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總有個疑問。人為什麼想笑就可以笑，想哭的時候卻很少有人能在別人的面前哭？關於嬰兒或兒童的那種遇到委屈或難過，就可以無所顧忌地嚎啕大哭的感覺，長得越大就似乎越羨慕這樣的放肆。成長是越來越能把持住自己的情緒，並且假裝自己「還可以」、「沒事」，默默學會尋求酒精、購物或美食來宣洩，以此犒賞辛苦的自己嗎？然後關上房門又一個人偷偷哭。
哭泣還要一直被視作一種脆弱的表現嗎？我更希望它可以是正常表達悲傷與憂鬱的一種方式，就像開心的時候一群人一起大笑、生氣時的臭臉一樣常見。我還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在去補習班之前要先自己去吃晚餐。青春時期偶爾總會有一股對於升學、未來人生的茫然，即使沒有被誰責難或被誰要求，生活上也沒有遭受到惡意，但就是有股說不出理由的鬱悶感與苦痛，就此趁機漫無目的地跑出來大肆地在心頭上遊蕩。
每到這樣的時刻，我只想大哭一場，但是當我跨出校門之後我無法找到這樣的場所，更找不到一個可以在街頭上大哭的正當理由。更何況，在一小時之後還有補習班要去，要是真的哭到眼睛很痠的話要怎麼上課。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到了高二，我偶然發現火車站前面出現了新的小市集，裡頭的一家辣炒年糕小攤販。
「哇哩，這個超辣，我的眼淚和鼻涕同時跑出來了。」坐在對面的朋友這麼說，一邊拿衛生紙擤著鼻涕。
「真的欸。」我也倒吸一把鼻涕，眼淚不知不覺流出來。
那杯辣炒年糕怎麼吃完的，其實我已經有點忘記，不過我很清楚的記得有那麼幾滴眼淚，並不是被年糕給辣出來的。從那天之後到高三畢業前火車站的小市集整個收掉，每個學期總有那麼兩三次我會去那家辣炒年糕店點一碗。辣炒年糕裡面，除了有約四到五塊的年糕還有魚板或豆皮什麼的，也有加購泡麵或撒上起司的選擇。現在回想起來，同學都以為我很喜歡這家店，也以為我很喜歡韓式辣炒年糕，但其實我並不是特別愛吃，而是因為在那個人來人往的廣場裡，我可以一邊吃著一碗辣炒年糕，一邊抽吸著鼻水和擦拭流下來的眼淚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畢竟旁邊都是這樣的人。此起彼落的吸氣和抽取衛生紙的聲音，讓大家看起來和聽起來都像是在啜泣，有時候也覺得有點好笑。
那個火車站前的辣炒年糕攤販在我高中畢業前消失了，但我似乎是養成了一種心情不好就要吃辣的壞習慣，不過後來也慢慢戒掉了。現在，我繼續找著一個可以想要大聲笑就笑、想要哭就哭了的地方，又或是某一個人的面前。也許有一天不會再被問「你為什麼要哭啊」這種問題，或者是被給予一些心理衛生方面的關心，其實我就只是想在悲傷的時候可以可哭而已，而不是表情難過但忍住眼淚，就像偶爾會發怒大罵或開心大笑那樣。
202412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