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穀倉依舊潮濕,稻米滾動的沙沙聲在腳邊流動。
我正埋頭挑著穀粒時,姐姐鼠忽然悠悠地開口:
「我只打算在一、二、三夜值守,其他夜就不來了。」
我耳尖一抖,心裡一驚,忍不住壓低聲音提醒:「可這樣……會不會影響歲末分穀啊?」
她卻只是聳聳肩,鬍鬚輕顫,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能撐到哪天誰知道呢?先顧眼前的穀粒就好啦。」
語氣輕快,像是她手裡漫不經心撥弄稻米的刷刷聲,既隨意,又不帶半點緊張。
這時,吱吱──那隻胖乎乎、眼睛大大的小鼠──突然蹦了出來,眨巴著眼問:「那……有誰不來守穀啊?」
姐姐鼠立刻附和:「對嘛!到最後只會剩下認真的女鼠和族長吧!」
話音剛落,整個穀倉忽然靜下來。
眾鼠齊齊望向族長。
族長沉吟片刻,清了清喉嚨,小聲說:「不好意思啊……這禮拜第五夜我也可能不能來,要陪小女兒去找榛果。」
片刻沉默後,穀倉裡立刻爆出一陣吱吱喳喳的笑聲。
笑聲在夜裡回蕩,把先前壓抑的氣氛一下子沖散。
正笑著時,我卻瞥見──吱吱趁著嘈雜聲,咚咚兩步,鑽進角落的縫隙溜走了。
沒多久,另一隻年輕雄鼠也悄悄挪動腳步,想跟著逃。
族長尾巴猛地一甩,啪!地在木板上響起:
「你要去哪裡!今天沒說可以先走啊!」
那雄鼠嚇得耳朵一抖,僵在原地,頰囊口中塞的穀粒還掉了半顆下來,整隻鼠結結巴巴。
我環顧四周,卻忍不住暗暗發笑──因為吱吱早就不見人影,而族長竟然完全沒有發現。
其他鼠也笑成一片,彷彿這早就是「見怪不怪」的日常。
笑聲在穀倉裡蔓延,像是一種默契的釋放。
畢竟,就連族長都坦言,他也想陪女兒去找榛果。
我忽然意識到,
再嚴肅的守穀,也不能取代陪伴與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