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酒瓶裡裝的從來不只是酒。
它裝著情緒,也裝著那些人們沒察覺到的自己。
那天是乙倫情場受擊的夜晚。
他平常是那種喜感十足的角色,嘴巴快、反應又ㄎㄧㄤ,時常自帶 BGM,一開口大家就笑成一團。但那晚不一樣,他的眼神少了光,連最愛講的爛笑話都沒力氣說。
我們這群社團好兄弟決定幫他辦一場烤肉,想在木炭的煙塵裡,把他的煩惱燒掉一點,再用一罐一罐的酒,把快樂的回憶慢慢送回他心裡。
火升起來之後,氣氛也慢慢熱了。酒局遊戲像潮水一樣接連湧出,大家的笑聲開始變大,我的腦袋也開始熱起來。
我突然想到一個橋段,跑進屋裡拿出滑板,上面左右各擺了五杯高粱玻璃杯。我自己的那排,第一杯跟最後一杯是真高粱,中間三杯是水。而乙倫的呢,五杯全上高粱,滴水未混。
他是金門人,體內應該流著高粱的血,這樣安排很合理吧?
反正氣氛都到了,我們就開始起鬨,一邊喊著一邊讓他一杯一杯往肚裡齁搭。我站在旁邊,裝出一副義氣相挺的樣子說:「我陪你啦,你看我也五杯。」
我速度灌完前四杯,看起來毫無異狀。乙倫喝到第三杯的時候忽然皺了眉,像是發現什麼不對,說:「你那杯是不是有搞鬼?」
我一臉受傷地回他:「我對你太失望了,我是這種人嗎?」
還真的是。
但那時候我演得不錯,他最後妥協了,說:「好啦,如果你真的是五杯,那我補三杯。」
我就這樣多敬了他三杯。
回頭想想,這就是酒局的險惡嗎?說不是也是真的說謊了。
雖然乙倫最後還是爆吐了,但整晚大家吃吃喝喝,笑成一團。有人幫他擦嘴巴,有人餵他喝水,也有人假裝安慰但其實在拍限時。
那氣氛不像是在幫一個人解決問題,更像是陪著他,把低潮當成一場集體參與的儀式完成掉。
這種互相扶持又互相整的行為,可能也算是一種社團式的關懷吧。
隔天我們一群人心血來潮決定前往旗津,說是社遊,其實只是想繼續延續那股快樂的情緒。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灑在旗津海面上,反射出一片片像鑲嵌珠寶的金光。大家笑得沒心沒肺,像是人生沒有任何需要煩惱的事情。
其中有個瞬間到現在我還記得很清楚。乙倫本來想整宗,把一把沙子灑在他頭上,結果反被宗反手撥了一大坨沙子蓋在臉上。
我們一群人笑到倒在沙灘上,還有人被沙嗆到開始咳。巧的是,這一幕也剛好被相機捕捉下來,成了那天最經典的畫面。
我相信這連續兩天的笑聲,應該有讓乙倫心裡那塊悶悶的東西散掉一些。
畢竟在屏東的日子裡,煩惱從來不是不能解決,只是晚一點再處理而已。
後來每次畢業後再回屏東,我總覺得嘴角會不自覺上揚。
不是因為我變了,而是這裡的回憶太單純,太純粹,太快樂。
像高粱一樣辣,也像朋友的笑聲一樣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