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日期:2025-2-13
成立四年多的「何日君再來劇團」,作品多元,常常有點鬧,也多在非典型空間,3/6-3/9他們將在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演出《在獨角獸消失之前》,一個女性從婚禮現場掉進了獨角獸王國。導演俊翰從這齣戲中,獲得了不少啟發,也重拾成立劇團的初衷。
蓉:每次老朋友來,我都要查一下上次來是什麼時候,感覺每次都隔超久。我再看了一下「何日君再來」成立大概四年,可是你們的作品其實蠻多的。
翰:嗯嗯,就是一直以來陸陸續續都發表了蠻多的作品,然後也很感謝有這麼多的機會可以讓我們有這麼多的,我們自己也有一些題材,可以在這些平臺上發布。
蓉:俊翰還是先跟我們聽眾朋友介紹一下,「何日君再來劇團」是一個什麼樣的劇團?
翰:我們「何日君再來劇團」是立案在桃園的劇團,我們是從2022年的時候開始進入到桃園的傑出演藝團隊,我們最主要在做的就是現代戲劇。我們最希望去標榜的精神就是,人生難得幾回醉,不歡更何待?我們更加的去用一種比較快樂的心態去面對我們自己的人生,或者是說去笑看我們的苦痛也好,然後去用別的方式去看待我們自己現在所處的人生環境。
蓉:而且其實你們是一群很年輕的人,但我當初乍看「何日君再來」會以為是一群有點年紀的人,會不會很多人都有這樣(的誤會)?
翰:很多人都說,欸是不是鄧麗君的粉絲啊,是不是老靈魂啊之類的。
蓉:這四年來其實你們的作品面向很多耶,而且其實通常都有點鬧,對不對?
翰:對對對對,這就是我們自己的,我們的個性啦,我們的個性就是喜歡……就是有點喜歡黑色幽默,喜歡無厘頭,不喜歡這麼正規的去講一件很嚴肅的事情,這也是為什麼剛剛講就是我們喜歡用笑鬧的方式去看待我們自己的人生,我覺得有一部分有一個相關性啦。
蓉:這一次呢,何日君再來有一個新的作品,3月6號到9號,在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會有一個新作叫在《獨角獸消失之前》,這個題目聽起來就沒有以前那麼鬧了。
翰:的確。
蓉:然後這個是你們有一個駐團的藝術家,編劇阮慧敏所寫的,你們其實合作了好幾個作品?
翰:我們合作了,到目前為止這是第三個作品。第一個有點算是創團作,就是第一年的《霹靂卡霹靂拉拉波波莉那貝貝魯多—再給我一次機會吧!》,一個很鬧的戲名,第二個就是《不肖子》,接下來就是這一次的《在獨角獸消失之前》。
蓉:當初為什麼會想要有駐團藝術家?
翰:其實我跟慧敏在研究所時期的時候就認識了,我們合作的第一個劇本其實就是那個剛剛講霹靂卡那一次的演出,但是我們那時候是在導演課的呈現上面,我用了她的劇本,然後我們去做一個跨組的一個媒合,然後演出。剛好因緣際會到了成立劇團之後,又用她的劇本。我就覺得說,慧敏她的思考模式跟我所一般習慣的思考模式很不一樣,她的劇本很天馬行空,我可能有時候初步在看的時候我會想說,天啊,這是在寫什麼,我有點看不太懂,這也就讓我覺得說,我應該其實去開啟一條所謂的,包含我們劇團也有,就是青年藝術家的合作路線,就是強迫自己去跟不同的青年藝術家合作,然後去理解別人的腦子在想什麼,就會刺激自己的包含了,比如說美感品味啦,然後我們可以去刺激一個新的作品產生,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一開始會想要有一個駐團藝術家的原因。那當然我也覺得,長期的編導合作可以有一個默契產生,那這個默契一定理所當然的會反映在作品上面,所以就寫了這個計畫,然後也剛好有上,我就覺得,欸,其實蠻不錯的。
蓉:是不是有些導演其實會蠻喜歡導自己寫的,覺得這樣比較不麻煩……
翰:對對對對不麻煩,因為你的腦子裡面就想好了,構思好所有的事情,你也不用跟人家別人溝通,因為溝通有時候可能(蓉:成本比較高),對,然後可能別人寫出來的又不一定真的是你所想的。因為我們就算這樣聊完之後,可能你的那概念跟我的概念又不完全的會match。所以的確有些部分的導演會喜歡寫自己想要寫的東西,或者自己想的東西沒有錯。但我自己,我比較奇怪的是因為,我可能一直以來我其實對於我自己的編劇的這個能力,我不是這麼有自信。我覺得有包含了比如說以前我在南部的學校念戲劇專科,然後我從以前就有覺得,好像南部的資源其實沒有比北部的這麼的完整,所以那時候我就沒有覺得對自己的能力有這麼的認同。
那當然也不是說我覺得在北部之後沒有成長,而是說,我還是覺得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然後我的確有能夠用我這幾年的經驗去寫出一個,好像可以完成一個劇本,但我的確還是需要一個專業眼光去做一個主要的枝幹,我覺得我去做編修,或者說去做輔佐,可能會讓這個效果來得更好。
蓉:而且我覺得那個也是一個蠻重要的能力,其實有時候我們想像導演好像都是一個魔術師一樣,但其實不是,你們花很大時間在溝通對不對?而且要把一個別人已經寫好的東西把它具象化,其實我覺得那是一個蠻難的能力。
翰:非常困難,就比如說要把獨角獸具象化,哇~
蓉:那這一次《在獨角獸消失之前》是慧敏先自己寫,還是你們其實有先討論一個主題?
翰:我們在第一個,就是剛剛講霹靂卡的演出完之後我們有聊過,對於之後有什麼樣子的想像。然後因為慧敏她本身就會算獨角獸卡,獨角獸卡其實是某一種……我先姑且用塔羅牌來講好了,它其實就是某一種卡牌類型,它有點像天使卡。你可以像塔羅牌一樣問他問題,然後他幫你抽出一張對應的卡片,然後告訴你說,最近給你的建議會是什麼。
蓉:有點像塔羅牌,但它整副牌都是獨角獸?
翰:對,它是整副牌都是獨角獸,而且塔羅牌因為會有比如說有惡魔啦,或者是比較反面的這種意思出現,但是獨角獸卡就是……因為獨角獸就是所謂的純白的,然後很正直能量的代表,所以獨角獸卡的特別在於,它給你的全部都會是正面的意見,或者是說不會……就不是那種負面的,你絕對不會收到任何負面的回饋,它一定都會給你正面的建議啦,或者是說鼓勵你的這一種方向的卡牌。
她本來就在算卡牌了,然後她就說,她有點想要拿獨角獸卡做一個題材來寫,我說哦可以啊。剛好第一部曲我們在聊的是命運,然後我就說,欸,那或許我們可以延續這個主題去寫,然後再因為你獨角獸卡牌,我們去寫一個新的劇本出來,然後接下來她就先去,擴展她的想像了。
蓉:最後發展出什麼樣的故事?
翰:獨角獸消失之前呢,是發生在一個女子身上,她叫莫妮卡,莫妮卡她準備要結婚了。在結婚的當天現場,她很緊張,因為她不知道到底,有可能是面臨到之後要改變的人生也好,或者是說不知道自己這個做的決定也好,反正她就非常緊張。然後在這婚禮上面,她看到了很奇怪的狀況,包含了媽媽一直跟她講說,要好好的相夫教子,一直在灌輸她這個概念。然後她的先生,醫生,一直不明的被一個服務生,就是他們兩個人行蹤一直都很雷同,一直類似,不管你看到先生,你就會看到一個服務生,然後那個服務生好像就是對他有意思的感覺。
然後自己的公公,他是保險公司的,一直在婚禮現場推銷他的保險。然後明明就是一個中式的婚禮,來了一個西洋的牧師,來當他們的見證人。她突然覺得這個婚禮怎麼這麼的奇怪,然後就在最後要問她說,你願意嫁給他嗎?那個時候她就突然猶豫了,她突然在思考,到底這一切真的是她所想要的嗎?
接下來她就突然掉到了獨角獸世界。在獨角獸世界裡面,她本來想像中,獨角獸是那些很光明的存在,但是她發現獨角獸王國的獨角獸們是非常頹廢的,酗酒的酗酒啦、抽煙的抽煙、糜爛的糜爛,她完全不相信他們是獨角獸們。然後獨角獸們就說,這是因為他們現在完全沒有辦法再跟人類連結了。他們做了很多努力,所以他們就帶了莫妮卡回顧她以前人生中的生活片段,她的確也看到了,比如說她媽媽過往的行為,她終於可以理解,那個婚禮這麼奇怪,到底是為了什麼。
然後獨角獸說他們真的沒有辦法再做任何事情,他們如果沒有任何作為的話,他們只能夠消失,只能回到他們自己的世界去,就是與人類從此就斷開連結。在這個時候,莫妮卡她就覺得,她想要做點什麼,雖然說她一開始是完全不相信獨角獸們的,但是她突然在那一刻,她覺得好像獨角獸消失,她也不確定對她生命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但是她覺得她必須要去做些什麼事情,所以她就開了一場佈道大會。她自己作為一個獨角獸的靈能引導師,來開一場佈道大會,邀請大家來到這個現場,傾聽大家對於獨角獸卡牌,因為每個人其實都會抽獨角獸卡,對於他們的感想是什麼。然後時間會再回到婚禮的那一刻,她重新再做一次她的決定,大概獨角獸消失之前會是這樣子的故事。
蓉:是一個蠻有趣的……有點童話,有點科幻,有點漫畫那種感覺。那導演看到這個故事,應該有點頭痛吧?
翰:哦,非常頭痛,非常頭痛。
蓉:因為講起來是一個好聽的故事,我剛剛突然想到很像那種要講給小朋友的床邊故事也是可以的,可是它又是很大人的故事,然後獨角獸好像可以是很多的象徵。
翰:沒有錯,沒有錯。
蓉:那你那時候看到的第一個想法是什麼?
翰:我就想說,哇,這個獨角獸……因為本來是另外一個名字叫《神奇的獨角獸》。然後想說,啊,觀眾看到這個名字,一定坐等看你獨角獸要怎麼呈現,這是我第一個頭痛的點,就是獨角獸到底要怎麼做,包含了我對於獨角獸的象徵的看法是什麼?然後它要如何具象。那接下來第二個就是,我覺得大多數對於一般的觀眾而言,可能對於獨角獸卡牌並不是這麼的熟悉。所以對我而言,最大的挑戰就在於說,我要如何在短時間內清楚的告訴觀眾,所謂獨角獸卡牌的運作方式也好,或者是說,我要怎麼樣把獨角獸所謂的具象化,並且他們能夠知道它的意義到底是什麼?這是我覺得兩個最大困難的地方。
然後包含她的書寫方式啊,也都會非常的奇幻,比如說她一講我願意的那一刻,然後突然舞臺指示寫說她突然一個暈眩,掉到了一個灰不拉嘰的王國,這個王國什麼什麼,四處在崩塌,我想說,哇,這個我要怎麼做咧?
蓉:哇,很困難耶聽起來。所以你也沒有跟慧敏說……欸這個也很難叫她改什麼對不對?因為她的世界觀已經是這樣子。而且你會想要讓大家很快的知道這個獨角獸卡牌,所以佈道大會是跟觀眾有互動的是嗎?
翰:對。
蓉:感覺蠻好玩的。
翰:某個程度而言,我就是希望大家可以在戲的片刻,或許他們可能也可以真的找到自己的獨角獸也不一定。其實就會像我們帶領觀眾一起去做所謂獨角獸卡牌,因為一般我們在做塔羅的一個測試也好,比如說我們在網路上常常會看到,請憑你的直覺選出四張卡的其中一張,類似這個樣子,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簡易的互動橋段啦。或許讓觀眾開始對於這卡牌有興趣也沒有不好,然後他們可能真的之後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獨角獸也不一定。
蓉:那這個演莫妮卡的演員不就要學了嗎?
翰:她本身就會算牌,但是她其實之前沒有接觸過所謂的獨角獸卡牌,是另外一種卡牌。她本來就會算,我覺得也蠻剛好,但我其實是排練的時候才知道,欸她會算耶。因為她剛好本身就有在做婚禮主持,然後我想說,哇,這個這個這個巧啊巧啊。
蓉:然後這次你找了六個演員,也比想像中多耶,在工作過程中有沒有什麼你很印象深刻的事?
翰:我們最大困難就在於要怎麼把獨角獸給拉出來。我覺得我們當初一直在想說,到底要怎麼樣去把這個獨角獸做得有創意,然後又可以讓觀眾可以馬上的去理解。所以我們一直在苦惱,到底這個獨角獸,我難道要讓演員們去演一個所謂的獸嗎?有點像是cosplay成一個動物,去演一個動物的樣子嗎?(蓉:到了獨角獸王國的時候要怎麼呈現?)對,但我們某種程度都覺得這個有一點點……,如果真的這樣做的話,好像它又會有點像是某種照本宣科,或者說就是類似於某種兒童劇意向的一個……我不是在貶抑什麼,而是說就是在演一個動物,但那個好像並不是我們真的想要去做的初衷,就並沒有完成我們的想像。
所以我覺得我們當初在做這件事的時候,花了蠻多的力氣跟時間去思考。然後再加上因為我覺得對於獨角獸卡牌這個直接的印象,我其實是一開始,我本身導演我覺得是一種很神聖的、很沉靜的,然後會有頌缽啦,那種很安靜、寧靜的氛圍。我本來想像中獨角獸其實某個程度而言,也會符合於這樣子的一個tone調的樣子出現在場上。
然後演員第一次在試的時候,就完全就是個鬧劇。但那個鬧劇我就突然覺得說,其實沒有不行,我覺得它有某個程度可以工作的地方,它可以運作的,它只要怎麼樣調整的時候或許就可以。然後就說,好,我現在要把我之前做的導演功課全部都丟掉,我們大家來先照剛剛那個方式,再來試一次,然後某個地方調整一下,我們看一下有沒有機會。然後突然覺得,對,這條才是我這次要做的這個路線,然後就把我之前的功課全部都丟掉了。
蓉:所以是大家一起玩,找出了一條路線,跟你原本想的會……
翰:完全不一樣。然後大家在做的時候,其實也沒有真的是朝,所謂他們是獨角獸的方向去做表演上面的思考。大家覺得還是以人,如果今天我是人的時候,我要怎麼樣去加入這個派對、這個場合。當然劇本上面寫的是獨角獸,然後我就突然覺得,欸,這一層意思其實……我覺得我一直以來都被慧敏的文字的這種天馬行空會有點導向說,我應該要朝影像的方式去處理,因為影像很好處理掉這些很奇幻的東西,很奇妙、很科幻的這些東西。但是我發現當我決定丟下我原本導演功課那一刻,很多東西它突然蹦出來了,它其實沒有這麼的,它不一定要這麼影像思維,它其實在劇場上面,劇場本來就是一個可以完成很多奇妙東西的地方,但是我好像一開始因為這些文字上面的科幻,就覺得說它要完成,它在某個程度上面技術就會提高很多。但其實不然,我們人就可以完成到很多事情,這是我覺得我一開始,我真的一開始沒有這麼料到的地方,我覺得很意外、很驚喜的部分。
蓉:你剛剛這樣講,對我也是很大的啟發。你剛剛講完,我也會覺得,哇,這個技術上如何達到,可是我們有時候會,可能看了太多影像,會忘記劇場根本就更魔幻。很多影像其實要花很多錢才達得到,劇場根本不用花錢。
翰:對,就是觀眾想像力,跟我們怎麼樣勾出那個觀眾的想像,其實我們很容易就可以完成那個畫面,跟它所謂的那個奇幻的世界。
蓉:嗯,而且好像劇場就會更快可以達成共識,只要觀眾相信了,你就是那個世界。但是影視不是,你就是那個錢要到,你才達得到。
翰:而且我覺得在劇場做影像,當然我覺得一定資金我們沒有辦法像一般拍影片的那麼雄厚,所以我總會覺得說,我覺得我之前一直在struggle的部分就是,好,如果真的用影像做,我或許可以完成那樣子的一個概念沒有錯,但我覺得觀眾一定看得出來,你這東西沒有辦法做得像大螢幕那麼漂亮,你一定會有一個技術差在,那技術差,你很難在劇場面去彌補掉這個東西,這就是我之前一直會覺得,天啊,我有沒有更好的方式,然後一直陷在那個泥淖的關係。但其實我只要一解開這個想像,我根本不用去思考這個問題。
蓉:對耶,這是很大的提醒。反而就是現在這個時代我們還需要劇場嗎?有時候這是個答案。我覺得大家如果有看劇場可能都有那個經驗,就是譬如我這個題目叫《在獨角獸消失之前》,我這個劇裡可以整篇都沒有獨角獸,你完全看不到獨角獸,但是你會被說服你在這個世界裡。感覺很酷耶,反而這個時代寫出一個……在影像什麼都達得到的情況下,你再去寫一個很奇幻的故事放在劇場裡,好像就更珍貴。我就是沒有一個實際具象化的獨角獸,然後我在演一個(翰:獨角獸世界),很有趣。那最後你們玩出來了,應該就是很興奮對不對?
翰:我覺得很好玩,非常好玩,然後再加上我本來又希望,飾演獨角獸的人其實會跟……因為他們在角色安排上面,其實每一個角色都對應到一隻獨角獸,因為他就是對應到獨角獸卡牌的一個作用就是,獨角獸卡牌是追求說,我們每一個人在碰到獨角獸卡牌的時候,都一定會遇到屬於自己的那隻獨角獸。所以你會感應到你自己的獨角獸長什麼樣子,然後牠是什麼樣子的個性,那接下來你再跟獨角獸卡牌互動的時候,都會是這隻獨角獸告訴你,你該怎麼去面對你的人生。所以角色本來就有安排,比如說莫妮卡她就是對應到什麼獨角獸,媽媽就是對應到什麼獨角獸。然後我又很刻意的希望,這個對應獨角獸其實是由同一個演員扮演。所以這就很有趣的地方發生,比如說原本劇本就會寫了,媽媽會跟自己的粉紅獨角獸對話,他們在對話,但我在臺上,實際上只有一個人,我只是同一個演員,我要怎麼樣去完成這一件事情,然後又可以完成我所想要做的這樣子的一個背後的原因。我就覺得,哦,天啊,這個很好玩,很挑戰。
蓉:所以工作過程是不是演員也給你蠻多驚喜?
翰:蠻多的蠻多的。就比如說像剛剛那個婚禮那個部分,我完全沒想到說,欸欸欸欸?啊~好多部分。然後也因為比如說我剛剛講的,我希望同一個演員去扮演這個關係,其實我覺得很多時候我的那個限制,就是想像的限制都是自己給自己的。一旦我這樣想的時候,我就開始往一個既定的一個思維模式去思考。但演員在這一時刻,他試了一個東西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啊,我根本不用這樣想,雖然我還是用同一個演員去做扮演,但其實其他人還可以去做輔助的一些事情,讓這個意象更成立。所以的確我真的很非常感謝演員們,在這一次給我非常多的刺激,然後把這齣戲玩得更鬧。
蓉:感覺好像你從這齣戲也獲得蠻多。
翰:非常多非常多。我覺得就是再次去回到,一開始創作的那個時候……我覺得一開始我在創劇團的時候,我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我那時候真的還是覺得創作是很好玩的一件事情,然後我希望這個事情可以成為我的一個職業。當然我覺得,這幾年劇團的發展越來越穩定,製作量越來越多的時候,有時候當然會陷入到某一種就是疲態。比如說有些商演的節目啦,他就是要你快,趕快給我一個東西,然後你只要時間達標,我不管你內容怎麼樣,我根本不管你的品質怎麼樣,你給我這個固定時間內完成這個事情就好了。
我覺得對一個創作者而言,遇到這種事一多了起來,它其實就會有一點消耗掉自己的創作能量,然後可能很容易就會覺得創作其實並不是這麼的……就無聊了啦。我覺得這一次是再一次的讓我回到一開始的一個狀態,就是創作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是一個非常有機的,非常好玩的。然後我們在排練場裡面,在那個時刻我們可以不用管任何的,現實上面的壓力也好……當然我們還是要管現實的壓力啊,但我是說就可以暫時的去完全享受在創作這件事情,然後怎麼樣讓觀眾明白,然後,一群人想辦法讓觀眾去理解這個故事的一個過程,我覺得那是非常非常非常有趣的。
蓉:我覺得這也是從事藝術的創作者好像都會遇到的,對不對?大家都很窮、很難生活的時候,好像你就是會覺得,我就是純粹在創作。但沒有人想要生活得很苦啊。可是你生活一穩定的時候,你真的就會遇到一些……你的案量穩定,你就是有一個時間壓力下的產出,那它就不完全是創作。而且你就是要符合業主的規格跟要求,那這個難免,可是一旦這個時候就要取得平衡對不對?我如何又可以回到初衷。兩邊都要能適應,真的是不太容易。
翰:真的很難,我覺得真的非常困難。有時候你會想說,天啊,我這作品……然後又要放……比如說我們之前有一個演出,業主就希望這個時候你要讓官員們上臺講話跟拍手,然後你想說,天啊,我要怎麼樣讓它過去啊,當然一定會,很難過我自己創作這一關。所以有時候就會變成說,好啦,我也只能折衷,我也只能夠妥協。然後對自己不斷的妥協,或壓力累積之下,你就會覺得啊,天啊,好吧,那就這樣子吧,我好像就不用再堅持什麼了,就Let it go。
蓉:這次很不錯,就是在劇團還蠻穩定的狀況下,還能有一個大家一起腦力激盪,然後玩出一個……我覺得重點就是好玩對不對?這樣就很值得。那你會覺得這次想要給觀眾什麼嗎?
翰:我覺得今年是何日準備邁入第五年的一個階段,然後的確,進到實驗劇場其實也是我們一開始創團的時候給自己的一個目標。然後對我而言,我身為一個團長,我在定義這次的演出,我覺得它就很像是重新的再跟大家自我介紹一次,到底我們何日君再來劇團是什麼樣子的一個團隊。所以對我而言,我在這一次我就非常希望說觀眾來看的時候,他們可以清楚知道說,這個團它擅長的風格是什麼。我所謂擅長風格包含了,我剛剛前面說,我們怎麼解讀事件、我們怎麼看待事件、我們怎麼去所謂笑看我們的人生,我們到底怎麼去看待我們的人生是怎麼安排。包含了這次的題材,它就是這麼的,說實在它是一個很大哉問的問題,一樣回到命運的這個狀態。所以我們怎麼去看待我們的命運,然後我們怎麼樣去以我們這個笑鬧的心情去面對這個嚴肅的問題。
然後第二個,一直以來我們團隊都在做的是環境劇場的劇場製作,因為大多數的都是在環境裡面創作,這是我們四年多以來,第二次進到所謂黑盒子創作的一個機會。但是我以前明明就比較常在黑盒子工作(蓉:反而創團以後你們都在非典型的場所),對。我覺得這一次對我而言,在創作上面的話,我反而就是運用我過往在環境劇場製作的經驗,帶到所謂的黑盒子裡面。所以我就會特別去強調這一次在黑盒子演出空間的所謂的流動性也好,跟空間性,就是我怎麼樣讓觀眾好像在一個黑盒子的空間裡面,但是實際上他真的覺得他到了一個婚宴會場,他真的到了所謂的一個,全部都是瓦礫堆,破敗的一個王國,我要怎麼樣讓那個環境在觀眾面前真的成立起來,然後他可以理解是運用了所謂的環境劇場上面的經驗也好,或者是這些過往的一些養分,然後有這樣子的一個成績出現。
蓉:那接下來呢?今年還有什麼計畫已經在進行了嗎?
翰:本來我們劇團創立的時候,就有一個路線是疾病的路線,因為畢竟創團的起源是我那時候剛癌症結束,覺得有一個體悟。今年我們特別開心的是跟了一個臺中的家扶中心合作,因為我過往的作品,都是用病者的經驗出發,用病者去看待這個世界,去發表作品。今年我跟家扶中心合作的時候我們不是用病者了,我們這次是用照顧者,我們跟這一群爸爸媽媽們合作,跟這一群障礙孩童們的爸爸媽媽們去談,他們理想中的桃花源世界是長什麼樣子。這是我們今年一個新的一個作品,就是讓這一群素人家長們上臺,我們一起去形塑所謂陶淵明的桃花源是怎麼樣子?他們理想中的桃花源世界是長什麼樣子?這一次預計的合作對象可能會將近有六位的家長們,六位來自不同背景的家長,大家又都是障礙孩童們的家長,就是比如說亞斯伯格啦,或者是其他相關的病症。這個其實不簡單,因為家長們有自己的生活要顧,然後又要來跟你合作跟創作,這是我覺得非常期待的一個製作經驗,然後今年就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