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is like a relay race.
在我當補教業講師、家教老師、學校老師......等等的教職工作的六年又七個月中,這句話是我最常對學生說的話。幫學生加油的同時,這句話也彷彿在對自己喊話一般。
「你不會突然在某個年紀突然變得厲害,你不會突然在你的二十六歲生日那天醒來後,瞬間get到一大堆你這輩子最想要的知識跟技能以及財富。」
每當說出這句話後,我都覺得好像還有什麼是被我忘記的。
直到那一天,我終於想起自己忘了什麼。
幾年前,跟大學的論文指導教授吃了飯,那時隨口跟那位教授說,我希望能不要再繼續當老師了。
我要在當老師滿七年前辭掉老師的教職。
就這樣,我在今年七月,辭去了我從事了總共六年又七個月的教職工作。
從大學打工開始一路到出社會的第一份正職。各年齡層(3歲~22歲)都教了。教職這份工作的薪水,讓我能在我的二十二歲搬出家門,搬到十七歲到十九歲嚮往的大城市,看到了很多很多我這輩子不曾見過的風景,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真的能辦到。我父母也一樣沒想過。
因為學校教職這份工作,讓作為工人階級的移民父母能揚眉吐氣。我媽媽在通電話結束前每次都說了句「我跟妳爸爸都感到很驕傲。」
就這樣,這幾年,我帶著教職的光環橫行藝文特區,同時也賺了不少錢也存了不少。
或許,你會覺得,既然都這樣了,為何要親手結束這份得來不易的工作?
因為,我還有想要的東西。
或許,人生從來不是場比賽,而是一場接力。接力的對象,是昨天的自己。
如我前面所說,我的收入也因為當了老師的緣故,在我進學校當老師後,月收入在我二十四歲的時候達到了六位數。甚至,有時比當工程師的X還要高。我每一年都會給我自己設短期、中期、長期目標。在我十七歲那年,那時給自己的長期目標是能在二十六歲時能年收破百。結果,這個長期目標提早兩年達成了。也正是提早了兩年達成,這讓我不禁思考:「就這樣?」
對,在剛出社會一年的我真的是這樣想的。二十四歲的我,覺得自己impeccable、one of a kind。什麼都做得到。的確,那時候挺成功的。世俗上的成功。收穫了教育局跟學校頒發的獎狀,上司們、同事們、更重要的是學生們的喜愛。教的學生甚至上的高中、大學比自己還要好很多很多。我每天上班也都是開心快樂的。
當然也有過在職場上被理所當然的當成目標針對過。但我把那些針對當作是稱讚。
會被大家盯上,才證明你有實力。
那時的我,每天起床去學校教課,直到深夜結束工作,甚至睡前還是在工作。
我為了工作,鞠躬盡瘁。
直到我累了、倒下為止。
我以為我只是累了。殊不知是身體發出的警訊。我就像一台過度工作的機器。我其實,好累、好累、好累、好累。我想停下來,但是我怕,我一停下就再也起不來了。我喜歡贏的感覺。我討厭輸。我想一直當強者。一直一直地強下去。
可是,當我贏過所有把六萬五當高薪的同年齡人後,我開始輸給自己了。
後期的那幾年,因為長期的過度疲勞,我的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崩壞。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感冒時常高燒到三十九、四十度,一燒就是兩三天。右手腕的隧道症候群、左手的肌腱炎也從四年前就纏著我不放。那四年,我幾乎跑遍中醫診所、國術館、復健中心,只為治好那雙「一拿筆就痛到發抖」的手。嚴重的時候,我甚至得用膠帶把筆綁在手上,才能勉強完成批改作業。
我害怕針,但為了能繼續教書,還是選擇了針灸這種侵入式療法,只求能暫時止痛。身體各處也接連發炎,這兩年的健檢裡血小板指數總是超標,眼壓也異常偏高。最深的後果是睡眠。夜晚本該休息,我卻常在被窩裡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課程、學生、行政業務,直到天亮。長期的失眠讓右耳的聽覺神經也受了影響,耳鳴時世界變得模糊又遙遠。後來靠著日藥的幫助,睡眠終於改善了一點,那些被壓力掏空的夜晚才慢慢遠離。
直至身體像是殘破不堪的鎧甲一般,我才真正開始注意到身體以及心理上的變化。
離開教職後的幾個月,我跟X一起規劃好出國工作以及搬家的每一步。我們也瞞著爸媽們,去了一趟療癒身心的遊輪之旅。旅途過程,在半夜三更的太平洋上,X會陪我坐在郵輪的戶外甲板上,望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跟聽著郵輪破浪的沙沙聲。世界安靜下來後,我才開始聽到自己的聲音。
那些過去還是被稱呼為老師的日子,彷彿只是昨天的事。可能我的身體離開了教職,靈魂的三魂七魄彷彿還停留在那間教室裡。就算到了這個新國家,我的目光還是會很偶爾地停留在這座城市的莘莘學子們的身上。閉上眼,彷彿還會看見最後一堂課結束前,每班同學們起立敬禮,耳朵彷彿聽到他們說的那句「謝謝老師」。我的教職生涯也就真正地告了一個段落。
我想我只是在這個不年輕也不老的年紀,想起我還有想要完成的事。才覺得我應該撿起這個接力棒,大步大步地往下一個年紀的我前進。二十四歲的我完成了十七到二十三歲都想要完成的事,那二十五歲的我,也該實現十六、十八歲以及二十四歲的夢想。
這個星期,我要滿二十六歲了。花了十年,拖著一點存款跟殘破的身體才把自己送到這個十六歲就想踏足的國家。(上飛機前七十二小時我著涼,高燒到四十度。也是乖乖打針跟吃藥才真正退燒上機。)我的接力棒,還會繼續不斷地傳下去。直到時間停止的那一刻。











