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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穿著的,都是夜市路邊擺一雙390的鞋,有次媽媽告訴我,今天能挑雙五六百的,我好高興,望著一入店舖就喜歡的娃娃鞋,手顫顫巍巍的指過去,問店員「請問這這雙多少?」他回我890。
媽媽臉色瞬間就難看了,我們沉默對視,腦中翻譯著她的表情:她不會要買吧。
我趕緊撇過頭,望向那一地三四百的鞋,我說「這帆布鞋挺好看的!就這吧。」媽媽的臉色才緩和了點,讓我試穿看看,可以就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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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著那雙鞋走過很多路,它被踩過、被跑壞,也在我最難過的時候從家裡一路跑到公園啜泣。
它的邊緣早已被磨白,連鞋底都快開口笑,甚至因雨季濕冷有些生黴。
記得我想過問媽媽能否換雙鞋,卻聽見她和電話另頭的姐姐問:什麼時候給錢。
我默默走到浴室刷鞋,試圖把黴菌刷掉,再趕緊放到門口風乾。心想著:等早晨陽光來臨,鞋不再潮濕,也許我的心也不會再遍佈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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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放假,我第一次踏入百貨公司,說來好笑,從小到大都住在信義區,卻從來只是路過。每次遇到那些說住信義都很有錢的人,我總是有股莫名的羞恥,好像我不配待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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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讓我更打擊的是,我閒逛著走到Converse的店面,一眼就瞧見那與我現在腳上相仿的鞋款。
我心跳陡然加速,像做賊般焦慮不安。
明明沒人告訴過我正版盜版的知識,此刻我卻深知自己就是個冒牌貨。
幾乎像逃亡一樣地逃離商場,走到暗巷後才捨得喘口氣。我累得蹲了下來,看著我腳穿的鞋,眼眸泛起氤氳、莫名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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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社會後,有能力的我,終於給自己買上一雙正版的匡威,我才發現,原來帆布鞋走路不會腳底板疼、原來一雙鞋可以穿很久都不會開口笑。
這雙鞋穿著很舒服,可它不知道我以前怎麼走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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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好像總是如此,都已經有更好的取代曾經發霉的回憶,有時候卻還是會陷回去那陰冷的泥地。
如今看來不是什麼昂貴的鞋,卻買不起兒時的尊嚴,在最愛慕虛榮的年紀裡一無所有,就只能逼著自己快快長大,賺了錢,才能再讓自己當一次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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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當年的小孩,收不到我的這雙新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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