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會所陷入短暫的沉默,空氣似乎因話語的重量而凝滯。
秋爸忽然笑了,茶杯在他指間輕輕一轉,瓷器與桌面相碰發出清脆聲響,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刺骨的嘲諷:「有趣的是,從那時起,源境便踏上了一條緩慢而不可避免的官僚化道路。」
「這是制度化的必然過程。」源境總監挺直腰背,語氣雖帶著對歷史的敬佩,但他目前的位置只允許他以公事公辦的口吻回應,每個字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的官方立場。
秋爸抬起眼,淡淡地笑了:「必然?還是歷史的輪迴?」他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冷意。
「當年,我們是為了逃離國屬研究院的僵化與腐朽,才不得不另起爐灶;如今,源境在國家正式進駐後,卻開始重蹈覆轍。」
秋爸輕輕放下茶杯,茶水泛起細微漣漪,他的聲音如同沉入谷底的迴響,「審批流程越來越多,創新週期越來越長,人才流失的速度比技術更新還快。這,是體制的必然?還是歷史對你們的諷刺?」
源境顧問與源境總監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凝結著千言萬語的無奈,彷彿是兩位身處迷宮中的囚徒,看清了囚牢的本質,卻無力改變自身處境。
「所以,」秋爸目光如古井般平靜,卻又深不見底,緩緩掃過眼前兩位權勢顯赫的高官,「當你們今天來質問我為何不約束冽川時,我只想問——他的行為,難道不正是幾十年前我父親所做的事嗎?」
窗外陽光漸斜,灑落在老人身上,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在光影交錯間顯得愈發冷峻,眉眼間隱隱閃現著他那革命者父親的影子。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秋爸緩緩起身,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歲月打磨的沉穩,語氣平靜如水面,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彷彿山巒屹立,「我的父親對抗了腐朽的國屬研究院,我對抗了僵化的行政體系,而現在——秋冽川,正在對抗已經官僚化的源境。」
「這不一樣!」源境顧問猛然反駁,身體前傾,語氣急切,幾乎是從心底深處脫口而出。
秋爸停下動作,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哪裡不一樣?因為這次,你們站在了既得利益者的位置上?」
空氣彷彿瞬間凍結,連時間都似乎停滯了片刻。
源境總監眉頭緊皺,雙手在桌面上緊緊交握,指節微微泛白,語氣壓得極低:「秋先生,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源境如今牽動的不只是技術,而是整個國家戰略,甚至擴至國際,規模已經非同小可,不是當年……..」
「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讓它腐化。」秋爸的語氣波瀾不驚,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股穿越世代的堅定力量,「源境之所以能成為今天的源境,靠的不是固守舊城,而是敢於打破陳規。」
他轉頭望向窗外蒼穹,目光穿越雲層,似乎看到了更為廣闊的未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感慨:「如果你們真的關心源境的未來,就應該思考如何革新體制,而不是如何約束那些試圖革新的人。」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履沉穩,不帶一絲猶豫。
在即將離開前,他最後回首,目光如秋水般清澈而深邃,落在兩位高官身上,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鐵錘敲在心上:「我不會干涉冽川,就像當年沒有人能干涉我,而更早之前,沒有人能干涉我父親一樣。這不是叛逆——而是源境的血脈。」
門輕輕關上,聲音幾不可聞,卻如同一個時代的終結。留下源境顧問和源境總監在沉默中對視,神色如暮色般複雜難明。
他們終於明白,這場談話的核心,從來不只是秋冽川,而是一場跨越三代的技術革命傳承。
歷史的車輪無情滾動,昨日的革新者,成為今日的守舊者;而新一代的叛逆者,已經站在了歷史的風口浪尖。
源境的故事,或許永遠都是革新與僵化的輪迴往復——直到下一個打破規則的人出現。
但,遺憾的是,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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