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春水,他的一切、密碼,張繼明都清楚得很。他直接打開通往二樓的密碼鎖。春水用充滿疑惑的眼神看著張繼明,但那其實是理所當然的。春水只是一個渴望獲得關注的人,張繼明不是他的好朋友、同事,不會知道他在團體裡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但他無時無刻都在求得關注,他希望有人真的關注他,也因此,在這種人身上要獲得資訊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債務贖罪券|L36|他們也跟我一樣,對於這張廢紙保持存疑。
那是一種大家認定價值的廢紙。無論它是被印出來、偷出來、被販賣、被交換,還是重新化為網路之中的質點都一樣。債務贖罪券也是一樣,五天前的那個夜晚就像是黑夜也像是白晝。張繼明仔細看著那張紙,似乎早已透露了它的真實。它的設計、語言、美學只是掩蓋它的本質,它由一個不是這裡的人創造,也被一個不是這裡的創造,在這個低下、骯髒、失敗、失望的世界流竄著。直到贖罪日今日,在中午的債務遊戲開始之前,仍然有人拿著這張券販賣。
他們也跟他一樣,對於這張廢紙保持存疑。對於一切感到不確定。那麼,創造一切的這個人,為什麼會把1216萬美金的現金交在他手上呢?REF說得對,那1700個人拿到錢不會有任何改變。
會成功嗎?
不。
只要身份還被秋錢搶走,所有事情都是多餘的。要解除這些痛苦的方法只有讓債務消除而已。張繼明讓春水站在一個不可能還擊他的地方。將門鎖鎖緊。他知道春水要出門,也支開了他所有的員工。從春水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沒有預料會有這種狀況發生。
「債務遊戲要開始了不是,你難道不用還債?」春水驚恐地看著張繼明。
「我是負責在外頭支援的。」他回答。
「你覺得還有別的機會?這種還債的機會──」
「你是不是想說什麼啊,春水大。」他拿起球棒。
「阿明,無論你聽到什麼,都未必是真的,你可以放下球棒嗎?」
「放心,我不會做任何事,你就好好待在這裡就好。」
「不行,我真的有事要忙。」
「G7X-3477。那輛車不會到指定地點了。」張繼明堅定地說。
「你是誰……你是誰?」
「你不要再動了。」
「阿明,現在不是要亂的時候,現在這個時間點對我來說很重要。」
「是嗎?Peter,聽說你叫Peter。」當張繼明說出Peter時,此時站在他眼前的這個男人終於收起了咖啡師的招牌笑容。這男人的面容像是失重一樣。果然如REF在筆記本上寫的一樣。
「你……古青華跟你說了什麼嗎?還是……不,這不重要。你只要讓我出去就好,我答應你任何事情。」
「不。所有東西都訂案好了,你出去根本沒辦法改變什麼事情。」張繼明回應。
「你懂什麼!」
他將球棒硬生生地砸在春水的右腳上,痛苦全寫在臉上。春水沒帶任何武器,就像是個走進森林的兔子一樣。沒錯,他是安逸太久的鬥士,很久沒有在森林跟人戰鬥了。雖然有韌性,但在債務世界待得世界太久了,會遺忘什麼是真正的危險。
『只要有疼痛,慢慢讓他想起就好,他得為你做很多事情。』那潦草的字跡這麼寫著。那是REF過去的經驗嗎?
「我求你,阿明。我得要過去。」
「那輛車會被攔在郊區。」
「你到底在說什麼鬼東西?」
「一切都結束了。」
「我不懂。」
「你跟你的朋友的計畫都結束了。」
「你是誰?你是在為古青華工作嗎?」
「我?怎麼可能。」
「你以為只有你們在乎活在這個恐懼世界嗎?我不清楚古青華到底跟你說了什麼,但我們才是會改變秋錢的人,就是現在。你們每一個人都不懂我們到底在做什麼。你們就繼續那個愚蠢的遊戲吧。」春水歇斯底里地大喊。
「假的債務遊戲,是嗎?」張繼明的笑像是守株待兔的獵人。
「等等……你在笑什麼?」
「的確是假的沒錯。」當聽到他這麼說時,春水的恐懼似乎好像爬上了臉頰。
「再過幾分鐘──」不等春水說完,巨大的噪音就從外頭傳出,春水與張繼明都聽到了。春水應該很清楚那是什麼聲音,而且肯定來比他想像中得快。
那是流亡專員抵達的聲音。時間如預估的一樣,比所有人計算得時間都來得快。春水抱著他的雙臂顫抖著,他應該知道事情跟他想的方式不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你被放棄了。」
「什麼?」
「Angus,你們的老大放棄你了。」
「我從剛剛開始就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是臥底的排除員,對吧?你的身份只要攤在太陽下,我們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再複製今天做的事。」
「你們根本不知道今天到底要做什麼!」
「So what?」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你們很厲害,但你看看我們還在做什麼?Angus假設真的做到了什麼事情的話,他真的改變債務世界的話,就不是我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你不清楚這一次機會到底來得多艱困──」
張繼明的球棒揮在春水的左臂上,他當然是疼痛地喊出像是殺豬的聲音。
「夠了。」
「小子,你真的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春水開始瘋癲地笑。
張繼明打開側門,讓那些在外頭的同伴進來。
「阿明,把他綁起來嗎?」同伴帶著許多武器與設備器材進來。
「對,他現在是我們的人質。」他將球棒丟掉。
「阿明,你到底在說什麼……」在春水還沒來得及說清楚話時,就被綑綁起來。
「我說的話很難懂嗎?」
「你要跟誰談判?你究竟要談判什麼?」張繼明覺得春水的臉醜得不可思議。
那是什麼?失敗的樣貌嗎?
他不禁笑了出來,其他人一定覺得他很奇怪。
「當然是秋錢啊。你是很重要的人質。接下來我們會做很多事情。不僅在這個地下世界,連同在這個地上世界也是。」
「你瘋了嗎!」春水再度被毆打。
「把設備架一架吧。」他與其他人帶著春水走。
「你說你車上的那些器材嗎?」其他人問。
「對,然後搬進他的工作室吧。」張繼明往密碼鎖那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