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的聖杯是理論公式還是血淚經驗？

到底我們在投資的時候，該死守著那些聽起來很厲害的理論公式，還是相信自己從市場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 這篇文章的靈感，是來自「思想鋼印」一篇寫得很棒的文章，股市基友讀完後覺得心有戚戚焉，想分享我的心得。 別再傻傻追尋「解釋一切」的完美投資理論了！ 想像一下這個情境：你眼前有個股票，看起來好像不錯。這時候你會怎麼辦？是趕快打開軟體，套用一堆技術指標，看看有沒有符合某個「必勝公式」？ 還是你會回想過去，類似的公司或產業，當時是怎麼發展的？這次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這兩種思考方式，其實背後藏著兩種完全不同的哲學觀念：「理性主義」跟「經驗主義」。 理性主義：以為能靠公式預測未來？ 「理性主義」的信徒，就像是想打造一個能預測天氣的超級電腦。他們深信，只要邏輯夠嚴謹，加上一些先天的基本觀念，就能建構出一套完美的理論體系，然後用這套理論去預測未來。 這派的祖師爺像是笛卡爾，他那句被很多人誤會的名言「我思故我在」，其實不是說思考讓你很有價值，而是說「我存在」這件事本身，是需要透過思考來證明的。因為搞不好我們眼前的世界，就像電影《駭客任務》演的那樣，只是個虛擬實境，或是像「缸中之腦」一樣，一切都是幻覺。 理性主義者很愛「形而上學」，簡單講，就是喜歡跳脫具體事物，用抽象的邏輯去理解事情。比如說，要搞懂1+1=2，一般人是拿兩個蘋果來數，形而上學的人會說，這樣不科學，因為你不可能數遍全世界所有的東西，一定要用數學公理來證明它。 這種思維在牛頓發現物理定律、工業革命大爆發之後，簡直是紅到發紫。大家覺得整個世界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只要知道現在的狀態和運作規則，未來就能精準推算出來。連科幻小說《基地》裡面的「心理史學」，也是想用銀河系兩千多萬顆星球的歷史數據，找出規律來預測人類社會的未來。 把這種想法搬到投資圈，就出現了各式各樣的技術分析理論，像是聽起來很玄的波浪理論，或是大家常用的K線技術。它們都想建立一個「解釋一切」的框架。其中，「纏論」更是理性主義的鐵粉，它把市場走勢切得細細的，分類得清清楚楚，認為「走勢終完美」，這根本就是機械論和決定論的翻版。 早期的價值投資，其實也有理性主義的影子。像格雷厄姆在1933年寫的《證券分析》，就是把公司的財務報表數字化，想辦法「算」出公司的真實價值。這本書跟後來那些比較講理念的價值投資書很不一樣，它有一套完整的分析框架，所以格雷厄姆不只是價值投資之父，也被稱為「CFA之父」。 更不用說宏觀分析了，這根本是理性主義的大本營。宏觀經濟學本身就是社會科學裡數學成分最重的，那些複雜的金融模型，出發點就是想「解釋一切」。像美林時鐘，就是想用利率、成長率、風險偏好這些變數，建立一套資產輪動的框架。雖然它對現實的解釋力常常被打臉，但理論本身的精巧，還是讓人覺得很厲害。 股市基友觀察到，投資中的理性主義，通常有兩個很明顯的特點： 一心想打造一套完美的系統，來解釋市場或股價的運行規律。 思考過程超重視邏輯推理，覺得光看現象歸納不夠科學。 所以，你會發現技術分析和宏觀投資領域，特別容易出現理性主義者。價值投資裡面，只有格雷厄姆那種把企業價值「算」出來的方法，比較偏向理性主義。 但問題來了，投資研究跟其他研究不太一樣。它不只要能解釋過去，更要能「預測未來」而且能「重複賺錢」。這恰恰是大多數純粹理性主義理論的死穴。 經驗主義：市場教我的事最實在？ 「經驗主義」就比較好懂了，它認為知識主要來自我們的感官經驗和從事實中歸納出來的結論。像培根那句「知識就是力量」，強調的就是從「事實」中學到的知識，而不是從理論推導出來的。 所以，經驗主義的核心方法是歸納法，從觀察到的現象中總結出規律。這種思考方式跟我們一般人比較像，就像老人家常說的「人教人不如事教人」。你跟小朋友講一萬次火很危險不能碰，可能都不如他自己不小心燙到一下來得有效。 但歸納法有個很大的缺點：你不可能看遍所有的事情，所以歸納出來的結論，不一定永遠正確。最經典的例子就是「黑天鵝」：以前歐洲人看過的天鵝都是白的，所以他們歸納出「天鵝都是白色的」這個結論，直到後來在澳洲發現了黑天鵝，這個結論就被推翻了。 歸納法的這個缺點，在投資裡幾乎跟它的優點一樣明顯。你在某支股票上學到的經驗，換到另一支股票可能就完全失效了。這讓很多人不太敢完全相信歸納法。 有人會說，經驗規律不用100%正確啊，大概率對就好。但股市基友覺得，在投資這種高風險的活動中，「大概率」反而更危險。你越相信某個經驗，可能投入的資金就越多，一旦這個「大概率」失靈，你的損失可能是無法挽回的。想想那些到現在還堅信萬科的投資人，你不能說他們一定錯，但市場的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總之，經驗主義在日常生活很實用，但在投資這種需要更精準判斷的領域，大家總希望能找到更完美的方法，這也是為什麼那些「解釋一切」的理性主義理論，在市場上還是很有吸引力。 懷疑論：巴菲特成功的秘密武器？ 其實，針對歸納法的缺陷，早就有哲學家提出更聰明的看法，這就是巴菲特投資思想的源頭——懷疑主義。 從巴菲特開始，大多數成功的價值投資大師，骨子裡都是經驗主義者，但他們的經驗主義，都帶有很強烈的懷疑論色彩。這種思想的源頭，就是英國哲學家休謨。 休謨的懷疑論，後來被羅素用「農場主理論」來解釋，因為小說《三體》的引用而廣為人知。故事是這樣的：農場裡的火雞每天看到農場主來，就有飯吃。所以「火雞科學家」歸納出一個規律：「農場主出現 = 有飯吃」。牠們每天都驗證這個規律，直到感恩節前一天，農場主出現了，但拿出來的不是食物，而是屠刀。 休謨認為，我們以為的「因果關係」，其實只是一種心理作用，並非真實存在。我們只看到A事件發生在B事件之前，但我們永遠無法證明，A就是B的原因。 歸納法的前提是相信「因果論」，相信每件事發生都有原因。如果「因果關係」不存在，那歸納法就可能變成一種「循環認證」，這正是它容易出錯的原因。 不過，休謨雖然指出歸納法的問題，但他還是個經驗主義者。他認為有兩類知識是「可信」的：一類是實實在在能感覺到的經驗，像是數據、現象；另一類是不依賴經驗的純粹知識，像是數學的一些概念。 股市基友覺得，休謨的這兩點看似簡單，卻是價值投資最樸實、也最重要的真理。他希望大家非常小心地看待自己的經驗，否則一不小心，就會把那些陷入「因果律」陷阱的假知識混進來。 巴菲特：偉大的經驗主義者與懷疑論者 沒有什麼比巴菲特的「能力圈」理論，更能體現經驗主義的精神了。巴菲特說：「我喜歡我能看懂的生意，先從能不能看懂開始，我用這一條篩選，90% 的公司都被過濾掉了。我不懂的東西很多，好在我懂的東西足夠用了。」他非常看重企業管理能力，但他幾乎不講什麼管理理論，在他看來，投資就是不斷觀察企業、市場和管理層的實際表現，相信常識，然後用最簡單的數學方法，算出合理的價值。 巴菲特曾說過一個例子，他搞不懂像甲骨文、蓮花、微軟這些科技公司，十年後的護城河會是什麼樣子。即使蓋茲是他遇過最優秀的商業奇才，微軟也擁有巨大的領先優勢，但他真的不知道微軟十年後會怎樣，也無法確定競爭對手十年後會怎樣。但他知道口香糖生意十年後會怎樣。他說，網路再怎麼發展，都不會改變我們嚼口香糖的習慣，好像沒什麼能改變我們嚼口香糖的習慣。 巴菲特認可網路革命，也認可AI帶來的巨大改變，但他不會投資這些他看不懂的公司，因為結果無法從他過去的經驗中確定。 格雷厄姆有一套很宏大的價值分析體系，但巴菲特幾乎沒有任何投資理論框架。他不喜歡複雜的金融模型，批評那些過度依賴假設和公式的投資方法。他反覆提醒投資人，不要憑空預測未來，他認為只要知道企業的長期競爭優勢在哪裡就行了。這些都是休謨懷疑主義的傳承，他本能地懷疑一切宏大的理論框架。 在這一點上，芒格跟巴菲特就有明顯的區別。芒格雖然整體也是經驗主義者，但他反覆強調「如果你手裡只有一把錘子，所有問題看起來都像釘子」，這句話講的就是休謨的「因果幻覺」。 芒格反覆強調「跨學科思維模型」，主張從數學、物理、生物學、心理學、經濟學等多個學科中提煉普遍原理，用於理解現實世界，透過理性整合和推演來指導決策。這背後明顯是一種「理性主義」思維，巴菲特從來不喜歡這一類思維模型。 所以芒格的投資比巴菲特更大膽，經常有一些突破個人經驗的激進案例，以挑戰自己的投資邊界。芒格只在2010年來過中國一次，考察並投資了比亞迪。而他後來對於阿里等諸多中概股的投資，更多是基於某些投資理念，可以說是「背叛」了經驗主義的傳統，巴菲特並不認可。 更能體現休謨懷疑主義傳統的，是所有價值投資者都遵循的「安全邊際」原則。這個概念的前提就是：人人都可能看錯，看錯就要付出虧損的代價。解決的方法不是打造一套永遠不會出錯的體系，而是像巴菲特說的，「用五毛錢買價值一塊錢的東西」。 巴菲特當年重倉IBM，多次在股東會中稱讚IBM，但7年後最終還是承認自己看錯了。但巴菲特在IBM的投資中並沒有虧錢，原因正是因為他買得便宜。2011年的買入成本是170元左右，僅13倍PE，持股6年，退出價150左右，算上6年期間的分紅，基本打平。 股價便宜是相對容易看出來的，但真正難判斷的是企業價值。巴菲特對企業價值有著異乎尋常的敏銳，對商業經濟、社會趨勢有著深刻的洞察，但他仍然對自己的判斷保持一份警惕，永遠先考慮——如果自己錯了，會怎麼樣？ 股市基友認為，巴菲特終其一生，都在用懷疑的眼光打量著這個自己看了近一百年的世界，隨時準備「開溜」。這才是他能在投資理財這條路上，走得這麼穩、這麼遠的關鍵。 從理論到實戰：找到你的投資理財定位 很多在金融圈打滾多年的精英，剛開始做投資的時候，總會被「理性主義」吸引，一心想打造一個無所不能的投資體系。 而一般的散戶，很可能就陷入「經驗主義」的泥淖，用一些零碎的知識和經驗去操作，最後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做對了什麼，又做錯了什麼，整個很迷茫。 但總體來說，經驗主義更符合投資這種高風險活動的要求。 「認知論」只是哲學思考的一小部分，「研究」也只是投資中的一部分。理性主義投資者有個很固執的想法，認為一定要搞懂全部的規律，才能賺到錢。但經驗主義者，特別是懷疑論者，有個更聰明的思維： 你並不需要知道電視機是怎麼工作的，你只要知道電視機可以看有趣的節目就行了。同樣，你並不需要知道全部的事實，只需要知道確定能讓你賺錢的那一部分知識（也就是你的能力圈）。 經驗主義者，也要打造一個「認知價值的系統」，但這個體系不是為了預測市場、股價或公司價值，而是為了指導操作：一個基於經驗、大概率正確的決策機制，和一個如何發現自己錯了的退出機制。 就像休謨說的「明智的人會根據證據來調整自己的信念」——原來貝葉斯主義的源頭也在這裡。 股市基友的投資理財心法總結 結論：在投資理財這條路上，成功的關鍵，絕對不是找到一個能預測一切的完美公式。 因為：市場變化莫測，充滿了太多不確定性，再精密的理論，也無法涵蓋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 所以：我們應該學習巴菲特，專注在自己真正能理解的範圍（也就是你的能力圈），要求足夠的安全邊際，並且隨時保持警惕，準備好承認錯誤並修正策略。 結論：真正的投資智慧，是建立在實戰經驗的基礎上，加上一份對市場的謹慎與懷疑，而不是盲目相信那些聽起來很厲害的理論。這就是股市基友想跟大家分享的，最實在的投資理財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