笑了一下,隨後便往後一退,憑空消失在黑暗之中。

  橘色鱗片的神秘人對藍伯微微點了點頭,接著便和女孩一樣,憑空消失了。

  藍伯在牆邊呆呆地坐了許久,一時之間竟反應不過來。當兵這麼多年,各種各樣的怪異和荒誕他都經歷過,但這次遇上的事情,除了深深的震撼之外,他不知道該做何感想。他甚至都不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麼……

  在稍稍緩過來之後,藍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體,於是便握了一下右手;他的手指立刻變成了一顆拳頭。

  「幹!」藍伯喜出望外的在心裡罵了一句,接著他轉動脖子,眨眨眼睛,又握了幾下左手的五根指頭,動了動兩隻腳。一切都恢復正常了!而且藍伯驚訝的發現,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好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幾乎癒合,不怎麼痛了。

  「是剛才那兩個…人?對我……」他想到「施法」這兩個字,但又覺得實在太過荒謬;魔法、咒語這些東西,那都是拿來騙小孩,只存在於小說、電影和卡通裡的娛樂產物。「可是剛才那些到底是什麼齁……」藍伯沒辦法給自己一個滿意的解釋,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遇到鬼魂之類的東西,「算了!想也沒用齁,我還有任務。」於是他小心的站起身,檢查一下自己全身的活動狀況,手腳似乎都沒什麼問題,被咬傷的地方也沒有出現恐怖的感染─正常來說,被荒疫豪豬撕咬的傷口會快速感染和惡化,還有化學毒素會侵入血液中,這也是孫隊長為何要立刻將曉緯抬回去治療的原因─但藍伯的傷口卻一點感染的跡象也沒有,身體也沒有任何化學中毒的反應。

  「是我體內那些紫色的玩意兒…嗎?」藍伯還記得杏眼女孩對他說的話;雖然不太確定是不是身體變異的關係,但總之是平安無事的渡過了。他四處看了看那些倒地的豪豬,同時回收裝備。霰彈槍的槍管上多了一大片挫痕,握柄也缺了一小角,估計是剛才丟槍的時候摔的,但其餘功能沒受到什麼影響、開山刀幾乎沒事,只有刃面又了幾道使用痕跡─這玩意兒本來就是工具,十分耐操─最慘的是雷射手槍,它在藍伯最後被圍攻的時候撞上了地板,似乎還被踩過兩腳,槍體上的複合材質裂開一大片,電池也因此錯位,稍微凸了出來,裝也裝不回去。這把槍已經不能用了。

  「幹…」藍伯沮喪的嘆了口氣,「希望修得好齁。拿給貝爾處理的話搞不好還有救。」孫隊長把珍視的武器交給了他,結果還沒完成任務就被他搞壞了。藍伯朝著腳邊的豪豬重重一踹,發洩自己內心的怨恨,結果反而弄得腳踝有點疼。「靠北喔!」他揉著腳踝,舉起開山刀朝豪豬胡亂砍了一刀,一條刀痕隨即留在野獸的肚腹上,暗紅色的血液隨之流淌而出。「這些傢伙都死透了嗎?看起來一點呼吸也沒有。」不只是看起來,這條隧道裡除了藍伯自己以外,壓根就沒有半點呼吸聲。

  藍伯走到另一隻豪豬身邊,伸腳朝牠肚子踢了兩下─比剛才小力得多─然後又朝前肢砍了一刀;這一刀幾乎將豪豬的前肢斬斷,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昏迷也會痛到醒過來。但豪豬依舊是紋絲不動,軟趴趴的癱在原地,只有嘴角流出一坨淡綠色的唾液。

  「看來是死透了。但不知道其他的傢伙怎麼樣?」藍伯望著前肢流出的鮮血,突然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我在幹嘛?這麼多隻是要檢查到什麼時候?趕快走了齁!」於是他立即轉身,朝著原本的路線繼續前進。

  在跨過無數隻癱軟的「屍體」以後,藍伯終於走出臭氣熏天的豪豬群,「三顆雷射電池,一顆剩下百分之六十的電量,也就是七發雷射,然後十三顆霰彈,還有老唐的開山刀。」他一邊走,一邊清點彈藥,同時將電池放進大腿上的備用口袋,再將雷射槍塞進背包。現在他只剩下霰彈槍跟開山刀了。「也好,反正我槍法很爛。」而霰彈不太需要瞄準。

  在通過一條維修用的通道之後,藍伯來到了另一個類似地鐵車站的地方,這裡不像之前經過的地下街那樣寬闊,只有一條又一條相互連接的通道和樓梯。這就是辛區。

  藍伯照著老唐給的地圖爬上樓梯,順便拿了水壺來喝水。這一路上他都沒機會喝到水,剛才又受了那麼多傷,嘴裡早就渴得要命;只不過早先的注意力全在別的事情上面,沒有心思把水壺從背包上取下來。

  「等等。」倏然之間,藍伯腦中閃過王阿姨在返家途中對他說的話,「是說…剛才那兩個人,該不會就是宇宙高靈教派吧?」接著,他又掏出口袋裡的天空寶鑽,在廢墟的黑暗之中端詳它璀璨的光芒-雖然夜視能力讓他感到有些刺眼-早些時候他不敢貿然拿出來,生怕吸引到其他的豪豬。「拉咯麗娜…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藍伯依然能清晰地想起神秘人對寶鑽施加的變化,還有那些透明的細線,「那些線…是靈魂嗎?」他不知道,但整條地道的豪豬確實都死了,或者說,成了某種形式的空殼,連呼吸都沒有辦法。

  有那麼一剎那,藍伯覺得自己起了雞皮疙瘩,如果拉咯麗娜的禮物其實是一種恐怖的武器呢?而且知曉使用方式的人還是有著詭異能力的宗教團體。「我應該把這件事向上回報嗎?」他收好寶鑽,一邊趕路,一邊琢磨著這件事,畢竟,這東西怎麼想都可能是種威脅。「也許我應該先找貝爾商量一下。」就在藍伯暗暗做下決定,並來到一條長長的廢棄電扶梯下方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僵在原地,驚得目瞪口呆。

  原本通向地表票站的偌大通道,如今卻被堵死了。向上延伸的半圓形空間裡橫穿過一塊巨大的硬物,那東西表面光滑、狀似岩層,突破了走道兩側的牆壁,將本該流通空氣與光線的長廊擠得水洩不通,連一絲縫隙都不留下。

  藍伯立刻拿起老唐給的地圖,仔細檢查自己走過的路,「對啊,二十號出口。我沒有走錯啊!」按照老唐描擘的藍圖,這裡本該是一個暢通無阻的出口才對。「難道是之前地震導致岩層位移嗎?可是看起來不像餒。而且如果是這樣,老唐應該早就知道了,不可能還叫我走這邊齁。」通道的牆面並沒有位移,而是直接被擠破、捅穿過去。

  藍伯慢慢走上電扶梯,小心的靠近面前那片巨大的阻礙,「等一下…」當他距離那面橫穿而過的「巨牆」只剩幾步之遙時,他認出了這塊硬物;錯愕的感覺瞬間在藍伯腦中炸裂開來,有如原子彈爆發,他傻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包括思考-藍伯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好快,他伸手觸摸眼前的這片牆,質地絲滑,頂級硬度,但又同時擁有驚人的彈性與抗震,能對接觸的物質產生需要的型變。「這是灰金屬……」藍伯還記得貝爾對他說過,這種金屬最有一項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功能,那便是學習與記憶,它會學習、並記下使用者的習慣,因此使用的時間越長,好處就越多,合作的效率也越高。至於這玩意兒為何能有這麼多誇張的特性,至今仍然是科學界的一個謎團。灰金屬也不會生鏽,極難損毀,藍伯就從沒看過貝爾的那雙圓鋸進過維修廠,而且永遠鋒利,背包也是,這麼多年在戰地中頻繁的使用,經歷各種戰況,也只留下兩道又短又淺的刮痕,不仔細觀察的話根本都不會注意到。「嗯,跟貝爾的背包摸起來幾乎一樣齁,不過這好像是原礦,感覺有稍微粗糙一些。是說,Andy的頭盔好像也是這個材質的?」雖然班上的大家都懷疑過,但Andy既不說清楚,也不給檢查,而且他的頭盔永遠不會拿下來。「一定超級噁心。」藍伯完全不敢想像那頂頭盔裡的衛生狀況。

  由於泛用性廣、功能頂級,再加上原礦在各星系間都極為稀少,因此灰金屬的價值非常可觀,甚至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是屬於特權人士才能取得的超珍稀物。

  「這下子,議會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撤兵了!」振奮之餘,藍伯又想起士官長閒聊時透露過的訊息,這些東西只會出現在最頂層的拍賣會上,那種場合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進去的,有錢也進不去,得要有強大的背景和上層人脈。雖然黑市偶爾也會流出少量的灰金屬,但標價也可想而知,都是些離譜到不行的天文數字。

  「這個消息我得趕快告訴孫隊長。我們得搶在草莓人發現之前向老爺子回報才行齁。」除了士官長,藍伯一點也不相信其他上級長官「那些傢伙可不會管我們本地人的死活。」他拿起老唐的地圖,打算在上頭做記號,但突然又想到自己根本沒有筆。

  「怎麼辦…」他摀著嘴喃喃自語道,經過一番思考後,藍伯抽出了開山刀。「呼!」他用力吐出一口氣,接著就用刀尖在拇指上刺出一道小小的傷口,「幹!媽的,痛死了!靠北。」趁著傷口還新鮮,藍伯趕緊擠出一滴血,但一不小心擠得太用力,血液直接沿著他的指頭往下竄,「靠么。」藍伯暗罵了一句,隨即將指頭塞進嘴裡,把血吸乾淨,然後又擠了一滴血,在地圖上做下記號。

  「這樣就萬無一失了。」他允著傷口,滿意的看著地圖,然後又欣賞了一下眼前這片能買下一百顆地球的「大秘寶」,內心充滿了澎湃、與惋惜,「要是我們自己有工具能開採就好了齁。」可惜他們沒有,也沒那種財力去購置。

  繞路沒有花掉藍伯太多的時間,他在半個小時內就找到另一個出口,雖然窄得多,樓梯也比較曲折,但這些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

  上到地表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藍伯又看了看錶,七點三十二。他選擇的出口離自家農地雖然有些距離,但也就是步行二十幾分鐘的事,「看來我會比預計的時間早一點點抵達餒。」這讓他感到有些欣慰。一路上發生了這麼多鳥事,阻礙重重,結果進度反而還快了。

  這片地區,放眼望去全是耕作用的土地,周圍有一大圈殘破的圍牆,看上去曾經是一道防線,「強盜的老巢。」藍伯想起了小時候的生活,那些在壓迫與恐怖之下苟延殘喘、時刻擔驚受怕的日子。「絕對不能讓第三王朝佔領這顆星球。」他一邊想,一邊加快腳步朝歐叔叔的農場前進。

  可是當藍伯遠遠看見那幢鐵板組成的熟悉車庫時,他立刻就伏低身子,飛快的躲到一大坨堆肥後方─這是他舉目所及唯一能找到的掩蔽物。

  「幹,屁啦!」藍伯捏著鼻子,小心的探頭觀望。一整隊全副武裝的草莓人中隊早已佔領了歐叔叔的農場,要不是藍伯有夜視能力,他大概會直接闖進對方的警戒區,然後不是被俘就是被殺掉,「幹,還好他一邊暗自慶幸,一邊又看見好幾個粗壯的榴槤盾衛在農地裡四處巡邏。倏然間,一台浮空艇從藍伯頭上劃過,直奔農地的中心,然後緩緩落下。另一支草莓人的士兵小隊從飛艇上走了下來,其中有過半數看上去都是工程兵。

  「他們在這裡幹麼?」雖然害怕,雖然極度想轉身逃走,但藍伯不能,也不可以這麼做,這裡是他的家鄉,必須鼓起勇氣去捍衛。

   於是,藍伯一路匍匐著向前爬,朝著農地邊的一條水渠移動過去,這條長長的灌溉渠道是他國中時和歐叔叔一起挖的,深度大約到一個成年男性的腰部,可以供他躲藏。藍伯很快地爬到水渠邊,小心翼翼地翻身進去,雙腳踩進水裡時也盡可能的緩慢、無聲,接著,他便壓低身子,開始偵察敵情。

  越過生鏽的車庫牆面,藍伯看見農地裡有很多第三王朝的防禦工事,每一個防禦點都有完善的能量護牆與強光草─隱蔽狀態沒有打亮─並設有一台石榴重機槍,人員方面至少都有一個班的草莓人步兵駐防;這樣的防禦點總共有六個,以半圓的陣型部屬在農地周圍。接著,藍伯開始計算榴槤盾衛的數量,「一、二、三、四、五…三小啊?也是六個,那不就一個小隊了嗎!?」他記得盾衛這類高級兵種都是以單個來計算,集體作戰會以小隊來編製,但這種情況通常都代表有重大任務,或是需要保護高價值目標。「只差沒有百夫長了。」想到這裡,藍伯不禁暗自慶幸,目前的任務難度已經接近不可能完成,如果再有百夫長,那他乾脆直接回去洗洗睡算了,「是說,他們到底在保護什麼齁?一塊破農地沒必要部屬這麼重的兵力吧?種植兵員?可是我記得王朝的艦隊上有專門的種植場啊!這裡的土地又不營養,而且一大半都被乙太廢料汙染,種出來的兵力應該也沒辦法投入作戰…」此時,藍伯的目光被車庫前的一個大坑洞給吸引住,他看見早先來到農地的那些工程兵正魚貫走進坑裡,護送他們的步槍兵也跟在後面。「完蛋了齁…藍色炸藥!」看來他有可能要白跑一趟了。但轉念一想,家裡的經濟能力也沒多好,能夠埋的炸藥數量肯定有限,不需要挖一個這麼大的坑來取得;而且炸藥在車庫裡,按照王朝的行事風格,車庫現在應該早就被掀了個底朝天,不可能還好端端的立在那兒。

  「反正橫豎都是要拿炸藥,順便搞清楚這些傢伙在玩什麼把戲。」藍伯小聲地給自己做了幾次深呼吸,把心情調整到位,接著就輕輕爬出水渠,開始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小心的往車庫靠近。好在藍伯的身型瘦小,又熟悉這一帶的地形,因此整個移動過程都沒有引起任何注意。最終,他順利來到了車庫的牆邊躲藏,距離那個大坑洞也只有不到五公尺,能清楚看見洞口附近的狀況。這個坑洞的邊緣與牆面都被一種粗壯的藤蔓加固起來,以45度角向下傾斜延伸,形成通道的狀態,藤蔓上還有一些赭色蠕蟲在爬,不時還會分泌黏液在藤蔓與土地之間,那些黏液很快就會凝固,形成某種加固的材料。

  「可惡…更深的地方看不到。」藍伯使勁的拉長脖子,但根本也無濟於事,想要再往深處探察就必須更接近坑洞,但這樣無異於自曝行蹤。「這樣根本沒辦法搞到有用的情報齁…」而且這不是他的主要任務,繼續耗下去只會增加風險,於是藍伯決定先設法取得炸藥,坑洞的部分則見機行事。他隨即開始觀察那些巡邏的盾衛,打算搞清楚敵人的動向,看看有沒有空檔可以利用。畢竟車庫的大門離他還有三、四公尺遠,雖然不是什麼多長的距離,但有一個敵方的重要設施就在旁邊,巡邏動線的重疊程度非常高,貿然行動並不可取。

  就在藍伯一邊紀錄巡邏的動線,一邊努力思索該如何潛入車庫時,早先下去坑裡的一個步槍兵從坑口走了出來,一簍由藤蔓組成的礦車緊跟著來到坑口,由牆上的藤蔓作為運輸軌道,另一位步槍兵則跟在礦車後頭。

  在那簍籃子狀的藤蔓礦車裡,藍伯看見滿滿的灰金屬原礦正閃著暗沉的銀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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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魏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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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大頭兵的迷因職場日常, 膽小鬼、機械熊熊、殺人狂還有打不死的笨蛋, 把最危險的任務變成最傻眼的黑人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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